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那个匣子也带上，应该是某种炼金产物。”教授补充了一句。
“路明非，你在想什么。”凯萨莉亚察觉到他的异常。这个刚才还满嘴白烂话的家伙，现在却一言不发。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我在想，龙王会不会对自己的卵留下什么保护的后手。”
“比如说护道人什么的，你看网络小说里，天之骄子在成长起来之前总会有一个护道人。”
“龙王可是一族之王，在陷入沉睡之前，难道不会给自己安排一个、两个甚至更多个护道者吗？”
他把手电筒往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照了照。光束在青铜穹顶上扫过，只照亮了一小片幽绿色的铜锈，穹顶的其他部分依旧隐没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凯萨莉亚觉得毛骨悚然。
是啊，如果青铜城里只有龙王的卵，那也太不合理了，光杆司令算什么龙王。
潜水服下她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藏匿在这片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也要小心卵上或者匣子上可能也会有什么手脚。”
凯萨莉亚思索着说，将目光从那些黑暗中收回来，重新落在眼前这两样东西上。
两人一时之间竟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可他们不能就在这里僵着不动。
凯萨莉亚开口，“就算有风险，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带走，有风险又如何？在龙穴里空手而归，可不是我的作风，我来吧。”
“不，我来。”路明非走上前。
如果S级的自己都没办法从青铜城里带走卵，那秘党也没有更高血统的专员可以调用了。
机器人更是没办法用，龙王的卵周边会有电磁干扰，精密的复杂设备一瞬间就会瘫痪。
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是通过信号线来传递的。
更别提现在哪怕是最高科技的机器人，也不可能潜入水下开展洞潜考古作业。
所以只能由人来动手。
路明非打破了沉默，上前抓住黄铜罐子，手指扣住罐沿。
就算有危险，也不能把危险留给其他人！
罐壁在他掌心里轻轻震动，里面的心跳节奏似乎变快了几分，像是感应到了触碰者的血统。
在他触碰到罐子的那一刹那，青铜城启动了。
果然有风险！
整座城市像巨大的魔方一样开始扭动，墙壁平移，拱门翻转，刚才他们走进来的那条甬道在一瞬间被数十面交错滑动的青铜墙切割成了无数个互不相连的碎片。
齿轮与锁链在墙体深处发出响亮的轰鸣，穹顶上那些早已熄灭的油灯同时亮起幽绿色的火焰，把整座迷宫照得忽明忽暗。它变成了一座巨型的三维立体迷宫。
二人和前进基地联络用的信号线瞬间被切断了。
“跑！”
路明非抓住卵，凯萨莉亚抓起刀匣，两人开始往外狂奔。
镰鼬们在凯萨莉亚脑海中飞舞，把前方每一面正在移动的墙壁、每一条正在变窄的通道、每一块正在下坠的天花板都提前带回她的耳中。
他们从那座被激活的迷宫中逆流而上，朝寝宫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冲去。
青铜城的齿轮轰鸣，龙王的卵在路明非怀里轻轻跳动，而诺顿留给入侵者的护道龙，可能就在这片迷宫的某个角落等待着。
好吧，应该不是可能，凯萨莉亚和路明非已经听到了巨兽在水下的嘶吼声。
在一个巨大、不断变化的三维立体结构里，想要找到出路是一件很难的事。
路明非和凯萨莉亚不断地移动着位置，他们前一刻所在的位置，下一刻或许就成了墙壁。
整座青铜城像一只苏醒的巨兽，齿轮在墙体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地板上那些錾刻了千年的龙纹正在一层一层地翻转重组。
光线被交错的青铜墙切割成无数道细长的光带，每一道光带的尽头都是一个正在缓缓闭合的出口。他们从圣堂之路跑进天穹神殿，又从天穹神殿被逼进一条他们从未走过的窄廊，头顶是正在缓缓下沉的青铜穹顶，脚下是不断分裂又拼合的地砖，四面八方都是青铜墙壁移动时发出的沉闷巨响。
现在和先行基地的联系也中断了。
哪怕携带电信号的言灵蛇也无法和他们保持联通，因为蛇不敢靠近卵的附近。
还在黄铜罐子里沉睡的幼王散发着让所有低阶言灵都本能畏惧的领域，蛇群在卵的外围盘旋了片刻便溃散了，只留下通讯频道里一片沙沙的空白杂音。
凯萨莉亚把金属匣子扛在肩上，猎刀挂在腰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对路明非打着手势。
他们之间的信号线也在刚才的一次闪躲中崩断了，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潜水面罩后面彼此的眼神和潜水手语。
凯萨莉亚打出的手语是：没想到有可能和你死在一起啊，宿敌。不过我们毕竟是死在荣耀的战场上，当然，不挣扎到最后一刻我也不会放弃的，英雄可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惜路明非的潜水手语还没学到家。他看着凯萨莉亚飞快地比划了好几个快到像结印的复杂的手势，只捕捉到一个词——“死”。
于是路明非连蒙带猜地回应，他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路在哪里，然后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她，再用力往前一挥，“我觉得我们能找到路。”
凯萨莉亚看着他那副完全没看懂却还要硬回手语的样子，差点在狂奔中笑出来。
她还想再打一组手语问他知不知道她刚才在说什么，但头顶的青铜穹顶又开始往下沉降了，齿轮与锁链的轰鸣吞没了一切多余的声音。
路明非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着凯萨莉亚，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幽绿色的火光中亮得惊人。
路明非开口了，不是手语，他压根没怎么学会手语。他直接隔着潜水面罩用声音对凯萨莉亚说话。
虽然凯萨莉亚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能看清他的口型。
“放心了，会长。今天是我生日。”
路明非嘴角弧度介于衰仔自嘲和狮子微笑之间，他把手放在黄铜罐子上，感觉里面那头幼王的心跳正和他的脉搏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共振。
“生日自然是要许生日愿望的，寿星的愿望当然是会被实现，我的愿望就是——”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把罐子重新抱紧在怀里，赤金色瞳孔在幽绿色火光中燃烧如两颗即将升起的新星。
“今天这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死！”
第六十八章 原来是好感度啊，我还以为是血条呢
“路茗沢！”
“在呢，在呢。”
装扮成美人鱼的路茗沢从虚空中甩甩尾巴出现。
她的鱼尾上的鳞片如同黑曜石一般闪耀。
小美人鱼在虚空中游了一圈，鳞片们互相碰撞发出风铃被海风吹响的叮当声。
她整个人懒洋洋的趴在一面正在缓缓移动的青铜墙壁顶端，用指尖轻轻拨弄路明非的脸颊。
“哥哥，需要我的力量吗？”
“给我指条路就好。”
“外面那条龙，交给我！”
路明非的骨骼发出细密的爆响，每一寸肌肉都在等待出击的指令。
小美人鱼甩了甩尾巴，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生意，早就给过你了。还记得吗，之前你去找和你同居的某人时用过的Black Sheep Wall。”
“你接着用就是了。”
美人鱼的身影飞速消散，从鱼尾最末端的鳞片开始，一片接一片地化作灿烂的光点，那些光点也融进了青铜城里，只留下她狡黠的微笑。
路明非念出了三个单词。
于是恶魔许诺的奇迹重现人间。
整座巨大的机械城在路明非眼中拆解成一个又一个的机件，齿轮、锁链、滑轨、铰链、青铜墙之间的每一个咬合点、穹顶内部的每一道传动结构。
那些机件正在运转，旧的道路在闭合，新的道路在生长。
清晰的指引从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中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迷宫最深处点亮了一盏只有他能看到的灯。
那盏灯用冷白色的光线在他视野中画出了一条笔直的路，穿过前方那面即将在几秒钟后闭合的青铜墙，左转进入一条正在变窄但尚未封死的甬道，再向下、向下、向下。
出口在青铜城的最下方！
路明非抓住凯萨莉亚的手，“走！”
他把轻轻跳动的黄铜罐子塞进怀里扣紧，腾出另一只手握住凯萨莉亚的手腕。
“我带你走！”
凯萨莉亚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耳麦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路明非的声音被青铜齿轮的轰鸣吞没，被两人之间断裂的信号线阻隔，被潜水面罩的强化玻璃挡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空间里。
镰鼬也畏惧着路明非怀中龙王的幼体无法靠近。
但凯萨莉亚听到了，用眼睛和心听到的。
路明非燃烧如灯塔的赤金色眼睛，他脸上浮现笃定到近乎霸道的自信。
他在笑，他在大笑！
凯萨莉亚决定听他的，战场上听自己队友的又有什么问题呢，不是吗？
她是凯萨莉亚·古尔薇格，是卡塞尔学院学生会的会长，是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掌控局面的人。
但现在，此刻，在这座不知道水下多少米的青铜迷宫里，她选择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她的宿敌。
“好啊，搭档。”
路明非也也听不到她的回答。
潜水手语里有“搭档”这个词，但凯萨莉亚没有比划，她只是隔着潜水面罩点了点头，把被路明非握住的手用力回握了一下。
在这个不知道水下多少米的空间里，在这个轰隆作响、危机四伏的青铜城里，有两个寂静无声的人。
他们手拉着手，向更下游的深渊，亦是逃生的希望游去。
地图还是跟上次一样，除了标注得有建筑通道，还标注得有敌方和友方。
路明非透过Black Sheep Wall的奇迹视角，看到青铜城外有一个巨大的红点，不，两个。一个守在青铜城附近，另一个正在从更远处的江域高速赶来。
小魔鬼给的东西一如既往的好用，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这次开完地图之后为什么友方单位头顶上还顶着一个数据。凯萨莉亚的头顶上，标着一个“60”。
刚才游着游着，那个数字忽然跳了一下，变成“61”了。
我刚才做了什么让她的数值增加了？
这种谜之数值出现在生死关头实在是太荒诞了，荒诞到路明非几乎想笑。
不愧是我，出口已经近在眼前了竟然还在想这些。
凯萨莉亚准备上前用另一管钥匙的血液打开大门。
两瓶血液，他们是一人拿一瓶。路明非的那一瓶刚才已经用过了。
她这瓶一直用潜水服的密封袋贴身保存着。凯萨莉亚取出瓶子，手指扣住瓶盖，却被路明非一把拉住。
“怎么了？还有机关？”
凯萨莉亚打出手势，已经开始本能的开始警戒了。
“门外有龙。”
路明非不管凯萨莉亚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自顾自的解释着。
他把黄铜罐子塞进凯萨莉亚怀里。又伸手把凯萨莉亚肩上的金属刀匣拿了过来在背上。
“我挡住龙，你上去把卵给教授他们，然后让他们立刻走人。”
“你在说什么？”
凯萨莉亚下意识把黄铜罐子抱紧在怀里。
“放心好了，我会拦住它们的，”
“你在说什么！”凯萨莉亚几乎控制不住的吼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命名的情绪从胸腔深处往上涌。
凯萨莉亚听不到路明非说的话，但能读懂他的肢体语言，他把罐子塞给自己，把刀匣拿走，挡在她面前。
路明非动作的所有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先走，我断后。
路小贼已经不知何时把她怀里另外一瓶钥匙的血拿走了，倾倒在青铜门那个浮雕龙首的獠牙上，血液顺着龙牙流进龙口的缝隙里，大门丝毫未动。
看来防盗系统在机关启动之后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