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61章

作者:回文回

  “看来您其实心知肚明。”

  见此情景,越橘的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王宫里只有两个人能调动王家卫兵:一个是国王雨果十六世陛下,另一个则是获得陛下授权手令的您。而我们都知道,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不过是您操控的傀儡。有趣的是,花园里那个傀儡却亲口否认,声称自己绝未下达过这道命令——这说明了什么?是您伪造了手令,还是陛下为你说了谎?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

  魔法师正要继续,却被勒克莱尔厉声打断——

  “魔法师,你最好想清楚!某些事一旦被摆上台面,作为这个国家的宫廷伯爵,我就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随便找个借口放任你们离开了。”

  “呵。“越橘嗤笑一声,“既然我敢问出这个问题,自然已经有所准备了。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您现在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查看酒桶里的东西。”

  “就算你愿意冒险,你的两个同伴又怎么样,你也要赌上他们的性命吗?”黑月伯爵不顾体面地怒喝道。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的通了……这就是那个‘大胡子’的真面目吗?”

  声音从侧面响起,开口的却是盗贼连武——

  “‘勒克莱尔这个人——只会听从国王的命令。’雨果当时给我们的提示是这样的吧?侦探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再猜不出来,可就要愧对联盟天王的身份了。”

  “那个下达封锁命令的人。”

  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女武僧嘉德丽雅清冷的嗓音——

  “应该是真正的国王吧?“

第450章 止步彀中的人头

  “勒克莱尔,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在幕后操纵傀儡的提线之人。恰恰相反,你才是那个被丝线牵引的木偶。你对那位将你一手提拔至权倾朝野的国王忠心不二——而正是这份没有动摇的忠诚,才酿成了如今这样的结局。”

  说着,魔法师将黑月伯爵拽到一旁,自己走到酒桶旁边,掀开了封印头颅的桶盖。他将桶口倾斜,转向勒克莱尔的方向。

  暮色已深,为了让众人看清桶内景象,越橘还贴心地在自己指尖点亮了一簇[照明]法术。

  国王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冷光下显现。越橘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之所以会出现矛盾的国王命令,是因为当时的王宫里——其实同时存在着两位陛下吧?”

  沉寂的阁楼里,黑月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桶中的死人头还要惨白。

  “一个精心准备的替身,或者是双胞胎,总之是个能完美冒充国王的人。”

  越橘摇晃着作为光源的手指,用近似煽动的口气说道——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在我们与雨果十六世会面时,还有另一个‘国王’在指派卫兵包围酒馆。这个答案同样能说明陛下性格的转变,以及你与国王之间上下关系的逆转。”

  “确实如此。”

  盗贼连武抱臂站在一旁,点头补充——

  “考虑到如果国王真的有个双胞胎兄弟,王室内部不可能无人知晓,而且真正拥有王家血脉和继承权的人,绝不会甘心做个见不得光的替身。看来这个冒牌货,应该是你们从民间找来的吧?”

  盗贼顿了顿,目光扫过桶中那颗凝固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至于此刻躺在桶里的这位——究竟是那位荒唐的国王,还是你们找来的替身,眼下恐怕还难以下定论。”

  “传说中‘世界上有三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看来确有其事呢。”

  越橘冷笑着晃了晃手掌下的酒桶,园艺斧和桶壁摩擦,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我就说那个在市井传闻里昏庸无能、蛮横奢侈的国王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看来是他早就厌倦了这个王位,做出了最荒唐的决定——抛下国王这个世人无比艳羡的责任,跑去追求所谓的自由。而为了给他善后,你这位被雨果十六一手提拔的伯爵,则找了个与国王相貌相似的替身扶上王位。替身的把柄握在你手中,一旦秘密曝光,其人必死无疑,自然会对你言听计从。而现在,真国王回来了,并且对占据自己位置的冒牌货恨之入骨,于是才有了现在这起案件。”

  “要我说,一模一样的替身这种设定,在推理故事里还是太作弊了点。”武僧嘉德丽雅挑剔地评价道,“简直就像剧情强行制造的巧合一样,对我们这些解谜者来说,这实在算不上公平”

  “拥有掌控一个国家的权力,要想从民间找出一个外貌相似的替身其实不算什么天大的巧合。而且前面其实也有过提示,就是那个‘邪龙附身’的流言。”

  连武指出道——

  “酒馆里的那个人不是光明正大地说过吗——‘那个王已经不再是他了,王座上盘踞的是别的东西’?听起来玄乎,事后来看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那个大胡子的真身,就是归来的真国王。他之所以在距离王宫这么近的酒馆里散播谣言,不是为了动摇王室的统治。而正相反,他是为了向你——黑月伯爵达克姆·勒克莱尔——这个他一手提拔的臣子,传递他已然回归的信号。”

  越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勒克莱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对自己心中的推断越发肯定。

  “就连我们这些外来者,都能在短时间内调查到大胡子的行踪,掌控王都的你想要追查流言来源,应该更是易如反掌才对——更何况对方本就没有刻意隐藏的打算。在这种情况下,你若真有篡位之心倒还好办,把真国王干掉,继续操控自己的傀儡就行了,可偏偏你却是个可靠的忠臣。”

  这便是整起事件中最违背常理之处。

  若非雨果事先提醒,三人恐怕还会在这个盲点上纠结许久——

  一个权倾朝野、连王权都牢牢掌控的权臣,竟然会仅仅因为那个荒唐君主的归来,就立即放下所有身段,毫不犹豫地去配合对方行动。

  但人性本就千差万别。忠诚有时候就像深陷的棋局,投入愈多,愈难以抽身而退。或许,正因为勒克莱尔是这般性情,当年他才会被雨果十六世选中,一路提拔至如今的位置。

  魔法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早在流言刚传播不久的那时候,真国王就已经在王宫与你私下会面了。而既然正主已经归来,冒牌货自然应当退场——反正那个傀儡原本就无法拒绝你的命令,哪怕那个命令背后的意图,是让他去死。”

  勒克莱尔沉默不语,只是沉默地死盯着桶中头颅。

  “就这样,真国王丝滑地接手了过去一个月的政务,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这点从露娜被调往花园、黑眼鳄酒馆的苹果酒断供两件事上,也可以看出端倪。而那个假货则被伯爵你藏了起来,若非特殊情况,不会轻易出面。”

  “而露娜就是那个特殊情况。”连武跟在越橘之后,语气断然地说道。

  “暗卫洛帕刚刚才在这里说过,露娜‘已经忠心耿耿地侍奉国王四年’。或许在那个密探眼中,所谓的‘国王’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替身。而真正的国王对露娜而言反而陌生,所以回归王座的国王才会因忌惮将之调离。”

  “我们两次见到的,都是那个和国王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吧?”

  嘉德丽雅接上话,“因为当时露娜在场。若是与露娜素不相识的真国王,大概率不会愿意接见我们。而那位‘雨果十六世’却表现得十分自然,甚至最后还主动向露娜提起苹果酒——他甚至还不知道苹果酒已经被国王下令断供的事情。”

  “指派替身来接待我们这些和露娜一起进宫的旅行者,应该是伯爵您下达的命令吧?”

  魔法师追问道——

  “哪怕露娜是您的下属,你也不愿意让国王替身的存在暴露给更多的知情者。而当我们在办公室里和您会面的时候,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新替换国王的身份。”

  “哼,放任你们去面见国王。”勒克莱尔对旅行者们的推理不置可否,只是咬牙道,“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你的失误从决定协助陛下杀人时就已无法挽回。”

  越橘一针见血地指出道——

  “在案发前后,显然有人在花园果树上伪造了斩首痕迹。虽然手法拙劣,但那些仿造血迹的液体绝非是在仓促间能准备好的——即便当场斩首一人,若无容器也无法将如此大量的‘血液’涂抹在树干上。勒克莱尔,你和陛下究竟在花园里策划了什么?“

  伯爵沉默不语。连武干脆代他回答——

  “还能策划什么?自然是要处决那个替身。”

  盗贼敲着阁楼的木质墙壁说道:“大胡子和国王是同一个人,他连那些作案后用来骗小孩的玩具都是提前准备的,指不定早在好几天前就开始琢磨那‘斧头落,王冠丢’的打油诗了。这些血液显然也是为了增加这场‘临终演出’的戏剧程度才准备的。”

  “除此之外也是为了能更方便地栽赃他人吧。”嘉德丽雅冷不丁开口,“既然是在花园里作案,应该原本是想栽赃给园艺师山德,但考虑到当时的情况,或许那家伙临时起意把目标打到我们身上也说不定。”

  “但我想不通这么做的必要性。”

  越橘耸了耸肩——

  “替身的性命本就掌握在国王和勒克莱尔手中,即便陛下对冒牌货再不满,又何须亲自动手?伯爵在王都只手遮天,国王那家伙更是个胡作非为的惯犯,两人确实掌握着杀死替身的手段和执行力,但关键的动机部分却似乎单薄得有些异常了——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推理至此,只有一种可能了。”女武僧缓缓说道,“雨果十六想杀死的,不是替身这个人,而是‘国王’——那个世人眼中真正的国王。”

  她继续道:“他放下一切返回王宫,根本就不是为了收回权柄——那个囚笼他已经受够了。这个贪得无厌的蠢货,这次想要的是更奢侈的东西——与‘国王’这个身份的彻底决裂。为此,他必须要让‘雨果十六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是隐姓埋名地逃亡,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确信国王已死。这样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一个不再被王冠束缚的全新人生。”

  此事除了已经知情的勒克莱尔之外,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武僧最后说道,目光直直看向黑月伯爵的眼睛。

  勒克莱尔的肩膀骤然垮塌,嘉德丽雅的这次[直觉]显然正中了要害。

  “看来我们猜对了。”越橘轻笑。

  “可惜的是,那位国王陛下的行动远不如我们的推理这般顺利。他在花园里显然遭遇了替身的反抗,最终两人一死一生,胜者将败者分尸……啊,斩首地点应该就在我们拜访过的伯爵办公室里吧?正好毗邻通向花园的暗道。难怪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把我们关进地牢——在那时,您办公室的血迹应该还没清理干净吧?“

  勒克莱尔长叹一声,终于承认:“血迹已经清理了,只是我一个人收拾,难免有疏漏,气味还没彻底散尽。”

  这等于是全盘承认了旅行者的推理。

  “派人包围黑眼鳄酒馆是陛下的独断专行。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临时改变了原定把园艺师山德定为凶手的计划,想借机把你们这三个外来者卷入局中——毕竟你们在王都追查大胡子谣言的行径,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黑月伯爵颓然垂首,语气却因为放弃了掩饰而显得格外平静——

  “在原本的计划里,花园的密道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才是。我之所以那时坐在办公室里,其实也只是为了等待国王把事情全部了结之后,带人去事件现场善后罢了。会在那里看到你们,阴差阳错地成为密室的证人才是偶然。”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间千疮百孔的密室。”越橘发出一声嗤笑。

  勒克莱尔没有理会旅行者的冷嘲热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正因如此,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外,肩上还扛着穿王袍的‘自己’时,我一时间完全乱了方寸。他背着人翻窗而入,用我再熟悉不过的口吻命令我去树下伪造血迹、并清理沿途的脚印。等我按指示做完一切返回时,他已经换好了国王提前准备的便装,带着身首分离的尸体等在花园里了。

  “他之后命令我按剩下的原计划行事,而直到我回到办公室,看见满地狼藉的血污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失误——我竟忘了确认,那个对我发号施令的,究竟是哪一个‘陛下’!”

  黑月伯爵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上的凹陷——

  “那人对我下命令的口吻太自然了,还光明正大穿着那身陛下这一个月以来常用的便服,更何况他带来的‘替身’当时还在呼吸——这一切使我下意识排除了替身反客为主的可能性。

  “我本打算等封锁完现场,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去仔细查验那具尸体的情况,然而……”

  “然而尸体的首级却不翼而飞。”魔法师提高音调说道,声音在狭小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因此,你试图检查遗体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分辨死去的到底是谁。你甘心为昏庸的国王策划谋杀,但不愿意被区区一个冒牌货蒙在鼓里,就是这么回事吧?”

  越橘伸手探进桶中,搬出血迹已经干涸的死者头颅,用双指用力,掐开人头的嘴巴——

  “你想检查的,其实是这里吧?“

  看着勒克莱尔骤然收缩的瞳孔,越橘的嘴角扬起一抹洞察的弧度。

  “我先前说,这个时代的刑侦技术落后到连指纹都不懂运用,这话其实不够准确。即便在这个五百年前的时代,想要区分两个相貌相同的人,依然有更直观更简单的方法。”

  “啊。”连武看着魔法师手中的动作,恍然大悟,“是牙齿!”

  “没错!”

  越橘正在施展[照明]法术的指尖轻触头颅的下颌——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嗜好甜酒美食的君王,和一个在民间长大、饮食粗粝的替身——他们的牙齿会诉说截然不同的人生。”

  勒克莱尔俯身凝视那张开的口腔。

  作为曾在无数宴席上陪同陛下用膳的臣子,他对这口牙再熟悉不过——那些年,他亲眼见证了陛下如何用银质小勺仔细刮去齿间的蜜饯残渣,又如何在宫廷医师诊治牙痛时疼得大喊大叫。

  此刻,在法术白光的照耀下,齿间的真相无所遁形——

  上排左侧臼齿有个明显的蛀洞,边缘泛着黑褐色的腐坏痕迹——那是常年饮用甜葡萄酒留下的烙印。门牙内侧堆积着黄白色牙垢,即便定期清理也难以根除。更触目惊心的是下排犬齿的牙龈萎缩,露出的一小截牙根上还沾着些许果脯纤维……

  尽管这口牙显然受过精心养护——每颗牙都牢牢嵌在牙床上,并没有平民常见的缺齿现象,那些蛀洞也被某种树脂材料仔细填补过,虽然材质已经发黑,但仍能看出曾经的养护痕迹——但所有的这些维护手段,都掩盖不住其主人长期放纵饮食所造成的根本性损坏。

  面对眼前的真相,勒克莱尔不禁想起那个自己找来的替身……

  上次为他检查口腔时,看到的是虽然发黄却异常坚固的牙齿——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甚至解雇了王宫原本的御用医师。那口牙没有一个蛀洞,只有常年咀嚼粗粮留下的磨损痕迹,带着一种粗野而顽强的生命力。

  “看明白了么?”

  越橘的声音将这位权臣拉回现实——

  “明显到这个地步,就算是缺乏牙科知识的我也可以[鉴定]出来——这口经过精心保养却依然千疮百孔的牙,只可能属于从小泡在蜜罐里的真国王。那个替身就算再怎么模仿陛下的饮食习惯,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制造出这样的蛀痕。”

  他松开手,任由雨果的头颅咚的一声落回桶中。

  “看来你的国王陛下,终究还是被自己创造的影子吞噬了。”

  伯爵缓缓直起身。

  不需要更多证据了,这口牙比任何纹章或戒指都更能证明死者的身份——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哪个替身,会为了假扮他人做到伪造蛀牙的程度。

  勒克莱尔此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

  或许,早在他违背国王最初的命令,放任这三名旅行者调查案件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第451章 化蝶前夕的春冕

  为了讲清楚整起事件的前因后果,我们得把时间拨回到一个月前——

  当雨果十六世还坐在王座上时,他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而现在,他是落魄的“皮特”,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流浪汉,正蹲在一条浑浊的小河边,看着水中那张让他吃尽苦头的倒影。

  这一切都源于他追求“真正生活”的浪漫幻想,以及那张该死的、在整个王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脸。

  硬币上、肖像画上、庆典游行中——他那张圆润红润、留着微卷金发和精心修剪的山羊胡的面容,曾是王国铺张奢华的活体广告。过去的他曾为此自豪,如今却只想诅咒它。

  从离开王宫直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这个自称“皮特”的男人注视着水中的倒影。

  胡子拉碴,皮肤粗糙,左边眉骨上还有一道干活时留下的浅疤。但无论如何糟蹋,那张脸的底子始终未变——微卷的金发虽已油腻打绺,满是疲惫的灰眼睛虽然逐渐浑浊,但嘴角那抹天生上扬的弧度,依然像是随时在准备颁布什么荒唐敕令一般——正是这张面孔,彻底毁了他的逃亡。

  他离开王宫,不是为了成就什么伟业,只是厌倦了。

  厌倦了每天在固定时间被叫醒,厌倦了每一口食物都要经过侍从试毒,厌倦了那些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请愿和奏章。尽管总是有人说他胡作非为,可在他心底,自己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个——甚至连最卑微的平民都不如。他想要的是无拘无束,是随心所欲!他想睡到日上三竿,想用手抓饭吃,想冲着任何让他不爽的人吐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