作者：回文回
他们盯着带领伤员撤退的水舰队成员，不甘地抿着嘴唇，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仿佛这一切是由于自己的实力不济所造成的失败。但最终，在亚堤的劝说下，两人也还是选择撤出战场，转往8号道路去支援孤军奋战的哈奇库馆主。
但不知为何，在临别之际，水梧桐却在那位冠军代言人最后的微笑中，读出一丝不祥的意味。
这他莫名觉得，犯下错误的人或许是自己。
在失去水舰队的支援后，等离子团此役已经注定失败。面对着整整四名合众道馆训练家的合围，那两名贤者恐怕难以脱身。
但这又和水舰队有什么关系？
他们和等离子团的关系虽不像与熔岩队那般势同水火，却也是地下世界中长期争夺利益的竞争对手。
眼看等离子团贤者即将落网，水梧桐的心情，就像看着赛跑时突然摔倒在眼前的对手——幸灾乐祸之余，更觉得省了一番力气。
更何况，单就这次合作而言，水舰队也已经为等离子团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以目前局势，魁奇斯也不可能因为这等小事同他翻脸。即便在最坏情况下，水舰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在今后的几个月里转入地下活动罢了——而这，本来就是他们前来合众之初便拟定的行动方略。
至于合众联盟？那边的动向更是不足为虑。
正如那位虫系馆主所暗示的，单是应付等离子团就已让他们焦头烂额了。联盟此刻寻求和解，大概率是真心实意。背弃盟约、反戈一击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毕竟与其事后毁约损坏声誉，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提出这场和谈。
可是……仍然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战事已了，水舰队当然不可能走回头路。
返回8号道路、再次面对刚刚决裂的等离子团——这种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于是他们一路向东，朝着通往双龙市的圆筒桥方向行进。负责接应的人早在行动开始之前就已经就位，船也备好了。
虽然现在来自联盟的威胁已经解除，但水舰队也不会因为与冠军的一纸临时和约就放松警惕，更不可能大摇大摆地通过圆筒桥，进入有道馆首领镇守的双龙市。
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圆筒桥下方的河道支流。预先部署的队员将从那里用船接应他们沿内河转移，悄无声息地撤出所有人的视线。
行程过半之时，水梧桐的通讯器响了。
不出所料，来电的是等离子团的贤者约格斯，他的语气愤怒，声音近乎嘶吼。
看来这块『放逐陶片』居然从馆主们的围剿中活了下来——传说宝可梦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什么时候水舰队也可以抓获一只呢。
不过很可惜，约格斯的同事和部下们就没那么走运了。相比之下，水舰队全员自雪花市湿地顺利撤离，没有损失一兵一卒，这点反倒真该算是值得庆幸的结果。
手里拎着通讯器，水梧桐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对方将所有愤懑倾泻完毕，也直到他自己提取够了所需的情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
如果是魁奇思亲自发难，他或许还得费些口舌周旋。至于这种连二号人物都算不上的角色？根本没有浪费时间的价值。
“老大，损失已经全部清点完了！”
潮粗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他大步赶上，身上还带着湿地泥水的气息。
“弟兄们都没事，就是主力宝可梦晕了几个，不过也都靠应急伤药处理好了。”
他抹了把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沙尘，继续道——
“还有就是，有几只在合众地区新抓的玩意儿——菜鸟们根本不听使唤，伤得一塌糊涂。这次是照老规矩，把这些废物扔这儿？”
水梧桐没有立即回答。他注视着潮——这个浑身是劲、头脑简单的部下，永远学不会委婉，永远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次例外。”水梧桐最终说道，“留着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诶？”听到意想不到的命令，潮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明显没能理解首领的意思，“可是老大，这些连火稚鸡都不如的东西……”
“唉……”水梧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打断他道——
“和过去在丰缘的情况不同，现在我们已经跟合众联盟和谈了，应该能正常地使用宝可梦中心之类的机构，因此豢养这些孱弱精灵如今也算不上什么负担。有些工具需要打磨才能判断是否堪用——等到那时再决定丢弃也不迟。”
他对宝可梦本身并无爱憎。在他看来，宝可梦与人类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可利用的资源，是工具。有好用的工具，也有蹩脚的废料。他自己会用，敌人也会用。器重可靠的部下，警惕强大的对手——正负相抵，世界本就如此运转。
既然是工具，就应精挑细选、充分维护、规范使用，直至彻底耗尽价值。眼下这个决定，不过是从效率角度出发的最优解。
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最终放弃思考，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懂了！”
——他根本没懂。
潮转身就朝队员们走去，步伐大开大合，声音洪亮地嚷起来：“都听着！老大说了——不准扔！一只都不准扔！谁有意见？”
水梧桐几乎能想象出部下们那副困惑又不敢多问的表情。
虽然已经教导过许多次，但潮依然不太懂得如何理解和解释命令，只会依靠嗓门和体型来压人。在过去，这类需要细致沟通的工作都是由滴来完成的，只可惜现在物是人非。看来稍后，自己还得亲自去沟通一番收拾残局。
他望向远方。
那条宽阔的合众长河已然在眼前展开，水光暗沉，如同一条巨大的灰色缎带。
雪花湿地的一切，至此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伴随着潮那依然嘹亮、却毫无必要的吼声。
既没有胜利，也没有失败，而是因为对方妥协而不了了之——这样的结局，即便在水梧桐遍布血色的人生中也实属罕见。
但还是觉得，漏掉了什么……
河上的圆筒桥逐渐显露它钢铁的轮廓，如同毒刺水母触腕的金属具象化一般。
高傲的人造物将原本奔涌的河流禁锢在桥墩的缝隙之中。这种对自然的征服本该令人安心，却莫名加剧了水梧桐心中那份不安感。
某种错误已经发生。
某种无可挽回的失误，正潜伏在他思维的盲区。
到底是什么？
究竟他妈的漏掉了什么？
作为组织的领袖，水梧桐必须保持他的沉稳与威严，无法向任何人分享这份不安，因此只能不断在心里祈祷，用理智说服自己——他并没有犯下任何错误，一切都没有问题。
不知不觉中，水舰队已经抵达河畔。
阳光在水面碎成无数银片，高大的桥体投下冷硬的阴影。
但也就在这时，两处异常映入眼帘。
首先——原本应在岸边待命的接应小队消失了踪影，连带着本该停泊的船只。
河岸空荡，只剩下灰色的水流无声拍打。
其次——在下层专供列车通行的轨道上，此刻竟反常地停着一列火车。
它静卧在铁轨上，引擎熄火，车身沉寂，仿佛一具被刻意安置于此的铁棺，已经在此等候它的主人多时。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火车头上方的桥面边缘，矗立着三道人影。
其中两人身着黑白色调的列车长制服——正是合众联盟对战地铁的负责人，北尚与南厦。
让整条线路陷入停滞，毫无疑问是这对兄弟的手笔。
但真正令水梧桐血液骤冷的，是中间的那第三个人。
就在看见那名青年的瞬间，他骤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
此时，那位在当今合众几乎被视为“最强”化身的年轻人，正抬手扶正他的鸭舌帽。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水舰队头目的脊背窜过一丝冰冷的汗意。
“听说。”身穿白衣的高挑青年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已经和等离子团决裂了？”
无可抵赖。这是水梧桐亲口向合众馆主承认的事实。
原来陷阱埋在这里……
“那么正好。”青年继续说道，敛起了所有一贯的温和，显露出其下坚硬的本质，“我和贵组织之间，也有一点基于个人情感的恩怨需要清算。”
一只始祖小鸟静静地立在绿发青年的肩头，目光和在羽栖邸时一样略显呆滞。
它是水舰队曾经的受害者。
如今，这只宝可梦站在了理解一切的国王面前，跳动的心灵正在无声述说着海盗们的罪行。
无论善恶，任何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在命运的牌桌之上，决定黑白的棋子早已翻转。
第433章 先行的班列等待鸣笛
不得不说，水舰队这伙人的运气实在是糟到了极点。
倘若来的是其他训练家，但凡他们手头的宝可梦还剩半分力气，水梧桐或许还真能带着部下们杀出一条生路。可惜没有如果——他们面对的是等离子团的国王，而且刚刚还和合众联盟的两名馆主大战过一场。
在野外战场上，N根本就是作弊级别的存在。只需一挥手，便可以从四面八方召唤来无数斗志昂扬的野生宝可梦；更能凭借近乎心灵感应般的能力，精准指挥每一只精灵的战斗节奏。尽管并不为人所知，但他曾以一己之力陆续击败合众联盟的四位天王——而他的胜利，显然没有任何理由会在这里戛然而止。
当然，水梧桐也竭力发挥他作为前电视台长的语言才能，试图与对方达成某种共识。
在渐深的夜色里，他声称水舰队是一个以保护所有海洋宝可梦为使命的善良组织——
在丰缘地区的紫堇市，他们拦截并摧毁了多艘在重要水域非法倾倒工业废料的船只——那些毒素足以杀死脆弱的太阳珊瑚和幼年的水生宝可梦；而在凯那市的水域附近，他们阻止了大规模捕捞宝可梦作为食材的捕捞队，释放了无数野生精灵；不仅如此，作为水世界居民的保护者，水舰队曾多次挫败试图引发火山爆发的邪恶组织。不同于傲慢地试图改造全世界的人类中心主义者，他们致力于净化水质，恢复海洋最初的壮美与生态平衡……而这一切，与N追求宝可梦解放的理想并本质冲突。至于N从侦探口中听说的那些劣迹，不过是夸大其词的情报操纵，是非法调查业者招揽生意时惯用的手段罢了。
仅就演讲而论，水梧桐的这番言辞简直精彩至极，考虑到他是一边应对铺天盖地的野生精灵袭击，一边说出这些话来的，其坚韧的精神就更加可贵了。
然而，自从N在巨人洞窟亲眼目睹到水舰队前成员伏都所留下的那片尸山血海之后，他对这个遥远海外组织残存的最后一点信任便已彻底熄灭。
更不必说，通过在等离子团内部展开的私下调查，他也发现了这个组织在教团默许下运营的、营销至全球的宝可梦走私网络，并早已暗中展开了取缔行动。
在这样的情形下，雨果的那通来电，宛如剪断了束缚在这位“国王傀儡”身上的最后一根丝线。
比起水舰队头目的一面之词，N更愿意相信自己身边那只始祖小鸟亲身经历的记忆。
战斗结束得异常迅速。
已是强弩之末的水舰队，绝望地目睹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轻视的野生宝可梦们如潮水般涌来，其声势甚至比菊老大的漫漫沙海、风露的空中突击更加令人胆寒。
正面突围简直毫无希望。因此几名队员试图跳桥逃生，却被早已在河中埋伏的水系宝可梦逮了个正着。
这些自诩的环保主义者，最终被他们声称要保护的对象拖入水中，落得和之前守在岸边的那批接应部队相同的下场——在水中几近窒息之后，才被刚刚玩耍尽兴的轻飘飘们拖上岸来拘禁。
而在潮的拼死掩护下，劝说无果的水梧桐最终试图对N所在的位置发动斩首突击。
帝牙海狮咆哮着猛冲向前，却在最后一步前被N身边的坚果哑铃与双倍多多冰联手拦下。
下一秒，始祖小鸟鼓起勇气腾跃起身体，「原始之力」迎面击中了这位孤注一掷的指挥官。
几乎同时，自桥底悄然攀上的摇篮百合用一记「绞紧」将水梧桐牢牢缠缚，随着咕咚一声「吞下」，这名水舰队头目被彻底关进那只长眠于湿地、此刻再度苏醒的化石宝可梦的绿色巨口之中。
首领被擒，水舰队自然败局已定。
成群的土狼犬被风妖精掀起的「妖精之风」拦腰截断；它们的大狼犬头目在铁骨土人一记沉重的「爆裂拳」下颓然倒地。大嘴蝠群试图以「毒针」突袭，却在齿轮儿严阵以待的「齿轮飞盘」中纷纷折翼。巨牙鲨的利齿在地幔岩坚不可摧的「铁壁」前崩碎，大嘴鸥自空中袭来，可惜迎头撞上电蜘蛛凶猛的「猛扑」。
臭臭泥试图蠕动前行，被泥巴鱼一发「泥巴射击」彻底击晕；一旁的宝石海星正欲旋转回避，却被身后悄然现身的索罗亚克以一记「暗夜爆破」轰飞出去。毒刺水母陷入与心蝙蝠的属性苦战，难以脱身；玛力露丽和蚊香泳士则在萌芽鹿迅捷的「二连踢」下节节败退。
而最为惨烈的一幕，是暴鲤龙咆哮着俯冲而下，却迎面撞上多多冰凛冽的「冰冻干燥」——它庞大的身躯顿时冻结，直直坠落，正好砸中了下方正狼狈躲避宝包茧「飞叶快刀」的大力鳄。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最后一名仍在抵抗的水舰队成员，已经被坚果哑铃的「寄生种子」紧紧缠绕，如同一个废品般被丢弃在了两位对战地铁首领的脚边。
“这种规模的野生宝可梦调度能力……简直如同行走的天灾，那一大批野生精灵简直就像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一样。即便在我们对战地铁的最高级别挑战中，我也从未见过如此精湛的指挥艺术。”
夜幕之中，圆筒桥上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全程目睹整场战斗的白衣列车长南厦，许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忍不住对这位被冠军请来的等离子团外援肃然起敬。
“是你观察得不够仔细。”他的兄长北尚推了推黑色列车长帽，沉稳地走向N，开口说道，“一部分宝可梦其实从中途起，就已经悄悄跟随着我们的列车了。”
他停在这位绿发青年面前，语气正式而克制——
“感谢您协助我们逮捕了这批偷渡至合众的海外罪犯。方才雨果冠军通知了我们，等离子团的贤者阿苏拉已经在前面的雪花湿地被哈奇库馆主等人抓获。他托我们询问您，是否准备交换俘虏？”
“不必了。”N没有半分犹豫地回答。
他抬起手臂，原本停在他肩头的始祖小鸟轻巧地跃至北尚那边。
“我出手整治水舰队，只不过是为这个小家伙讨回公道，并非为了交易。至于阿苏拉……”他声音略微低沉，“我清楚他的忠诚，也明白这位老师愿意为了我而付出一切——哪怕是越过底线。然而，也正因如此，我不希望他继续卷入等离子团不久之后的行动。”
“需要我将这句话转告给他吗？”北尚轻柔抚摸着始祖小鸟的脑袋，谨慎地问道。
“无所谓。”等离子团的年轻国王摇了摇头。原本簇拥在他身边的宝可梦们开始悄无声息地退向四周，如同潮水一般散去。
“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下一次再见时……我可能就是合众联盟的敌人了。”
“或许不必这么悲观——全速行驶的火车有时候在外人眼中如同钢铁巨兽，声势骇人。但对车厢里的乘客来说，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动——即便是在转弯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为何，地铁总管北尚忽然向N抛出这个问题。
N略微迟疑，但仍依据自己的知识如实回答——
“是因为火车的初始加速度被控制得很低吧。一旦达到匀速，惯性就能使得车内环境趋近静止。至于过弯……应该是靠外轨超高产生的向心力补偿，本质上是一种精密计算的水平圆周运动。”
年轻的国王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谈起这个。
“那么，不妨听我一个建议，”北尚的声音依然平稳，如同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的节奏，“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像一列正驶向错误方向的火车……那么别急着猛转车头——缓慢停泊，寻找方向，更换轨道，同样也是驶向终点的必经之路，否则，列车反而会因为脱轨和机械故障而浪费更多时间。”
“另外还有件事需要注意，在试图转弯之前——”南厦从旁微笑着接话，带着白色手套的食指左右摇晃，“总得先确认底下有没有铺好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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