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那是因为保密政策执行之后，收获的成效相当良好。警局因此分裂成两种意见，一群人认为维持现状更好，而另一些认为应该继续调查。就在两拨人争论不休的时候，联盟那边的官员表达了他们的意见——立涌市正处于能源供应的危急时期，最好将案子再搁置一段时间。”
“还真是那些政客惯用的手段……他大概是想把案子拖到自己的任期结束后再调查吧？”
“由于警局内的分歧而迟疑不决的我，同样没有置喙联盟官员意见的资格。而且单纯从治安角度考虑，我也不希望让宝可梦暴动这样的新闻出现在市民眼中，那会严重撕裂人类与精灵间的信任关系。”
“从那些电系精灵决定自爆的时候开始，那份信任不就已经被撕裂了吗？”
侦探语带讽刺说，似乎对君莎与联盟官员消极查案的态度有些不满。
“那是我所无能为力的领域。”君莎警长无奈地摇头，却又转而不满地瞪视雨果——
“那么侦探先生，既然你自己自作主张地拔高了推理的难度，声称要怀疑一切，却又不愿意大张旗鼓地继续收集更多证据——在这两重莫名其妙地限制条件下，你又能给出一份什么样的解答呢？”
第147章 后期侦探问题讲义
“追寻意外性的推理小说中，解答往往会随着资讯的更新而动摇崩溃，与完美主义者所探寻的逻辑思辨差之万里。但我却要证明，虽然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推理小说，却能存在完美的推理。”
侦探如是开场。
“盲人摸象般的探索同样有可能在碰巧中猜对真相，但我所说的‘完美’，并不仅指‘正确’这种俯拾皆是的廉价概念，而是一套更严谨、更优雅、甚至堪称永远准确的方法论。”
雨果大言不惭地演讲着，伸出的手掌如教鞭般在空中挥动，牵动着君莎的目光。
“那些摆放在面前的疑难案件就像是一个个上锁的宝箱，当你们全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地翻检废物寻找钥匙时，我只需要取出一根平凡的铁丝，在锁孔里按顺序拨动锁齿，箱子就会服服帖帖地自动打开，里面的真相无处遁形。”
“那么就先解开爆炸案的这个箱子吧，侦探先生。”
君莎不耐烦地催促——
“除了你的那些调查之外，我还会向你提供警方已知的全部细节，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口中的那把万能钥匙真实存在，而非一个只会说大话的骗子。”
这位身为警察局大人物的女士之所以像个学生一样，耐心地坐在这听雨果的废话，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信服于侦探告发水舰队的功绩，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她同样也对立涌发电厂爆炸背后的真相束手无策。
电系宝可梦们为什么要发动示威游行？就精灵们的待遇来说，威廉的工厂完全达到了本市平均标准以上的水平，电系精灵们完全没有理由如此针对立涌发电厂，这背后是否存在着某种阴谋？
电系宝可梦们与威廉厂长在交涉过程中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前者最终选择了自爆，而后者至今沉默不语？如果是普通的交涉失败，威廉应该会向警方正常报告才对。
从厂长过往的风评，以及在“绑架”刚发生时，他主动联系警方的行为可以看出，威廉是一位正直且理智的工厂经营者，是什么使这个正常人做出如此怪异的举动？
他和阿尔诺的那通电话又说明了什么？没人知道聊天的内容，但这段一分多钟的电话却切切实实地显示在了威廉手机的通话记录上。
君莎所知道的线索远远不止侦探所列出的那九条。除了对本地了如指掌之外，她甚至还掌握着从工厂中逃出所有员工的社会资料与后来去向，还有那些对立涌发电厂怀有敌意的能源企业的花名册，以及案发地附近几个重要路口的监控录像。
然而，种种纷繁复杂的线索交织在一起，交汇的异样感并没有催生决定性的思路，意外事故偶然发生的意外事故依然是当下最合理的解释。
正如雨果先前所说，真相并没有随着线索的增加而浮出水面，反而被埋藏得更深了。
“所以才说，你们从调查开始的部分就出错了。”
这回换雨果不耐烦了。
“推理案件的第一个步骤就是确认受害者。君莎，你们连如此基础的步骤都出了偏差，更不用提接下来的调查了。”
在警长女士错愕的目光中，侦探继续开口——
“你们一直错把威廉厂长和他的发电工厂当做事件的受害一方，这其实犯下了根本性的错误。在爆炸中变成尸体的是那七十一只电系宝可梦，而不是如今依然活蹦乱跳的资本家大老板。”
“这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吧？”君莎忍不住辩解，“在案件审理中，只要是在案件中遭受损失的一方，就可以被当做案件的受害者。从这个角度看，警方的思路并没有问题。”
雨果摇晃手指：“威廉的工厂真的是受损害的一方吗？从默认了这一点开始，你们的推理就走向了误区，在之后，不管你们如何怀疑那个厂长的行径，就都跳不开他的工厂尽毁、遭受严重损失的前提了。”
“解决后期侦探问题的第一条规则：唯有死亡不可逆转。”
侦探振振有词地翘着脚说：“我并不是说尸体没有造假的空间，而是指死亡这个现象一旦发生就无法再次反复。在这个神迹隐没的当代社会，数百年前凤王复活烧焦塔下宝可梦的奇迹已经不可能重现。因此，就算是怀疑一切的侦探，也只能把受害者的死亡当做无法作伪的现实。”
“有必要严谨到这种程度吗？”君莎依旧不解，“竟然把死亡本身当做推理的根基……”
“未死之人就有可能撒谎。”雨果冷酷地说，“说到底，威廉向警方通报的情报就一定是真实的吗？前不久我就听人提起过一种说法，说是威廉与立涌市其他的电力企业联手，一起剥削精灵，利用清洁能源政策欺诈，用爆炸来毁尸灭迹收尾。”
“这不可能。”警长女士沉吟了一番，立刻想通了这大概是什么诡计，苦笑起来——
“先不说那些工厂主恨不得把断他们财路的威廉生吞活剥了，就说联盟拨款的那点清洁能源补助金，它们和工厂真正的营业额比起来连零头都不到，那群工厂主怎么可能为这么点小钱兴师动众。”
“排除可能性的方法依然错了。你还是在依靠偶然得知的证据进行推理，如此推理从真正的逻辑上看是不稳固的，工厂主们可能只是在做样子欺骗警局，补助金同样有可能被那些手黑心脏的资本家们玩出各种花样。”
侦探吹毛求疵地指责道：“要想理清案件的逻辑源头，不能着眼于枝叶，还是要从受害人的死亡出发——爆炸现场中，警方发现的宝可梦尸体是什么样的，种类有几种？尸体情况如何？”
“是霹雳电球和小磁怪两种族群，尸体焦黑，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君莎毫不犹豫地说。
“还有现场的照片……”
正当君莎准备点开自己的警用平板，侦探阻止了她——
“不用进一步提出证明了，既然我们正在一同推理案件，就没必要对彼此相互怀疑，虽然我接下来会对你列出的证据进行严格的分析，探究它们是否有被人伪造的可能，但我不会质疑你提出的证据本身。”
“这便是解决后期侦探问题的第二条规则——与侦探发生过交互的证据真实存在。正如同死亡无法逆转，物体本身存在的事实也是不容轻易动摇的，就算被人故意破坏，也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死亡之后是存在吗……”
君莎仿佛在拼命消化这些高深莫测的概念，比起破案，这两个人更像是在研究哲学问题。
雨果击了下掌：“就这样，根据君莎你亲眼确认过的尸体证据的存在，我们验证了被害人确实死亡的事实。”
“你的推理法还真不容易……”
“但它所建立的逻辑却是不容动摇的。不管新出现什么样的线索，都不可能出现一招不慎，推理前功尽弃的情况。我们根据这条逻辑链条所提出的推论与解答都绝不可能被推翻。而且，如果把这条推理之路走到最后，你就能发现如此踏踏实实一步步前进，反而能更早更快地抵达真相。”
“接下来向阁下介绍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侦探准则，这条规则能像引力牵引恒星、化学键连接原子一般将证据与线索联系在一起，最终形成我们通常称为解答的标准答案。”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像方程式与物理定律那样，在科学上牢不可破的规律才值得相信吧？虽然一些宝可梦的能力可以暂时扭曲规则，但从长远来看，那些自然界永恒存在的定律还是无法造假的。”
听雨果提到恒星与原子，君莎警长也打开了思路，不确定地问道。
清脆的响指顿时响彻办公室——
“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第148章 解决篇——立涌发电厂爆炸事件
“比起科学性，这条规则其实更着重于强调科学精神的运用，换句话说就是实验至上。可以反复检验、有完整知识系统理论支持的逻辑推理才是值得信赖的。”
雨果继续絮絮叨叨着不知是推理小说还是现实案件的话题。
其实他和君莎的这番针对推理中“伪证据”与“伪解答”的探讨，已经超越了现实与类型文学的范畴，近乎沦为哲学空谈，就算对于那些对侦探小说有些兴趣的阅读者来说，也过于深奥乏味了。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雨果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和君莎分析案情，而君莎警长能跟着侦探的思路听这么久，也几乎算是奇迹了。
守在门边的哥德小姐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
讲义阐释完毕，侦探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分析起具体的案情。
只见他把手指点在办公桌的一角，从容不迫道——
“对于这起电系宝可梦集体死亡案，我们有一件首先需要最先确认的细节，那就是：精灵死亡的地点真的就是发现尸体的工厂生物发电区域吗？想判断这个问题并不困难，只要是调查过现场的人，应该都能提出符合规则的证据。”
“唔，是指可以复现，不容造假的实体证据吗？”
君莎闭上眼回忆起侦探的推理讲义，随即睁开，答案已经来到了嘴边——
“我想到了一个证据：在爆炸产生的深坑中，那些被遮盖宝可梦的尸体下的地面爆炸破坏的痕迹更少。这是短时间内无法伪造的事实，应该可以证明宝可梦在爆炸时位于爆炸中心。”
雨果却大摇其头，否定道：“这个证据没有问题，但证明逻辑却有些薄弱，因为杀害宝可梦后把它们的尸体移动到爆炸现场中，也能伪造出相同的效果。”
看着警长女士皱起的眉头，侦探这才得意地展示出自己的推理逻辑——
“正如规则三的诠释，科学的理论是值得信赖的。不知警长女士是否了解过宝可梦尸体上的抗性残留原理？”
“你是说用到步哨鼠曲线的那个法医学新发现吗？”君莎警官似乎靠着某种奇怪的记忆方式了解过侦探提出的论文。
“宝可梦在活体状态下会对外界冲击自发形成抗性，面对技能时，也会根据双方属性的不同，自发形成不同程度的抵抗。”
雨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相册里点开几张图片，一同展现在君莎眼前。
正是侦探和助手在爆炸现场调查时拍摄到的画面。
“这是我在调查案发现场时发现的地面痕迹，现场经过了雨水的冲刷，还被警方初步清理过了一遍，但爆炸深坑附近错落有致的凹凸依然能显现出痕迹。这几处看起来干净一些的浅台，就是精灵们原本陈尸的地方吧？”
看到君莎点头，雨果划到下一张图片，那是堆支离破碎的机械装置，金属表面漆黑而扭曲，内部结构全都被烧坏了——
“而这是现场遗留的非生物基质的惨状，即便坚硬如钢铁也变成了这副样子。根据对照法我们可想而知，如果放置的案发现场的，是已经死去、丧失大部分属性抗性的宝可梦尸体，那些柔软的生物基质将对这种程度的爆炸毫无抵抗能力，变成地面上的一块块黑影，警方甚至无法像如今这样完美地清理现场。”
“是的。警方处理宝可梦尸体时，它们虽然已经丧失了生命迹象，但依然保持了生前的样子。这确实可以证明它们的遇害场所在爆炸中心无误。”
君莎点着头，回想起支持侦探推理的又一项证据。果然抓住要点之后，符合逻辑的线索就会像雨后的泥巴鱼一样一个个冒出来吗？
“很好，接下来我们来分析这些电系宝可梦，到底是死于自杀、他杀，还是事故。”
雨果的指尖在桌面上移动了一步——
“在普通的调查者看来，不管是精灵们集体使用「大爆炸」，力竭后被来自同伴的招式炸死；由于工厂内发生的爆炸事故而死；还是由于外部袭击，被人事先埋藏的炸药害死——这些都是由于猛烈的爆炸伤害而造成的死亡，且身上都将留有火焰留下的焦痕，从尸检上完全分辨不出其死亡的真正理由。而在宝可梦死因尚且不明的状态下继续推理，就会导致逻辑的分叉，分别导向各不相同、模棱两可的解答——这就在推理中留下可供推翻的空隙了。”
“可这样的话，在威廉厂长行使沉默权的现在，已有的情报就无法分辨出它们的真正死因了啊。更不用提你那条件严苛的推理了。”君莎忍不住说。
“不，事实上是能分辨的。”侦探竖起食指道，“用到的正是刚刚提过的抗性原理。”
发电厂中有小磁怪、三合一磁怪、自爆磁怪、霹雳电球、顽皮雷弹五种宝可梦。
前面三种是电与钢的复合属性，后两种则是纯电……
雨果意味深长地发问：“君莎警官，警方在把精灵们搬离现场时，有没有发现小磁怪一族身下的地面，受损状态会比别处完整许多？”
“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君莎拼命回忆着全部门动员搬运尸体的情景，
“别靠着那样模糊的记忆进行推理。”雨果提醒着对方，把相册翻到下一页。
“这是现场的俯视照片，由于被坍塌的屋顶所掩埋，除了爆炸中心的轮廓之外看不出什么别的痕迹。但如果我们将那几处发现的浅台标记在图上的话，就会看到其中明显的区分……”
“呈点阵排列！”君莎吃惊地张大了嘴，“这和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情景不一样！我们看到的精灵们是横七竖八散乱在坑洞附近的！”
“这下我们的推理就显出作用来了。”白外套侦探摊开手掌，凝视着君莎的双目，“你是相信前面的推理逻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如果是谋杀或事故爆炸，来自特定方向的冲击会把精灵们震离原地，不可能留下如此整齐的点阵——唯有排成队列同时使用「大爆炸」，精灵们彼此间的招式威力相互制衡，才有可能形成这张照片显示的场景。”
“所以是自杀！这就和威廉厂长提供的证词相吻合了！”
君莎激动地补充道：“那个厂长没有说谎，是示威的精灵们自己选择用自杀式的袭击炸毁工厂，才酿成了这次惨剧。”
她先前并非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太多的解答与疑点堆积在一起，使得这原本呼之欲出的答案被掩埋在了漫无边际的讨论之中。
不过她随即又困惑起来——
“可这些宝可梦到底又是为何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在工厂工作感到压抑，离开不就好了？就算对工作环境不满意，但若是失去生命，就全都没了啊！精灵们再怎么极端，也不可能用自爆的方式表达诉求啊。而威廉厂长此前已经向警方报告了有精灵即将自爆的情况，又为什么在案发之后反而三缄其口？以威廉其人高尚正直的品行而论，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行为啊。”
雨果缓慢地摇头：“解答到这里其实已经结束了。精灵们确实死于示威行动中的自杀，但逼迫它们自杀身亡的凶手，正是你口中那位厂长先生他高尚正直的品格。”
第149章 解决篇——高尚者的墓志铭
“我这是在哪？”
N艰难地抬起眼皮，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黑暗狭窄的空间之中。
昏迷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他发现自己醒来时身体正呈侧靠姿势，以非常不舒服的方式坐在硬质皮革的座椅上。
“N，你醒来啦。”
身旁传来斗子轻松的声音，绿发青年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索罗亚克扭曲变形的脸——
这只在进化前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幻影精灵，此时正被头戴鸭舌帽的高马尾少女抱在怀里死命揉搓，毛绒绒的黑色狐脸与暗红色的鬃毛像面团一样，在少女手中不停变换成各种形状。
不需要探听心声，光是看到索罗亚克那幽怨的眼神，N就已经能感受到这只恶系宝可梦敢怒不敢言的心情了。
同时，这位等离子团的王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越过与自己并排而坐的斗子身影，他能看到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自己正在一辆汽车的内部。
“我们要去哪？”N问道，一边看向汽车的前排。
那位似乎叫做碧蓝的侦探助手坐在副驾驶席，正在和司机交流着什么，看上去像在指路。
“厂长威廉的家。你不是想解开爆炸事件的真相吗？激动人心的案件解决篇马上就要开始了哟。”
只见不久前还在和自己对峙的好友此时一脸亢奋之色，得意地发出推理剧后半段才会出现的破案宣告，同时继续兴高采烈地把玩着索罗亚克的脸。
手感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在完全不清楚状况的一片混沌中，N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
“我们到了。”
到达某个地点后，碧蓝用清澈的声音向后排两人提醒道，然后转向司机——
“对，就是这个街角，在这里停下就可以了。前面的路段挤满了媒体记者和采访车，我们打算步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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