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文回
“昨天夜里，立涌警局全员加班，彻查了立涌市所有精灵医院的重症名单，发现各家医院都多出了好几只受到大威力技能伤害进入昏迷状态的电系宝可梦，想必它们就是从棺材中死里逃生的那些孩子吧？”
君莎警长从白外套侦探身旁缓步走出，拿出藏在怀里的纸质文件，一边用指尖轻敲，一边朝台尔特说道——
“我们还调出了警局内的监控录像，和等离子团那个狡猾的干部不同，你的那些同事们到警局认领遗体的画面被拍得一清二楚，目前那些发电厂员工的名单已经初步整理出来了，警方随时可以找他们问话，到那时候，你们所有的行动就不再是秘密了。”
“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吧？”
站在一旁的雨果懒洋洋地说道，与女警官一唱一和——
“这又不是在抓捕犯人，从等离子团认领罪行的那一刻开始，秘密就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们与其说是在扰乱搜查，倒不如说是帮助警方规避了活埋精灵的丑闻吧。”
“最关键的是，台尔特先生，你在本案中扮演着不容忽视的重要角色，没有你诚实的证词，这起案件可绝对称不上完结——毕竟，是你挽回了全部被害者们的生命。”
沉默了半晌，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台尔特苦笑出声，浓密的络腮胡像刚睡醒的小山猪般抖动起来。
“听到爆炸的声响来自生物发电区之后，我就担心起了霹雳电球它们的状况，于是逆着人群，一路冒雨跑进爆炸现场。”
这位培育顾问卸下所有心防，坦言相告。
“当时工厂内的人们正在疏散，警察和消防队由于人群阻隔，没办法第一时间抵达生物发电区，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爆炸的第一现场。”
“电系精灵们当时的惨状如今已经无需多言。正如我在露天酒吧告知侦探的那般，它们倒卧在那里，「大爆炸」的冲击聚合起来，把那些精灵牢牢压在地面上，因此看上去依旧排着平时那般整齐的队列。目睹到这副情景，事情的原委即便用屁股也能想到了——我立刻反应过来，那些家伙聚集在狭小空间内集体自爆，因此受到了来自同伴们的过量招式伤害。”
“出于培育师的职业本能，我就近对几只宝可梦进行急救，但于事无补。从它们的外伤情况上看，就算能立刻送到精灵中心治疗，生还概率依旧十分渺茫，基本上已经没救了，那些自讨苦吃的电系精灵过不了多久就只能变成幽灵系了！“
“——如果是别的培育师或者精灵医师的话，他们一定会这么想。”
但台尔特是立涌市最出色的精灵培育师。他想出了此时此刻唯一有机会挽救生命的急救方案。
“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雨果了然地点头，如同亲眼看到当时的情景一般继续道——
“你把伤患们移出原来的位置，聚集在一处，然后派出手持宝可梦，用大功率的电击刺激那些自爆重伤的电系精灵——这么做不是为了治疗那些精灵，而是为了唤醒它们求生的本能，让它们在无意识中维持深度昏迷的假死状态。精灵们身上的第二层焦黑就是这样来的。”
“真不愧是侦探。”台尔特点头，将一枚悬挂腰间的精灵球释放出来。
一头体格粗壮的电击魔兽出现在培育顾问的身旁。目光鲜红发亮，电线般的分叉尾巴骄傲地在背后竖起，黄黑交织的皮毛之上，仿佛有电流涌动。
“在发电厂的特殊工作中，那些电系精灵早就习惯了「大爆炸」与失去意识，如果把这当成某种训练的话，它们的训练量比野外那些只是偶尔爆炸着玩耍的精灵多了十余倍，我不相信这样的它们会死在自己的自爆之中。所以，我就让我的老搭档为它们提供满功率的电能。”
体格与搭档差不多的培育顾问一边说着，一边豪爽地拍打电击魔兽的胸膛，后者则兴奋地甩动黑色电缆般的尾巴。
“根据图鉴记载，电击魔兽的发电量即便在所有电系精灵中也属于最高级别，只要一只蓄满电的电击魔兽，就能提供一座大城市的建筑物1年所需的全部电力。看来用它来施展急救正绰绰有余呢。”
但凡是生命体，就具备适应环境的能力。不管是人类还是宝可梦，都意外地擅长“习惯”，以至于习惯了作为习惯的习惯本身。
虽然不是出于精灵们的自愿，不过巨大的工作量在异化宝可梦精神的同时，也锻炼了它们的体质，使得它们更擅长在巨大的冲击下保护自己。
“变得轻视‘生命’的同时，也变得擅长应对‘死亡’了吗？事实也证明了你的猜想呢。”
侦探赞许地点着头——
“根据警方在医院里查到的消息，那些宝可梦恢复得都很不错，大概下个月就能出院了吧。台尔特先生，你干得非常漂亮呢。”
培育顾问抱起双臂，一副“你以为我是谁啊”的神气模样。
“可你为什么不向警方说明情况呢？”君莎警长忍不住询问，“为什么后来又要做那么多掩饰，来刻意制造电系精灵已经死去的假象？”
精灵们能被救活确实是件幸事，但为什么还要做那些多余的事呢？与冰冷的尸体不同，被救活过来的宝可梦们可是可以指认犯人的啊，明明只要询问一下那些孩子，案子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但为什么这些人偏要隐瞒真相？
警长女士是在不明白台尔特的行为逻辑。
“你不仅在急救之后重新伪装了现场，还聚集了一群同事认领了‘尸体’，用空棺材代替它们下葬，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也是受了等离子团的煽动吗？”
“呃……不。”台尔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怎么说呢，应该是我们这边做贼心虚，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吧……”
“这是什么意思……”
“君莎警长，你忽略了一个事实。”
不等君莎追问，雨果已经代替台尔特回答——
“名单中参与行动的工厂员工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的工作岗位都和生物发电区块有过直接接触。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自爆发电真相的知情者。”
看着逐渐面露恍然之色的君莎，雨果继续解释道：“在这些知情者看来，工厂的爆炸一定是由自爆的电系精灵们引发的。而如果向警方坦白一切，发电厂爆炸的真相就会以工厂虐待精灵遭遇反噬的形式曝光，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遭受舆论的猛烈攻击，甚至连新找到的工作都可能无法保住。”
在某个团体，或是说某个老人的刻意推波助澜下，合众地区的大众传媒早已成为了不断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由恶意来滋养、靠利益去驱动、以偏见为武器、在群体中乌合、于无意间盘根错节。
面对这头即便是饲养者也无法完全驾驭的猛兽，即便是丰缘传媒那样以邪恶组织为靠山的组织，在触动这只庞然大物利益时，也只能如饵食般被丢弃、背叛、直至吃干抹净，更不用说发电厂的下岗员工了。
“各方利益相互交织、相互误解，稍一偏差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使得即便是秉持善念的人们，也只能在黑暗中隐匿行踪地行走。从这个意义上说，只有那个N，才真正破解了斯姆拉在立涌市留下的死局。”
想到这里，雨果无奈地扯动嘴角。
现实主义侦探的抽丝剥茧或许可以解开缠绕在真相表面的雾霭，但理想之人的行动却是每一步都在真切地改变现实。
终究还是无法成为同伴呢。虽然从来也没有奢望过就是了。
似是而非的意志，似是而非的理想，似是而非的才能。
曾经拒绝使用宝可梦的人，决意解放所有宝可梦的人。
这两个宛如同素异形的怪物，理所应当地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或者说世上本就没有相同的路。
。
雨果再次面朝众人，一身白外套的他，在晨光中谦逊地弯腰行礼——
向着助手和委托人代理，向着没能看清真相却尽职尽责的立涌警方，向着救治及时却隐瞒真相的培育顾问，向着关心精灵却差点间接害死它们的电气工程师，向着以公正为目标却带上有色眼镜的发电厂长——
“至此，立涌发电厂爆炸事件的全部解答已经公开完毕。大家还有什么没能释怀的疑惑吗？”
“还有。”君莎警长举起右臂。
“请说。”
“为什么你能从案发现场的臭味知道精灵们还存活的事实？”警长女士清晰地问道。
斗子与现场的部分警员同时好奇起来——他们都在第一时间抵达了爆炸现场。
也都闻到了那股难闻的臭味。
“小磁怪和霹雳电球这两个族群是不会因为被烧伤而散发臭味的，造成现场异味的一定另有原因。而生物发电区之外到处都是猛烈的火灾，在当时的阴雨之下浓烟应该更是刺鼻难忍——在那样的空气中依旧能闻到的异味，不可能仅仅是木材或橡胶燃烧而发出的味道，而是某种更特殊的气味。”
“那是什么？当时的现场已经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啊。”君莎依旧不解。
“有的。”雨果晃了晃脑袋，“某种充盈天地，笼罩万物的物质在巨大的电击中改变性质，因此造成了异味。”
白外套侦探缓缓说出两个字——
“臭氧。”
氧气的同素异形体。
第163章 人所能及
“果然，还是没人死亡的案件最让人轻松舒畅！”
看着忙碌在墓园中，苦哈哈地正在填平坟墓、搬运空棺材的立涌市警察们，身为委托人代理的斗子心情愉悦地对侦探和助手感慨起来。
不管是怎么样的死亡，都会在现实之中留下无法填补的空洞。以往的案件不管解决得再怎么完美，一旦涉及了性命，收尾时总会留有苦涩悲伤的余音。
而得知七十一只电系宝可梦在重伤中全部幸存之后，这起在爆炸与阴雨中展开的案件，便瞬间如同雨后出现了彩虹般，变得明朗清澈起来。
“呼呼，真想看看N得知这个真相时的表情呢。”
回想起已经离开立涌市的好友，少女装模作样地叹气着说着，却并不觉得有多么遗憾。
大概她也知道N不会因为结局的改变而转换自己的观念吧……
人类与宝可梦之间或许没办法做到完全理解，但共同相处时建立的羁绊也绝非无意义的。即便被层层误解所阻挡，相互扶持的精灵总能找到跨越障碍的相处方式——工厂员工们自发的行动就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两种生物相处关系的本质，在那个绿发青年看来，他的理想显然无法寄托于这种奇迹般的偶然之上。
“那家伙的话，应该已经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了。”雨果耸耸肩，说起惊人之语。
“上午演讲的时候，我在人群里发现了一名动作神态都非常僵硬的警员，一看就知道是假冒伪劣产品。根据你们之前的遭遇，那应该就是曾和你们对战过的索罗亚克了。”
“索罗亚克？它也潜入了墓园？”斗子眨着眼睛问。
“说是潜入，不如说是混入。应该是为了帮N弄明白爆炸事件的后续，而继续在这附近追踪调查了。至于索罗亚克是如何知道集会的地点的，我猜它应该偷偷跟踪在了你和碧蓝身后吧。说起来，「幻觉」特性有时候还真是好用，就算你们注意到索罗亚克的脚步，扭头也只能看到在草丛里爬行的虫宝包。”
“啊，这么说确实，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们有在草丛里看到虫宝包！”
合众本地人的斗子惊呼一声，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怎么有些奇怪！虫宝包在冬季一般会进化成宝包茧冬眠，要不然也会蛰伏起来减少外出，在这种季节还能在草丛里看到是不正常的——哎呀呀，我还以为是之前爆炸时的暴雨导致，没想到竟然是索罗亚克的伪装！被摆了一道呢！”
雨果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比喻竟然正中靶心，苦笑着摇头：“我倒是觉得，你们训练家这种一眼能在草丛里看出被树叶包裹的小型精灵的能力更加厉害呢。”
“索罗亚克现在还在这附近吗？”
斗子好奇地四处张望，双手无意间做着揉搓空气皮球的动作，看来她对这头幻影宝可梦柔软的狐脸印象十分深刻。
手感真的很丝滑啊。
“在我们午饭前，那个古怪的警员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现场了。以索罗亚克的速度，现在差不多已经和主人汇合了，毕竟是犬科宝可梦嘛，光凭嗅觉就能找到N的踪迹了——不过我不认为那个绿发青年会改变他那伟大的理想就是了。”
雨果对等离子团之王那边的情况不以为意。
侦探可不是教师，既不擅长用辩论改造他人的偏激理想，也不喜欢将自己的价值观念强加于人——他只擅长在出现案件或委托时干脆利落地解决。
一番言论挑拨得邪恶组织头目回心转意什么的，在梦里想想就可以了。
“雨果你不是不擅长辨认精灵吗？怎么对付索罗亚克和百变怪这类宝可梦这么拿手？”
头戴鸭舌帽的少女考虑到了无关紧要的问题，便毫不客气地再次好奇起来。
按理来说，对他人的弱点刨根问底挺没礼貌，但斗子就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个性，真不愧是把口不择言当做人生信条信奉的女人……
白外套侦探却毫不在意地开始解释起来——
“如果索罗亚克变成其他宝可梦的样子，我确实不大容易看出来。虽然我可以从精灵们遗落的毛发与脚印分辨出那是哪种精灵，但那只是百科图鉴式的记忆而已。我既不是精灵研究员，也不是专业的宝可梦训练家，我并不比任何一个普通人更擅长分辨同种精灵之间的微妙差别……但是，这次索罗亚克伪装的对象，可是人类诶。”
“人类怎么了？”斗子歪头不解。
“人是无比复杂的生物。”雨果如是说道。
“即便是最专业的演员，当他们饰演自己以外的角色时，也一样会在不经意间露出违背设定的破绽。索罗亚克和百变怪们对人类的理解可比专业的演员差远了，因此当它们饰演角色时，就会时常表现出令人无法忽视的违和。”
“可是宝可梦们也有不同的生态习性啊？”少女提出理所当然的质疑，“百变怪它们也不可能完美地模仿成另一种精灵，同样会露出破绽啊。”
“的确，我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简单的辩识，比如碧蓝的百变怪第一次来羽栖邸我就是用这种方式辨认出它的身份的。但那只不过是碰巧看出来罢了，是外行人的灵光乍现，还是远不如辩识人类时那样精确完美。”
雨果把目光投向正午阳光照射下的远处：“我是靠研究人类行为以谋生的私家侦探，可以从鞋子上沾染的尘土判断出来人的身份与职业，也可以从衬衫的褶皱中，推理得知对方的家庭状况。在我眼中，那些具有人类外形、却无法展现出相应举止的非人自然格外显眼。它们变化的形象越惟妙惟肖，其不自然之处就越发恐怖而刺眼。”
“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那些怪物走到现实里来那样？”斗子打了一个符合其认知的比方。
“差不多吧，类似的理论似乎被称为‘恐怖谷效应’，不过在这里没什么展开阐释的必要。”
将不是人类的物体仿造成人类的外型时，越是做得唯妙唯肖，越是做成精巧的模仿品，越容易引发观赏者出于本能的抗拒反应——以这种理论画出来的函数曲线，就叫做「恐怖谷」。
“对于似是而非的恐惧吗？唔姆，似乎是个有趣的电影题材呢……”
斗子隐约听说过这种知识，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话题，忽然又把目光转向了一边，注意到了什么——
“对了，小蓝姐怎么一直没有说话？”
高马尾少女看到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碧蓝，这位侦探助手从午饭后就开始默不作声地思考事情。
她似乎在沉吟着什么，还不时用手机在网上检索信息。
“小蓝姐，你在考虑什么？是发现爆炸事件还存在疑点吗？”
斗子先用手掌在碧蓝眼前晃了晃，见没有后者反应，又轻轻摇晃起前辈的肩膀来。
在后辈的摇晃下，碧蓝从发愣中回过神来。她朝四周望了望，看到只有雨果和斗子在身边，这才放下心来，对着侦探严肃开口——
“雨果，关于台尔特先生和电击魔兽对精灵们施展急救的那套推理，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无法说通。”
“请讲。”侦探语气轻松地应声答道，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或不悦，仿佛早就料及了碧蓝的举动。
“那些电系宝可梦全靠台尔特和电击魔兽这一对搭档急救，似乎有些太勉强了。”
侦探助手皱着眉说出自己的疑虑——
“七十一只精灵并不是什么小数目，今天陈列在我们面前的棺材像大教室里的课桌一样密密麻麻，如果换成真正的宝可梦伤患，那可是无比庞大的规模——但电击魔兽竟然同时把七十一只精灵的性命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全部救活了过来！一只也没有遗漏！就算台尔特是立涌市最好的培育师，做到这种程度还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图鉴里不是说了吗？”斗子想了想，开始为侦探的理论辩驳起来——
“电击魔兽可以提供一整栋大楼一年的发电量，如果有这种威势的话，同时对七十一只精灵使用电击疗法也并不奇怪吧？”
“由于朋友的关系，我对培养到极限的电系精灵有一些了解。”碧蓝摇了摇头说。
“像电击魔兽这样的强大精灵，体内确实存有大量电能，但想要把体内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却需要时间。越是训练得当的精灵，在释放招式的瞬间爆发出的电能功率也就越高，而如果瞬间的放电不足以激活濒死的精灵的话，后续释放的电力还没来得及救护精灵，就已经流逝殆尽，再补上更多的电力也没用——如果台尔特是让电击魔兽对现场所有精灵同时放电的话，分散的瞬间电力完全无法激活濒死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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