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有时候两个人也坐在诺顿馆一楼的公共休息室里,对着卡塞尔学院的夜景各啃各的披萨。
路明非吃的是夏威夷口味,凯萨莉亚吃的是玛格丽特。
路明非竟然在她这个意大利人面前吃菠萝披萨,可见此人胆大包天。
凯萨莉亚甚至能控制住抽正在吃菠萝披萨的路明非的冲动,可见此人魅力非同一般。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从这些小事里一点一点缩短的。
谁也没有刻意靠近谁,只是在同一栋楼里住着,在同一个泳池里训练,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做各自的作业,只是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勉强算得上朋友了。
凯萨莉亚身为孤高的王者,其实还是蛮享受这种贱贱的友情的。
“差不多了,结晶已经开始在滤纸上析出了,接下来等它慢慢升华就好。”
路明非把脸凑近蒸发皿,看着那些细细的白色针状结晶在滤纸上缓缓浮现,兴奋得像是捉住杰瑞的汤姆。
他嘴角笑容大到已经可以送去二次元世界了。
凯萨莉亚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加图索家庄园的地下实验室里学习实验操作时身边站着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家庭教师。
那个人只是在实验报告上打了个勾,然后说“下一项”。
真是冷漠至极啊,像一块硬邦邦的钢板一样。
于是凯萨莉亚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终端上打了个勾。
一分钟之后那个人就被解雇了,一个小时之后,凯萨莉亚得到了一位面带笑容,温和异常的家庭教师。
虽然她一直在笑着夸奖凯萨莉亚,说什么小姐真有天分,或许就会是下一位居里夫人,不不不,应该说是加图索夫人。
但凯萨莉亚觉得她和第一位老师是一样的一样的冷漠,而且居里夫人的下场可不是很好。
第二天,凯萨莉亚开始自己摸索着做实验。
于是第三天实验室爆炸了……还好凯萨莉亚本身血统强大,扛了过来。
现在想想童年生活真是丰富多彩……
“既然实验做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凯萨莉亚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继续靠在实验台上,看着蒸发皿上方那些还在缓缓生长的咖啡因结晶。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急着走。空气里弥漫着煮过的茶叶味和凯萨莉亚淡淡的体香,还有无水乙醇的味道。
凯萨莉亚的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路明非的黑发则几乎融化在阴影里。
路明非见气氛有点尴尬,没话找话。
“其实你不用一直站着看我做实验的,坐那边沙发上就好。我怕你站久了脚酸。”
他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里那张旧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
“你是觉得我站不稳吗?我的体能训练成绩是全年级第一。”
不过凯萨莉亚还是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那条毛毯展开盖在膝盖上。
路明非也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条毛毯和一小片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
诺顿馆的走廊里隐约传来不知道谁的声音。
凯萨莉亚靠在沙发扶手上,把实验服的扣子解开一颗,金色长发从肩头滑下落在毛毯边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茶叶的苦味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和窗台上那盆薰衣草的香气混在一起。
路明非靠在在沙发另一端看着那些还在不断生长的结晶。
他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很好,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各自发着自己的呆。
实验很成功,路明非看着滤纸上那些极细的白色针状结晶,觉得自己大概也不是完全没有化学天赋。
当然,主要功劳还是凯萨莉亚的,手把手的教那还有什么学不会的。
“会长,你要不要尝尝?”
他用玻璃棒轻轻刮下一点结晶,放在滤纸上递过去。
“……这东西怎么可能吃,咖啡因是苦的,纯度越高越苦。而且正常人类一天能摄入的量是200mg,烦请不要用舌头来鉴别化学产品,如果你不是纯血龙类的话。”
“真要测纯度的话,要用视频熔点仪来搞。”
“不过你这看起来纯度还行,大概够你在诺顿馆办一个失眠派对。”
凯萨莉亚把滤纸重新叠好放在桌上。时间已经很晚了,有时候时间的流逝就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窗外大树的叶子在夜风中簌簌落下,酒精灯的火焰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实验台对面的墙上,靠得很近。
路明非开始收拾实验器材,把烧瓶和蒸发皿一件一件放进水槽。
凯萨莉亚脱下实验服挂在椅背上,把挽起的金发放下来,用手指随便梳了几下。她从口袋里摸出房门的钥匙在指尖转了转。
“走吧,回去。明天还有潜水训练。”她说。
路明非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白天上课,外加在泳池里扑腾,晚上和零一起吃晚饭,半夜和凯萨莉亚一起走回诺顿馆。
在此期间每天见缝插针的和源女士打电话,顺便敷衍下某夏姓女子。
周末有空闲的话就和楚师姐以及自己的圆桌骑士对刀。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就是大学生活吗?
不需要考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需要为生活发愁,只是很普通地做着很普通的事。
“明天训练别再迟到了。”凯萨莉亚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晚安,会长。”
路明非顺口说到,晚安对路明非来说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常用语,天天说,对零兰斯洛特,甚至芬格尔都说过。
凯萨莉亚推开房门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侧脸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出柔和的轮廓。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微笑路明非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不要随便说晚安,会有人误认为你在表白。”
“此话怎讲?”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Nighty-night?”是老师教的口语化的晚安啊?
一般用在非正式场合没错啊?
我甚至没加一句,Sweet dreams?(做个好梦)这就表白了?
“因为晚安在过去是对枕边人说的,你说晚安的人会是你今天所见最后一个人,也是你明天睁眼所见到的第一个人。”
凯萨莉亚把门推开一小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路明非,她说话时睫毛轻轻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整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原来如此,不愧是浪漫的意大利人啊!不过我没那个意思哈!”
路明非慌忙的摆手。
“或许吧,不过我们可没有法国人浪漫,晚安,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看着路明非慌张的表情,凯萨莉亚轻轻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房间。
走廊里只剩路明非一个人,他也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着节奏。
路明非推开自己房门,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潜水训练,也不知道夔门计划什么时候……
“路明非同学,请于7月15号之前到执行部报道,正式参加夔门计划。”
诺玛发的语音邮件发了过来。
艹,来的好快!希望不要出现什么意外,希望耽搁的时间不要太久。
我还要和老唐旅行呢。
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房间里,凯萨莉亚也收到了相同的邮件。
不同的是,还有其他人给她发了两封邮件。
一封来自她的生物叔,弗罗斯特.加图索。
生物学意义上的叔叔给她发了一封上千字的邮件,主旨就一个意思,不要去危险,你什么时候回来……
凯萨莉亚只是扫了一眼标题就扔扔进回收站,然后彻底删除了。
另外一封来自她之前在家族里的秘书,帕西娅.加图索。
她的邮件倒是很简短,“请小心”。
第六十五章 你应该说谢谢,而不是问谁开了你的户!
“校长下午茶,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节目,只邀请最优秀的学生。”
昂热校长从骨瓷茶壶中倾泻出一道深红色的水流,带着绵密的白色蒸汽注入瓷杯中。
校长办公室是个很棒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木香,放眼看去都是老木头油润的色泽。
两层高、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堆满了书,有些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有些书页间夹着泛黄的便签,还有一不少大部头干脆横躺在书架边缘,像被翻阅了无数遍之后随手搁在那里。
曲曲折折的木楼梯把整个空间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仿佛巨大的鸟笼。
头顶还有一个小小的天窗,路明非就坐在天窗下面和老人家一起喝茶。
阳光透过天窗照在他身上,他觉得很惬意。
“校长,我猜在我离开前夕请我喝茶,不单单是为了夸我吧?有关夔门计划?”
路明非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入口温润。
“你是个聪明孩子。所以要加奶吗?”
“那来一点吧,顺便来块糖。还有校长,其实这方面就不用夸了,这个感觉跟夸三岁小朋友一样。”
路明非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老头慈祥地笑了笑,用银夹夹起一块方糖放入他的杯中。
“给孩子一些鼓励总是没错。好了,我们聊正事。夔门计划的开题报告你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他把奶壶放回托盘,重新靠在椅背上,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路明非用茶匙轻轻搅着杯中的红茶,看着那块方糖在深红色的茶汤中缓慢融化。
“我想问一个问题。”他把茶匙搁在碟沿上,“在水下四十米的岩层里,如果真遇到龙王,我们怎么打。”
“怎么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能用命打。”
昂热放下骨瓷杯,银白色的眉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活了整整一个多世纪,屠过数不清的龙,带过无数学生,但每次把一个年轻人送进战场时,他还是会觉得手里的红茶杯的沉重。
可他还是会带领着自己的学生一同奔赴战场。
“孩子,你怕吗?”昂热轻声问。
“我不知道。”
路明非想了想,诚实的回答,“如果只是在这里动动嘴皮子的话,我觉得我是不怕的。怕不怕要真等到上了战场才知道,不过我觉得我是不怕的。”
校长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好小子,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另外一条路,不过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当然了校长,我大概能猜到你还给我准备了哪一条路,但是我不能选择它了。”
“如果换做之前,我会很自然的躲在别人的身后,毕竟弱者躲在强者的身后是很合理的。”
路明非学着自己邻居凯萨莉亚的样子,露出了太阳般的微笑,虽然没有那么俊美的脸,但神态和自信学到了七七八八。
“但现在我已经是强者了……”
路明非把目光从方糖上移开,看着校长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无比深邃的眼睛。
“我不去,难道让其他比我更弱的人前去送死吗?”
“所以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怕不怕死,但是我必须去。”
“唉,其他人不说,我那明明很弱的笨蛋搭档可是兴冲冲地嚷嚷着要去啊。而且楚师姐也要去,虽然只是预备队。”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的朋友不多,所以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冒险。”
“其实凯萨莉亚已经是我们学院非常优秀的学生了,只是言灵稍微弱了一点。”
昂热有点苦恼地用手指敲了敲茶杯边缘,“不要以自己为标准来评价其他人,咱们学校的教学质量还是不错的,她也来我的办公室喝过茶呢。”
校长想起凯萨莉亚递交的那份关于夔门计划的申请书,措辞正式而克制,她在结尾多加了一行,“本人自愿参与,已充分了解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