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86章

　　“历史本身就是一部长篇连载的强盗小说。”约格斯淡淡地回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而所有的兴替，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同一件事——一个掌握了破坏能力的群体，推翻了另一个掌握了破坏能力的群体，然后用同样的手段巩固自己的地位。您难道不同意吗？”

　　“同意，我简直再同意不过了！”『愚众狂欢』按住额头，几乎要大笑出来，“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在所有贤者中最冷静、最中立的你，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手段。”

　　“我原本以为，阁下那位养子的存在，能够成为动摇合众这块棋盘的‘国王’。”约格斯说道，“然而，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确实对于局势有些高估了。”

　　魁奇思嗤笑一声：“那家伙还是太过软弱了。”

　　“您又错了，魁奇思大人。”历史学家摇了摇头，“在棋盘上，横冲直撞的国王，远不如一个躲在森严城堡里、被层层护卫包裹的国王来得可怕。等离子团真正的问题，出在我们这些被国王委以信任的下属身上——我们错估了自己与联盟的实力对比，而这正是导致我们如今陷入泥潭的根源。”

　　“只不过是对面有个高明的棋手罢了。”贤者之首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相较于联盟冠军在那边阵营里独断专行的特权，我们贤者议会的决策流程还是过于拖沓保守了。而N也不愿意承担起与国王相应的责任——我所指的‘软弱’，就是这个。”

　　贤者相互牵制、N无法成为真正的国王，难道不正是因为教团里有『愚众狂欢』这个“教皇”在么？

　　在等离子团内的派系斗争里一向超然中立的约格斯，并没有把这句略显冒犯的反问说出口。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魁奇思手中的石板。

　　“即便是分散的权力，也有其存在的意义。若如今的教团是国王陛下的一言堂，我大概也不会来向你借这个东西了。”

　　岩石石板——和旁边那块散发着冷厉金属光泽的钢铁石板相比，看上去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褐色砖头。但从土地云时不时抬起眼皮、偷偷瞄向石板的视线来看，其中应该真的蕴藏有足以改变整片沿海地区天气的强大能量。

　　“如何？”『放逐陶片』问道，“历史的泥水潭里藏污纳垢，阁下愿意纵身跳入其中吗？”

　　“我本来就是那里的居民。”魁奇思不以为然地耸了耸半边肩膀，“如果我打算拒绝你，从一开始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看来联盟那边又下出了几手好棋呢。”

　　看着魁奇思全然没有半分排斥的样子，约格斯叹了口气——这个在公众面前还算是爱惜羽毛的老朋友竟然如此顺畅地赞同自己的方案，可见等离子团真被逼到必须放手一搏的地步了。

　　“如果继续寻找下去，说不定还有其他地区的组织愿意像熔岩队那样，用战略物资来交易我们的石板。最不济，也可以用它们抵押给黑色市的地下钱庄，雇佣一批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魁奇思顿了顿，“当然，和你即将要做的那件事相比，那些家伙的破坏能力就太不值一提了。”

　　他递出那块象征着顽固意志的石板。

　　“那么，『放逐陶片』——向合众展现阁下的教诲吧。”

　　约格斯接过石板，毫不迟疑地将它塞入土地云手中。后者在触碰岩石石板的瞬间，气势陡增。

　　“魁奇思大人，如果您想离开，还请趁现在。”约格斯平静地说道，“等到土地云展现出力量，这里可就不是宝可梦能自由穿行的区域了。”

　　“呵呵，很快整个合众也不会是了。”

　　魁奇思身后浮现出死神棺的轮廓。棺盖打开，贤者之首退后一步，遁入黑色的异次元空间。

　　下一秒，敞开的门扉怦然合上——死神棺发动「潜灵奇袭」，消失在这座远洋平台之上。

　　这位『愚众狂欢』的下一个目的地，大概就是黑色市了。毕竟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魁奇思绝不会让手里剩下的那块石板闲置。

　　历史学者瞥了身侧的土地云一眼。

　　“那么开始吧。”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

　　“「沙暴」。”

第485章 身在千重云水中

　　仿佛预感到了训练家将要做什么，握着岩石石板的土地云轻轻叹了口气。那张近乎悲悯的面孔朝向天空，缓缓升了上去。

　　接着，这尊在合众地区象征着大地与丰饶的神祇双掌合拢，以夹在掌心的石板为球心，迸发出澎湃的岩石系能量。

　　一层土黄色的结界空间在它身周展开——在石板的加持下，这片球形区域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向整片海域蔓延。所到之处，海风骤然静止，原本碧水蓝天的景象顿时变得干燥、昏沉。

　　而这仅仅是「沙暴」形成的初始条件。

　　在正常的宝可梦对战中，释放「沙暴」根本不需要这样仪式性大于实际意义的复杂准备。但约格斯的目的远非覆盖区区一小片充作对战场地的空间——为了训练家的那个“愿望”，土地云不得不这么做。

　　下一步，黄色球体内的空气开始缓慢流动。

　　随着空气的搅动，岩石系能量逐渐与现实世界交融，空气变得愈发浓稠。细小的浮沙在这片干燥的空间里生成，外侧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紧接着，空气流速加快，在土黄色的暴风之中，稍大一些的沙粒也开始出现。若有人闯入这片区域，必然会被这些异物呛得无法呼吸——而到这里，已经是人类所能忍受的极限了。

　　因为紧随其后，空气里出现了冰雹大小的石子。

　　它们甚至会在狂风的追逐中相互碰撞，发出噼噼剥剥的摩擦声响——这便是普通「沙暴」招式能够干扰宝可梦对战的源头了。然而，和海面上的这场「沙暴」相比，那些岩石系宝可梦制造出的动静，就几乎只是小儿科了。

　　这样的动静如果发生在合众的陆地上，人们当然不可能毫无反应。

　　铺天盖地的沙暴、骤然阴沉的天色、空气中弥漫的干燥与尘腥——即便是最迟钝的行人也必然会抬头张望。

　　然而，这处为海底遗迹而建的平台本就孤悬于深海之上，离涟漪镇的岸边足有数海里之遥，土地云释放招式时的高度又高出海平面许多。这里的动静，除了让附近水域的水生精灵本能地感到不安、纷纷向深水区逃窜，以及让天空中偶尔路过的飞行系宝可梦远远绕道之外，几乎不会再造成什么更多影响。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生物会注意到这场异变。

　　尤其是——约格斯千挑万选才敲定了这个举行仪式的位置。他知道洋流的方向，知道海风的路径，知道散逸的岩石系能量会如何被这些自然的力量包裹、输送、扩散，最终传递到那些对这个“气味”最为敏感的宝可梦身上。

　　而根据这位历史学家长年的考察，那两只精灵在这个季节，恰好会在这片海域附近巡游。

　　他赌的就是这一点。

　　“来了。”

　　青袍贤者低声呢喃，目光投向东北方的天际。

　　起初，那不过是云层深处一道微弱的闪光——像雷雨天将至未至时，云隙里吐出的一声叹息。但那道光并未如寻常闪电般转瞬即逝，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裂、重组。在不知不觉间已变得灰蒙的天穹上，它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更多分叉的蓝色轨迹。

　　与此同时，风也变了方向。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然拧转，原本虽然受到「沙暴」影响、却大体上依旧从海洋吹向陆地的湿润气流被粗暴地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乱而汹涌的狂风，夹杂着些许刺鼻的臭氧焦臭。厚重的乌云被狂风推来，灿烂的阳光被一扫而空。

　　然后是声音。

　　初时如裂帛，随即如滚雷，到最后化作连绵不绝的、震颤胸腔的轰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发出愤怒的嘶吼一般。那声音穿透无垠的海面，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

　　“来自同一个方向么？”

　　在开始摇晃的机械平台之上，约格斯凝视着远方的动静，心中反而安定了些许。

　　眼前的现象至少说明，那两只宝可梦在赶来这里的路上恐怕已经先打了一架……

　　“考虑那些家伙被消耗的体力。成功的几率……又大了一点呢。”

　　龙卷云最先现身。

　　它在云层的褶皱里浮现，从远处看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那道腾云驾雾的绿色身影便在约格斯的视野中骤然放大。

　　它所掠过之处，笔直的风压将海面齐齐切开——虽然这片海域深度尚不足以让海水像神话中那样向两侧翻涌、露出干涸的海床，但一道绵延不绝、仿佛要将大海永远撕裂的白色沟壑，依然醒目地刻在了波光之上。

　　另一侧，执掌落雷与暴雨的雷电云，登场则更为张扬。

　　晚来一步的它，速度其实不比龙卷云逊色分毫。之所以迟到，大概是因为其身后拖曳着的那团蓝黑色积雨云，以及那噼啪作响、不断向海面甩出电弧的电尾——它游刃有余地将一部分提速的力量用在了自己的排场之上。

　　这尊蓝色的云之神祇在海天之间呈“之”字形移动，仿佛是在扩张自己的领地一般，源源不断地将来自大海的水汽分解到空中。乌云因此越聚越厚，天光愈发暗淡。

　　两只传说宝可梦先后抵达，却没有一只看向平台上的约格斯。

　　它们的视线全数聚焦在土地云的身上。

　　聚焦在那尊曾经与它们分治天空，如今却甘愿替人类为虎作伥，在海洋上空引发异常天气的同类身上。

　　聚焦在那片逸散着诡异的岩石系能量，此刻正在缓缓旋转，不断向外扩散着挑衅意味的「沙暴」空间之上。

　　而土地云，则没有回应这两个手下败将的注视。

　　然后——

　　那层土黄色的结界，再次堂而皇之地向外扩张了一大圈。

　　“应该生气了吧？”

　　约格斯手搭凉棚，挡住眼前开始落下的雨滴。

　　雨点砸在铁质平台上，发出密集的脆响，迅速将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面打湿成深色。

　　无论翻遍合众哪一座城市的文献记载，龙卷云与雷电云这两个名字都和“好脾气”三个字完全沾不上边，即便是名声相对更好的土地云，也总是在记录里给人留下威严而狠厉的印象。

　　毕竟，这些宝可梦原本就是天气——这种大自然力量的化身。

　　而没有什么，比自然界本身更加无情了。

　　面对着毕生宿敌的无视，面对土地云这种明摆着入侵领地的行径，它们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见，空中的两只宝可梦对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同时点头——

　　下一秒，如两颗流星，它们同时闯进了土地云所在的「沙暴」之中！

第486章 以铜为镜

　　在合众地区的传说之中，以土地云为首的三云神，拥有与化身形态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样貌。

　　那是在人类尚未成为地球主宰之前，它们最初的模样。

　　彼时，大地之上没有城市，没有道馆，没有训练家与精灵球的契约。只有风、雨、雷、电，以及漫无边际的荒原与海洋。

　　大自然的力量赋予了“云”以最初始的形态——龙卷如飞鸟翱翔，在天地间划出不可预测的轨迹；雷电如龙蛇腾空，于乌云深处积蓄着毁灭性的能量；沙尘如虎啸山林，裹挟着大地的厚重与暴烈，横扫一切阻挡之物。

　　那是纯粹的、未被驯服的自然伟力。

　　但后来，人类出现了。

　　他们仰望天空，敬畏风云变幻，日复一日地祈祷、献祭、歌颂。

　　他们将那些不可名状的自然现象具象为神祇，赋予它们名字与形象，在庙宇中雕刻它们的容貌，在典籍里书写它们的事迹……

　　将“它们”变成“祂们”。

　　文字胜于刀剑，而言辞拥有力量。当低喃的祷告声被传扬千年，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传说，也无法无动于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自然的伟力收敛了锋芒——兽形的身躯化为庄严的神像，原本暴虐无常的性情也逐渐变得相对温和稳定。

　　甚至偶尔还会有地方报道，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传说宝可梦，竟然会主动在城市的危难时刻现身，帮助人类与城市里的宝可梦们渡过难关。

　　然而，那些被收敛起来的力量，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

　　或者说——如果那些原始的兽性形态才代表着三云神的“真实”的话，那么如今它们所呈现的那种被人类崇拜的“理想”姿态，是否只是将那些黑暗、暴戾的部分强行压制、封存，甚至浓缩成了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约格斯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古朴镜面。

　　自从得到这个道具之后，他曾在等离子团内召集实验室的人手对其进行过研究。然而，关于这个“现形镜”究竟该如何引发土地云它们原本的力量，至今依然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块镜面本身并不含有任何特殊能量。

　　其中既没有像恐怖故事里一般，封印着什么传说宝可梦的一部分灵魂，也不像特摄片里的变身器那样，只要光芒一闪，就能够改变宝可梦的形态。

　　在研究陷入停滞时，甚至有研究员不放心地私下询问约格斯，问他是不是找了一个什么功能都没有的假货？

　　这种危险的可能性当然存在。

　　前提是——如果没有土地云在这位贤者身边帮他确认的话。

　　这毫无疑问就是可以改变云神形态的道具。

　　无论是山路镇周边世代流传的掌故，还是丰饶之祠里未经散佚的祭祀记录，都记载着大差不离的故事——曾有神官用这面镜子平息了云神的怒火；联盟创立初期的某位训练家，也曾带着同行的云神进入过祠堂，在借用这面镜子后，后者的形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那么问题就来了——一面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镜子，究竟是如何促使传说宝可梦改变形态的？

　　原本，约格斯几乎已经放弃了这种尝试。直到那个现在被称为『私人兴趣』的学者——阿克罗玛，回到了教团。

　　“找不到变形能量的来源？这还不简单。”

　　那个即便在等离子团里也称得上名副其实的疯狂科学家，一边拨弄着他新开发的仪器，一边大大方方地占用了实验室的场地，指挥着一群行动古怪的岩殿居蟹来回搬运着什么。他对被挤到一旁的约格斯说道，语气里带着那种“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的理所当然。

　　“只要想想‘照镜子’这种行为原本的原理就可以了。”

　　“照镜子？”

　　历史学家低下头，只看到了自己映照在现形镜里略显模糊的面孔。

　　“这可是最基础的光学知识。”

　　阿克罗玛只是朝约格斯手里的现形镜瞥了一眼，便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头观察岩殿居蟹们那近乎机械化的行动。

　　比起土地云，这个家伙显然对维奥正在执行的那个“项目”更感兴趣。他此刻正在调试的装置，似乎也是为了那边的行动而专门准备的。

　　不过，虽然对土地云的事兴趣寥寥，阿克罗玛还是从科学家的角度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虽然如今的镜子大多用镀银玻璃制成，但在你手里那个古代道具诞生的年代，恐怕还用不上这样的技术吧。”

　　“根据光谱仪的分析，镜面的材质是磨光的青铜。”约格斯如实答道，却一时摸不透对方想表达什么。

　　“无论是哪一种材质，想要成为一面镜子，最重要的特质只有一个……那就是足够光滑。”阿克罗玛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眼镜框，“光滑的表面，才能让光线精准而清晰地反射。”

　　“光的反射——你说的基本原理，就是这个？”

　　“入门级别的物理学知识，不是吗？”学者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