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侦探事件簿 第289章

　　街道上零星传来了行人们惊慌的喊声，霍米加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身为道馆首领，虽然还只能算是初出茅庐，但霍米加已经切实经历过了不少次惊心动魄的冒险。在和乐团成员们进行巡演旅行时，她甚至还在远离合众中央的金轮镇，亲眼目睹过传说宝可梦龙卷云在山谷间掀起的巨大旋风。

　　然而，眼前这个正在海面上空出现，缓慢旋转，并覆盖了半个视野的灰色漩涡，在这仅仅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把她见过的所有“风暴”都衬得像小孩子吹出的肥皂泡了。

　　风开始变大了。

　　店门口的音乐杂志被掀得哗哗作响，远处渔船的桅杆开始倾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侧面缓缓按倒。

　　霍米加眯起眼，努力想看清风暴中心到底有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

　　那种笨蛋老爸爱看的爆米花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从海面下升起的轮廓。

　　棱角分明，像是某种被刻意切削过的几何形状……

　　一个庞大的……金字塔的顶端，正破开翻涌的海浪，一点一点地，上浮出水面。

　　“开什么玩笑？”

　　塔尖之上，盘旋着三个因为距离遥远而分辨不清的黑影。

　　那三个黑点各自充盈着不同的属性能量，时而交汇，时而对峙，有时两两成对，有时相互追逐，在昏沉的天幕中拖拽出三种颜色的残影。

　　霍米加之所以能注意到它们，是因为每当黑影重合之时，天空中便会迸出令人心悸的三色闪光——土黄、蓝白、紫绿，每一次闪烁都会让风暴更沉重几分，像是有一只手在拧紧整个世界的发条。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那三道影子，像是终于厌倦了把无穷的力量浪费在彼此身上一样，在最后一次激烈碰撞之后四散飞开。

　　其中一道，正伴随着雷光划破海面，径直朝着涟漪镇的方向迎面飞来。明明远在百里之外，但看那逼近的速度，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面前一般。

　　在自然的威力面前，立涌市道馆里出现过的那些宝可梦对战的招式，显得是那么普通而渺小。

　　“啧，真是一刻都不肯让人休息啊。”

　　天上已经下起了骤雨，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白花花的碎沫。

　　不管那个拖拽着乌云向这边袭来的宝可梦真身为何，霍米加都可以肯定——如果自己现在不做些什么，这座度假小镇今后两三年内，可能都凑不齐举办演出会的基础设施了。

　　在扑面而来的狂风之中，她狠狠抓了抓扎成冲天辫的白发，正准备摸出叉字蝠的精灵球，去会一会那个天上来的不速之客——然而也正在此时，少女的手刚伸进口袋，却被一阵低沉的贝斯放克震了一下。

　　是手机铃声。

　　像是给即将要做的事壮胆一般，年轻的道馆首领看也没看上面的号码，直接接通，对着手机大吼：“谁啊？我正没空呢！正准备要去拯救世界！”

　　“是吗？”

　　扬声器里传来平静的声音。

　　嗓音似乎不久前刚听到过，那家伙是……

　　“霍米加馆主，不管你打算做什么，还请先冷静一下。你现在是整个联盟面对这场自然灾害的最前线，你的每一个发现都会对我们的救灾安排有莫大的帮助。”

　　理智、冷静、让人安心。仅就音色而论，虽然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话语里善解人意的体贴很好地弥补了那点。

　　是雨果。

　　那个曾经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侦探，如今则是统帅整个合众联盟的联盟冠军。

　　“现在请告诉我，霍米加小姐你眼前发生的具体情况……听通话里传来的风声，难道等离子团获得了全部三只云神的力量？”

　　“更糟。”霍米加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压过越来越吵闹的风声，“涟漪镇东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金字塔，三只看起来就非常不妙的宝可梦，正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肆虐而去。”

　　其中，带着强烈气流和龙卷的那道身影向着北方海域而去，土黄色的那道沿着海岸方向南下。而此刻逼近涟漪镇的那道，则充斥着磅礴的雷霆。

　　“是龙卷云，土地云和雷电云它们吗？”雨果再次确认地问道。

　　“我认为应该是它们，但是……”道馆首领的话语犹豫了一瞬，却被冠军的声音打断。

　　“它们的形态发生了变化，而且裹挟而来的天气能量太庞大了，是吗？”

　　这正是霍米加想说的话。

　　就拿正在向着北方远去的那个形似龙卷云、却长着一对翅膀的可怕生物来说——她过去曾经目睹过龙卷云引发的风暴，但与眼前的这场面相比，简直就像同一首曲子被开了十倍的失真和音压一般，狂暴得令人窒息，两者之间早已不是量级的差距了。

　　“不用怀疑，那就是这些化身宝可梦原本拥有的力量。”雨果在手机里说道。

　　“是等离子团用海底金字塔强行改变了那些精灵的姿态。不过好消息是，即便是那个非法组织，现在应该也没有足够的能力控制它们。只要联盟能撑过云神宣泄狂暴力量时的这一波攻势，恢复神志的雷电云它们必然会自然离去。”

　　“呵呵，撑过……这一波袭击么？”

　　看着天上那团已然逼近城镇的乌云，霍米加苦笑一声。

　　那股“拯救世界”的激情，正随着越来越密集的雷声一点点缩回壳里。她提前放出了叉字蝠和立涌道馆的招牌宝可梦蜈蚣王——再加上毒骷蛙，如果能在这里顺利施展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剧毒」战术，或许还能在那头狂暴的雷电云面前多撑上一阵子。

　　与此同时，街上已经响起了警笛。

　　看来那位侦探冠军的指挥，早在打电话联络自己前就已经开始了——那些名义上正在“休假”的联盟成员早已行动了起来，整装完毕的警员们正分头携带着几只地幔岩之类的大体型的宝可梦，在充当风墙的同时，劝导附近的人群就近进入建筑物躲避风暴。

　　“关于雷电云的事，不必太过担心。”雨果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像鼓点一样沉稳地响起，“其他两边的情况还不好说，但至少涟漪镇这边的危机，应该可以勉强应付。”

　　三流的露天乐队往往会加大底鼓的音量来掩盖蹩脚的演出。

　　可惜这招对霍米加这个资深贝斯手而言，效果有限得很。

　　“行啦，不用这么装腔作势，我也不会跑的。”馆主少女对着没打开摄像头、看不见这边状况的侦探凭空摆了摆手，“虽然在家乡闹出过不少糗事，但我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道馆首领。”

　　她有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那令人胆寒的雷声，似乎在逼近城市的时候收敛了一点点。或许是因为雷电云原本的理智并未完全消失——而这，正是少女发动突袭的有利窗口。

　　但也就在这时……

　　“霍米加馆主——你附近的街道上有宝可梦中心吗？”手机听筒里，雨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样一句。

　　少女下意识地扫视四周。乐器行的旁边倒是还真有一间，不过此刻正因为临时避难的人群而被挤得水泄不通。

　　“很好。”雨果似乎从她呼吸的变化里听出了答案，“我现在会让人把一只宝可梦传送到你找到的传输装置上。由于事发突然，那只精灵可能暂时不会听从指挥……总之你放开手，让它自己随意行动就行了。”

　　有那只宝可梦在，涟漪镇应该能撑过这一轮袭击。

　　直到少女挤过拥挤的人潮，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抵达传输装置前，拿到那枚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送过来的精灵球之前，霍米加一直觉得那位冠军只是在说些什么安慰人的大话。

　　然而她看到了——

　　透过球体半透明的红色结构，里面那只宝可梦的轮廓清晰可见。

　　里面是一只，和她曾经见过的龙卷云外形有一点相似，却是通体粉红色的、从未见过的宝可梦。

　　它正高高上挑着乖张的眉角，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地瞪着这个迟迟才来迎接自己，甚至现在还在愣愣发呆的道馆首领。

第490章 大风起兮

　　就在眷恋云从精灵球中现身、裹挟着春日的暖风与雷电云的暴雷正面相撞的同一时刻，合众冠军雨果正坐在一间熟悉的、由医院地下室改造而来的临时指挥部里，斟酌着另外两路传说宝可梦的应对方案。

　　联盟官员们围坐在长桌的两侧，目光落在主座的白外套年轻人身上，像一群在暴风雨中等待船长开口的水手。

　　说来也讽刺——即便是在阿戴克先生担任冠军的岁月里，那位以资历与威望著称的长者，也从未拥有过眼下雨果这样，直接调动联盟各部门全部可用资源的权力。

　　等离子团多年来的渗透与挑拨，早已把合众联盟那副臃肿的官僚体系，拆解成了数十个相互掣肘的派系与利益集团。其中，主张“冠军应该像个吉祥物一样安安静静待在联盟的最终房间里，不能也不应该参与权力蛋糕的分配话题”这样仔细想想也有一定道理的声音也绝对不在少数。

　　而或许也是因为前者的腐化，像联盟调查局、警察系统之类的暴力机关，也与联盟官僚系统之间出现了一层天然的隔离，事实上处于自行其是的状态。毕竟他们的晋升通道只在于各专业警校和内部考核之中，与联盟里那些欠缺学历的普通训练家之间隔着一道透明墙壁——所谓的“联盟冠军”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个竞技赛事的名头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等离子团倒真的是在无意中帮了雨果一个大忙。

　　毕竟，那些家伙在联盟总部举办的那场烟花表演，教育意义实在过于充足了。

　　经此一役后，哪怕是对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冠军最不屑一顾的老官僚，也得承认那场“临时休假”救了自己一命。

　　而总部被炸成废墟这件事，在物理意义上也打散了联盟各部门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壁——在“临时召集”这个极为方便的借口下，雨果可以越过那些只负责管理图章的审查官员与中层办事员们，直接与负责具体事务的个人对接。

　　前者对于维护合众名义上的程序正义至关重要，也极大地缓解了地区的就业压力，但在眼下的情景里显然派不上用场。

　　更加幸运的是，雨果早在就任冠军后的这两个月时间里，就已然摸清了后面这份“负责人名单”的大致轮廓——其整理大半要归功于某只此时正在等离子团城堡里，非常擅长使用「打草结」招式的初学者宝可梦。

　　至于调查局和警界——说实话，在那里，“雨果侦探”这个头衔比“联盟冠军”有用得多。而即使有些人没听说过他在其他地区留下的侦探事迹，单凭雨果准确预测到等离子团将会袭击总部这件事，也足以让所有的人闭上嘴巴。

　　更何况即便退一万步，眼下的合众联盟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人，既拥有公开的合法性身份，又具备内部的公信力，还在其他地区有过捣毁大型非法组织的实际履历。

　　而最不容忽视的一点是，在如今这个联盟随时可能遭受更多出其不意的恐怖袭击、任何一丝战力都弥足珍贵的时刻，这位现任冠军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能从大洋彼岸拉来至少一位以上的冠军——这份实力在之前的远海事件里是有过明证的。

　　还有谁能比他更合适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知晓雨果更多身份的联盟高层们而言，更加不言而喻。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一个在神奥联盟连任称霸的冠军亲戚的。

　　“各位……”

　　此时此刻，这位凝结了合众联盟全部人望的冠军抬起头来，所有人期待地等待着他的下个决定。

　　涟漪镇的混乱快要平息了吗？他将会预测到等离子团下一次闹事的具体地点吗？这次应该分派多少人手？该调用警力吗？还是道馆首领？抑或剩下那位没有投入作战的嘉德丽雅天王？

　　还是他那侦探的头脑，已经想出了对抗等离子团那个神秘国王的妙计？竹兰冠军能不能来？三位天王在总部遗迹里战斗怎么样了？是不是差不多是时候，应该与那个非法组织决出胜负了？

　　白外套侦探扫过一遍在场全员充满期待的眼睛，最后还是选择看向了副会长格洛里亚——

　　“合众地区经历过的最严重的一次自然灾害是在什么时候？”

　　“自然灾害？”

　　格洛里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问题会落在这个方向上。

　　“最严重的自然灾害……如果算上联盟成立前的记录，应该是三百年前的那次‘大潮汐’。”

　　她稍作回忆，语调逐渐平稳下来——

　　“据古王国末期的文献记载，曾经有场连续七天七夜的暴雨，导致合众境内三条主要河流同时泛滥，整个东部平原被淹了大半，以至于当时的王都一度变成了水上城市。不过现代有气象记录以来，最严重的是大约四十年前的一场飓风，那场风暴从三曜市登陆，一路北上穿过整个合众，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那次之后，联盟才正式建立了区域性的气象监测网络和灾害应急响应体系。”

　　“那沙尘暴呢？”雨果接着问道。

　　他之所以询问格洛里亚，只是因为听说她在升任副会长之前，曾经负责过一段时间联盟档案室的工作，没想到竟然了解得如此详细。

　　后者不负期待地立刻回答：“是在现在的荒野名胜区域。三年前爆发过一场巨大的沙尘暴，事后查明是等离子团的活动导致的——就是雨果你之前委托我调查的那一场。”

　　“那么……”雨果深吸口气，“做好它们三个即将同时到来的准备吧。”

　　“什么？“

　　联盟的高官们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考虑到龙卷云来袭的方向，现在冠军之路这边也已经算不上安全了。”

　　白外套的冠军接着说道——

　　“你们不相信也可以，但必须把必要的现场指挥救灾的人员调往各个城市的前线，并做好防御措施……另外涟漪镇那边和雷电云的战事还未分出胜负，也要随时做好通讯被雷暴切断的准备。”

　　“为什么？”贡献了情报的格洛里亚最先不理解地反问，“根据现场人员的回报，涟漪镇的混乱不是应该已经被那只增援的粉红色宝可梦抑制住了吗？还是因为分派不出更多的人手，来阻止剩下的那两只吗？”

　　明明道馆首领和天王们还没有全体出动——她并没有把这后半句质疑说出口。因为当她下意识环视房间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位超能力系天王的身影了。

　　“不，光只是对抗雷电云它们的话，人手是够的。”与侦探话语的内容相反，雨果的表情分外凝重。

　　“嘉德丽雅天王已经在前往青海波镇的路上了，就算在最糟的情况下，也可以控制那只精灵不至于过于深入合众。土地云那边，冠军代理斗子小姐也会进行抵抗。如果时间来得及，我的助手还会带一只传说宝可梦级别的战力增援唐草镇。”

　　事务所里那些紫色的装甲暂时没有任何主动复苏的迹象，在如今这种危急的状况下，那只生性友善的克雷色利亚，自然不会吝惜于为即将降临合众的灾情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只不过，和被竹兰打败的眷恋云不同，那位梦境之神并不愿意通过精灵球传输装置这种便利的交通工具瞬间移动到灾情前线，只能寄希望于斗子小姐能在唐草镇那儿多坚持一段时间了。

　　脑中的思绪飞转，但在指挥部内，雨果的发言仅仅停顿了片刻。

　　“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那三只来袭的传说宝可梦。”

　　合众冠军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平板缓慢地翻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叠加了风场矢量分析的卫星气象图。

　　“这是我借用德文公司的航天卫星，紧急观测到的合众上空的气象状况。其中那些专业数据已经提交给了联盟气象局进行分析，但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的话，就是我们已经大难临头了。”

　　不理会官员们紧张的窃窃私语，雨果紧接着说道——

　　“由于三尊云神在涟漪镇东边的行动，在合众东侧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三个各自独立的巨大低压系统。而现在，只是它们形成的雏形阶段。随着这些低压系统成为气旋，开始吸入周围海域的暖湿空气，上升的空气冷却后继续释放出巨大能量，反过来又让中心的气压更低，形成更强更疯狂的吸力——过不了多久，它们就将演变成一个能够自我加强的正反馈过程。根据丰缘那边的专家推算，四十八小时之内，这三个东西将会全部发育成足以各自摧毁一整座城市的超大型飓风。”

　　一瞬之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到了那时，这三个超大型飓风将会迎面撞上合众大陆。伴随而来的，将是史无前例的暴雨、海啸——风暴潮会吞没所有低洼海岸线，暴雨能把一座城市淹没到只剩屋顶，如果再叠加上那三只传说宝可梦各自带来的龙卷、落雷和沙暴……后果不堪设想。”

　　若非预料到这种情况，等离子团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安心龟缩在城堡的防御屏障里？

　　“光是打败那些云神，难道还不能化解这个状况吗？”座位里有人战战兢兢地举手问道。

　　雨果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能中断或者干预那些飓风的形成过程吗？”格洛里亚问道。

　　雨果还是摇头——

　　“已经来不及了。事实上，就算我们能提前预测到这场风暴的源头，以现有的科技水平，多半还是无能为力——从那座金字塔从海底升起的时候开始，这场灾难就已经无可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