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78章

　　紧接着，他与连武同时下令，修建老匠与仆刀将军默契地前踏一步，摆出威慑性的战斗姿态，死死盯住前方那些尚未有动作的传说军团——以防它们在己方分神的瞬间发动突袭。

　　莉拉瞬间会意。她手腕一抖，装着巨金怪的精灵球再次抛出红光。

　　铁足宝可梦沉重的身躯落在洞窟地面上。

　　这只宝可梦先前为了保护越橘的仆刀将军，已经耗尽体力，此时才刚刚在精灵球中恢复了一丝力气，合金躯壳上仍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与裂痕。

　　“巨金怪……还能勉强动起来吗？”莉拉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关切。

　　而回应她的，则是一声沉闷而坚定的钢铁撞击。

　　伤痕累累的巨金怪用四足撑地，艰难地重新站稳了身形。

　　“好。”莉拉深吸一口气，“那么——「奇迹之眼」！”

　　这是一个在对战中相对少见的招式。

　　它能识破宝可梦的真身，让目标的闪避率提升无效化，让幽灵系无所遁形，甚至能让超能力系招式击中本应免疫的恶系宝可梦。基本上，能学会它的宝可梦屈指可数，而莉拉的巨金怪之所以能够掌握，还是同队的胡地在闲暇时顺便传授的。

　　此刻，这个被遗忘在宝可梦对战战术角落里的冷门技能，却正迎来它真正的高光时刻。

　　巨金怪将四只钢铁巨足深深扎进地面，额前的合金十字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它那对红色双眼开始凝聚起全身仅存的全部超能系能量，令周围的空气都因招式的波动而微微扭曲——

　　随即，强光闪耀！

　　纯粹的超能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穿透空气，穿透水晶，穿透每一寸看似坚实的岩壁。

　　这个招式没有攻击性，没有破坏力，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洞察——在这道光芒面前，任何魑魅魍魉，任何的伪装幻象，都将无处遁形。

　　光芒扫过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光芒照亮每一根水晶柱的背后。

　　光芒穿透每一道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

　　于是，幻影被解除了。

　　然后——

　　他们看到了。

　　更多的“眼睛”。

　　眼睛。

　　眼睛眼睛。

　　眼睛眼睛眼睛。

　　那是一幅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昏厥的光景。在迷宫回廊里遭遇到的宝可梦潮和眼前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在水晶柱的内部。在岩壁的缝隙间。在洞窟穹顶的阴影里。在那些天王和刑警们原本以为只是“空气”的虚空之中。

　　无数只漆黑的“眼睛”，正在无声地、齐刷刷地，凝视着他们。

　　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

　　是几千只？几万只？还是更多？

　　没有谁能数清。

　　因为它们正重叠着。

　　单只未知图腾看上去还算是憨态可掬，但数量一多，就未必如此了。无数漆黑的眼珠在比例大到病态的眼白中转动着。它们转动的节奏各不相同，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整体性的同步。那些眼睛长在各不相同的黑色身体上，每一具身体都扭曲成不同的古代文字符号。它们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洞窟的每一寸空间里，黑色的符号如同纠缠的触手般彼此交织、堆叠、蔓延。那不是排列，不是聚集，而是一种更接近生命体本能的覆盖——像活着的苔藓，像会呼吸的霉菌，一层又一层地攀附在所有能够被攀附的表面上。岩壁上、水晶柱间、穹顶的阴影里、地面的裂隙中，无一幸免。每一个缝隙里都可能拥挤重叠着十只以上的未知图腾，它们因空间不足而扭曲着，身体被挤压、折叠、变形，却依然固执地将那唯一的眼珠对准外界。那景象让人本能地联想到虫系宝可梦的复眼——不，这比那更糟。复眼至少是有序的几何排列，而这里的生物完全无视平面几何的规律，只有无休止的、密不透风的重复。这些宝可梦数量已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没人能找到一个不藏着眼球的角落，找不到一处可以让视线停驻的空白。每一寸空间都被填满了，每一寸空间都在凝视着，令人无法呼吸。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重的、潮湿的、一刻不停的注视着，将人包裹在无处可逃的视线牢笼里……

　　而更加可怕的是，它们早已在那里，看了不知道多久。

　　至于一行人方才苦战至今的所有传说宝可梦——

　　铁磐岩、铁斑叶、铁头壳。

　　雷吉洛克、雷吉艾斯、雷吉斯奇鲁。

　　雷吉艾勒奇、雷吉铎拉戈、甚至那尊刚刚重新站起的雷吉奇卡斯。

　　它们的身形，也同时在「奇迹之眼」的光芒中，开始扭曲、模糊、变得透明……最终融化在眼前可怕的“眼球”背景之中。

　　仿佛一群由泡沫与幻影捏成的造物，终于等来了戳破它们的那根针。

第475章 万丈深渊亦始于平地

　　『城防师』杰洛的手指从控制台上缓缓抬起。

　　屏幕上，那群闯入者终于发现了真相。

　　以杰洛的性格，他在这时本该焦躁，本该怒不可遏——毕竟自己耗费数年心血构筑的防线，正在一层层被这些不速之客撕开缺口。

　　但此刻，杰洛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画面，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终于发现了啊。”他轻声自语，“不愧是合众的天王，甚至比预计的还早了三个小时。”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旁堆积如山的资料——那些从海底遗迹打捞上来的石板拓片，那些从冠军之路地下挖掘出的古王国铭文，那些约格斯用了整整七年才破译出的、关于“未知图腾如何将想象转化为现实”的古老知识。

　　魁奇思说得对——那座沉没在海底的遗迹，是等离子团得到过的最宝贵的财富。

　　对杰洛而言，这个教团的强大不在于那位年轻国王构建的信仰，不在于维奥靠着商业操作赚来的日进斗金，不在于斯姆拉为等离子团辛苦营造出的舆论声势，甚至不在于阿克罗玛在巨人洞窟深处夺取到的传说宝可梦。

　　而是它们。

　　那些从比人类王朝更古老的年代起，就静静存在于这片大地上的象征宝可梦。

　　即便在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古代王国里，它们也依旧被视作更加远古的存在，被虔诚地装饰在祭坛与宫殿的最深处，用来制造神官的神秘与国王的威严。

　　它们的身体是符号。符号意味着文字，而文字承载着远古的禁忌知识。

　　随着近现代的考古发现，那些被刻在石板上的符号与真实存在的传说之间，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关联。

　　在城都地区，某一份被严密封存的事故记录里，有人亲眼目睹了它们如何将人心中的“形象”拖拽进现实——那是一场波及了一整座城镇的灾难，所幸结果不算太糟，但也证明了这种精灵体内那超越常识的力量。

　　未知图腾。

　　它们不会战斗。它们甚至没有战斗的概念。

　　它们不会反抗。在绝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一群悬浮在空中的、漫无目的游荡的符号。

　　它们几乎从不移动。如果不去惊扰，它们可以附着在某处岩壁上，沉睡几个世纪。

　　但它们拥有一种任何宝可梦都无法企及的能力——

　　将存在于意识中的“形象”，转化为现实中的“存在”。

　　魁奇思最初只想用它们制造武器。但杰洛看得更远。

　　当时，他对七贤人中的另外六人如此说道——

　　“等离子团的网络能运送物资，能走私宝可梦和武器，能让教团在黑暗中自由活动——但那终究只是‘活动’。我们需要一个据点。”他的手指点在摊开的设计图上，“一个真正不可攻破的据点。”

　　工程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我不会用单纯的建筑材料去建造这座城堡。那样太笨拙了。太脆弱了。那种凡人能造出来的建筑——联盟可以攻破它，天王可以摧毁它，地质变化可以让它动摇，漫长时间可以让它风化。”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而我——我要让未知图腾去想象这座城堡。

　　“我要让它们的超能力场去编织每一面墙壁、每一道机关、每一只守卫宝可梦的躯体与意志。

　　“在幻想之下，联盟无法发现它，天王会被它吞噬，它会随着地形改变自身的形态，作为等离子团的象征永世长存！

　　“给我材料——钢架、混凝土、合金板材，还有承载着古代文字的石板、被遗忘在遗迹深处的铭文拓片、以及一切能让未知图腾‘理解’我所要建造之物的媒介。

　　“给我钱——让我买通所有需要买通的人，那些联盟总部地下的监督者、口风严实的施工人员、走私犯、宝可梦猎人，还有越多越好的考古学家。

　　“给我知识——让我知道那些未知图腾该怎么用，该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把它们和我的城堡化为一体。

　　“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为你们设计并建造出，最完美的‘城防’。”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那张摊开的设计图、那幅标注着发掘点的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用七年时间破译出的知识，全部拥入怀中。

　　然后——

　　“给我足够多的未知图腾。”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六位同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能让你们看见一座由神建造的城堡。”

　　除他之外的贤者之中，只有魁奇思不以为意地投出了赞成票，剩下四个人中立，而维奥坚决地反对。

　　“这太疯狂了。”他说，“未知图腾不是砖石，它们会死，会跑，会失控。把一座城堡的存亡寄托在它们身上——这是一场豪赌。”

　　“所有的建造，都是豪赌。”杰洛平静地回应，“区别只在于，你赌的是材料的耐久，而我赌的是人类智识的上限。”

　　不同于两人日后那水火不容的关系，在这次会议结束时，他们并没有争吵。

　　工程师只是沉默地收起自己的蓝图，然后起身离开。而金融专家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但在那之后，杰洛改弦易张，转而投靠了教团中的“国王派系”。他用自己的立场和不眠不休的游说，换来了阿苏拉手中的那张赞成票。

　　加上杰洛自己，三张赞成票，三张中立票，一张反对票。

　　三对一。

　　贤者议会，通过。

　　于是，工程开始了。

　　。

　　第一批未知图腾来自等离子团的发家之处——那座深埋在海底的古代遗迹，魁奇思家族财宝的源头。三千只。它们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精灵球，从数千米深的海底运送至地面。

　　不够。

　　第二批来自冠军之路地下那座被历史彻底遗忘的古王国废墟。两千只。当考古铲敲开最后一道封印的石门时，那些附着在岩壁上的眼睛，已经在黑暗中等待了上千年。

　　还是不够。

　　魁奇思动用了教团能够调动的全部资源。挖掘队在合众各地日夜兼程，情报网向每一个可能存在遗迹的角落延伸，甚至不惜与水舰队和其他地区的黑市进行多次代价高昂的交易。

　　最终，他们凑齐了足以驱动这座城堡的未知图腾数量。

　　一万两千三百只。

　　这几乎是等离子团在全世界的活动范围内能够找到的所有未知图腾了。如果把装着它们的精灵球按符号的形态分类，会在仓库里堆成二十八座格外壮观的小山——每一座小山，都对应着一个字母，一种特殊频率的超能力波动，一类承载着远古禁忌知识的象征符号。

　　而杰洛，就像计算机编程一般，将它们全部安置在这座联盟总部地下的城堡之中。

　　不，那或许算不上“安置”。

　　那是镶嵌。

　　每一只未知图腾都被固定在经过精密计算的位置——有的嵌在墙体深处，有的悬浮在夹层之间，有的附着于承重结构的核心节点。

　　它们的超能力场相互交织、彼此共振，最终编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堡的、肉眼不可见的超能力网络。

　　那是这座城堡的神经系统。

　　让这座“神造城堡”得以呼吸的肺腑。

　　然后，『城防师』开始了对城堡守护者的“创作”。

　　那起初并不顺利。

　　未知图腾虽然能将意识中的形象转化为现实，但它们需要清晰、稳定的“锚点”。

　　单纯由想象捏合而成的生物——即便那是合众本地家喻户晓的传说宝可梦——依然无法正常行动。

　　别说是以假乱真了，那些刚刚凝聚出的形体，哪怕仅仅迈出一步，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无声地散架、崩解、消失。

　　而解决方法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

　　等离子团的工程部门加班加点，模仿勾帕路翁、代拉基翁和毕力吉翁的形象，打造出三具可以远程控制的金属躯壳。

　　内核中嵌入生命宝珠，能够通过城堡地下铺设的能量采集器，源源不断地接收从各处战场汲取来的招式能量。那些经过提纯、压缩的能量，成为引动未知图腾超能力的辅助能源——配合着数以万计的未知图腾，共同构筑起那些“仿生机械”的意志与躯体。

　　而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恰好在这个时候，阿克罗玛重新回归了等离子团。

　　那位后来被冠以『私人兴趣』花名的疯狂科学家，彼时尚且还带着几分收敛的狂热。他参与进这项计划的第一时间，便在丰缘外海的大洋上，向杰洛传回了一大批珍贵的资料——有关传说宝可梦的珍贵记录，以及更加古怪的、闻所未闻的宝可梦形态。

　　而其中，甚至包括了流传在帕底亚都市传说中的、合众三圣剑的“悖谬形态”。

　　阿克罗玛根据他在帕底亚地区搜集的采风资料——那些半真半假的民间传闻、被学者嗤之以鼻的目击记录、以及一本名叫《超自然科学小报》的八卦杂志上的手绘插图——不仅擅自肯定了那些悖谬宝可梦存在的真实性，还自作主张地帮杰洛推测出三只宝可梦的各自属性和外观特征。

　　“铁磐岩、铁斑叶、铁头壳……”

　　当时，杰洛看着那些传真来的潦草手稿，对比着身旁姿态类似的金属造物，喃喃念出这些尚还陌生的名字，莫名有些感触……仿佛那些幻想中的生物，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亲手创造出来到一般——而那当然只是不切实际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