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但小樱花的花道还有缺陷。”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船长的汽笛从高处往下压。
“他似乎让一个女孩伤心了,这是不应该的。”
藤原勘助一愣,他顺着座头鲸的目光看过去。
舞池的边缘,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站着一个女孩。
灰扑扑的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梳着马尾辫,头上戴着珊瑚红色的发夹。她站在奢靡的舞池边缘,站在那些浓妆艳抹的男人和穿着闪亮礼服的女人之间,仿佛一只误闯进孔雀群里的麻雀。不起眼,不引人注目,甚至可以说和这里格格不入。
小麻雀目不转睛的看着路明非。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珍珠。那里面有困惑,有担忧,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看着路明非坐在卡座里,面前坐着一个清爽漂亮的女人;她看着路明非被另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从犬山世津子身边带走;她看着路明非在三个女人之间手忙脚乱的样子。
“千世。”
路明非还算有点脑子,没喊喊龙王。
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势不两立,这点明显的路明非都知道。
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个组织到底在争什么、打什么、恨什么,但他知道在犬山世津子面前喊出“龙王”这两个字,大概和在飞机上喊“我有炸弹”差不多。
路明非可没有在头上缠白头巾的习惯。
所以他选了另一个名字。
“嗯。”源稚笙揉了揉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画了两个圈。
能看出来她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揉不散的疲惫。
“你怎么来这边了?”路明非问。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顺路来看看你。”
源稚笙放下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流过杯沿,在她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光。
这个姿势有些有些似曾相识啊……好像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只是看看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路明非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卡座。
犬山世津子坐在那里,樱井小暮陪在她旁边,两个女人面对面喝着酒,一个穿剑道服,一个穿晚礼服,画面诡异得好似超现实主义画作。樱井小暮正端着酒杯,微笑着听犬山世津子说什么,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黑天鹅。
路明非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那位是?”
“下属而已。”
路明非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什么样的下属会穿着露背开叉的晚礼服陪上司来牛郎店?什么样的下属会从胸口里掏出一沓万元大钞?
“你有想过不在这里工作吗?”源稚笙放下酒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跟我走怎么样?”
路明非愣了一下。好有霸道总裁风格的问题,路明非嘴角差点没绷住。
这台词他在电视剧里看过,在小说里读过,在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地摊文学里见过无数次。通常这种问题后面,女主会脸红心跳,会犹豫不决,但最终会拒绝。
这么说我也算是小白花女主了?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诶,每到关键时刻都会有人来救我。
没想能力平平,相貌平平,胸前也是平平,如路边小野花一样的小家碧玉路小姐竟然会得到XX大少的爱。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那么我接下来的回答应该是——
“不。”路明非说。
“哦。”源稚笙点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没有追问,没有失望。
路明非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源稚笙没有说话。
源稚笙真的没有问为什么。这让路明非反而有点不自在。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推脱的说辞了啊!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什么“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什么“我不想依附于任何人”,什么“我还没想好自己要什么”。但那些说辞在她这个“哦”面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用尽了力气,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响。
虽然只是些假的说辞。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路明非憋不住了。
源稚笙放下酒杯,嘴角弯了弯。像是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湖面上的美。刚好让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鲜活起来,像一幅水墨画被人点了两笔颜色。
眼睛在那一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因为我问了,你可能不说。”
“我不问你可能会主动说。”她顿了顿,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富家大少?真是个妖艳众生荼毒小白花的坏女人。
第二十一章 坏人也有坏人的同伙啊
“不过其实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准备好的说辞确实不用说了,因为眼前的女孩真的能猜到。
自己不想走的原因,留在这里的原因,那些说不出口,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原因。千世不需要他解释,她早就知道了。
“大概是没有勇气放弃安稳的生活吧——如果是之前,我大概会这么想呢。”
源稚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她端着酒杯,仔细凝视着琥珀色的酒液。
路明非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现在你不这么觉得了吗?”
“不觉得了。”
源稚笙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脸上。
“因为很好理解。你是个很有勇气的孩子啊。”
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有勇气?
听起来就像汤姆能抓到杰瑞,灰太狼能吃到羊,光头强能把自己的光头变成茂密森林。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呢?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勇气。”路明非挠了挠头。
源稚笙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犬山世津子。
梳马尾辫的女孩正端着酒杯,和樱井小暮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爽。源稚笙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前倾,朝路明非靠过来。
她俯身来到路明非耳边。距离很近,路明非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耳廓上,温热带着酒香,和某种说不清的像是柑橘和木质调混合的味道。
吐气如兰,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但路明非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词。
气息又轻又软,路明非感觉耳垂酥酥麻麻的。
“你当然是个有勇气的孩子啊。”
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明非感觉有大提琴的琴弦在自己耳边拨动。“要不然怎么会救我呢?怎么会帮助那个叫麻生真的小姑娘?”
“你不愿意跟我走,大概是察觉到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吧。”
路明非沉默了。
本家是不是好人他不知道,那些穿黑风衣,开黑色轿车,动辄把人丢进东京湾的家伙,或许他们也在守护秩序,可大概和好人这个词没什么关系。
但猛鬼众铁定不是好人,看那种畸形的样子,甚至可能不是人,这点他很清楚。
哪怕假面骑士和怪人同根同源,可假面骑士大概会有一颗人类的心吧。
其实你不是好人也没什么啦,大不了大家都去做坏事,坏人也会有坏人的同伙啊,一起去抢金库抢银行,大秤分金,小秤分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有朝一日杀进东京夺了鸟位也不是不成啊姐姐。
我也不是要做什么正义的伙伴,千世姐姐当大皇帝,我当你手下的小卒子就行。
但那个王将看起来真的要杀我啊,本家或许是坏人,猛鬼众根本不是人!
昨天王将刚袭击过他,放出那只两米高的鳞片怪物,差点把他的脑袋当西瓜劈开。而现在,他坐在猛鬼众高层人物对面,和她喝酒,听她在耳边说话,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
他觉得自己心大得有点过分了,憨憨得有点离谱了。
正常人被敌人的手下邀请“跟我走”,第一反应应该是拒绝,警惕,然后想办法脱身。而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味道真好闻。路明非啊路明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源稚笙直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好像她并不在意路明非的答案。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有今天在道场磨出的红印,虎口有被刀震出的淤青。
他想起昨天的事,怪物,王将,AWM,下水道爆炸的火光。他想起前天的事,麻生真被混混拖走,他冲上去,被打得像条死狗。他想起更早的事,垃圾堆里的血泊,那件绣着浮世绘的风衣,那句“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他不跟千世走,不是因为没勇气。恰恰是因为有勇气,有勇气留下来,面对那些他还没搞明白的事情。
“那你刚才问我要不要跟你走。”
路明非的声音不大,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试探。
路明非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挂痕。
有些东西有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他心里,已经开始发芽了,但谁也不知道会长出什么。
“也是认真的啦,就像昨天我问你一切结束之后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天体海滩,都是认真的。”
源稚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点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随意。
她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路明非抬起头,看见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或许是不对的话,或许是你也不会答应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好看。
“就当是一时冲动不小心说出来的话吧。”
一时冲动……吗?
“听起来很像是渣男的话哦。”路明非苦笑。
“但我不是男孩子哦,所以应该是渣女了。”
源稚笙放下酒杯,微微侧头,看着路明非。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瞳孔里有光影在流转,像深水里某种发光的生物。
她的嘴角翘起来,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一点调皮、一点狡黠,眼波流转,言笑晏晏。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过因为时间和工作原因,我还没来得及渣人哦。”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小樱花,要不要试试被我渣一下?”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脸上那种从没出现过的像是少女在捉弄喜欢的男孩时的表情。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死机了,所有的思绪都被清空。
美神维纳斯把他搂在怀里了。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臂环住了他,温热的,柔软的,有种让人想闭上眼睛沉进去的力量。
路明非的心跳从死机状态恢复过来,紧接着开始加速,加速到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可恶。被这个坏女人撩到了。路明非在心里骂自己。今天又见到她的另一个侧面呢。高冷的,慵懒的,威严的,温柔的,现在又多了一个撩人的。
这不对啊,他才是牛郎,应该是他撩她才对。他路明非应该用温柔的眼神和甜蜜的话语让客人神魂颠倒。
但现在他被一个客人撩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算什么牛郎?算了。反正店长说过自己是稀世珍宝什么的……被撩也行。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路明非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刚才的神态,那种眼波流转、言笑晏晏的样子,很像一个人。像谁?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像一道闪电在黑暗中亮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他努力去抓,但抓不住,只剩下一个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的印象。
“当然,我刚才说的后半句也是认真的。”
源稚笙的声音把他从那个模糊的印象里拉回来。
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不出情绪的平静,但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像是湖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去,但水底的石头还在。
“明非,你现在没必要在这里当牛郎了吧。钱的问题不用你担心。”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好家伙,更像豪门少爷风流公子爱上花魁了,要给清倌人赎身了。
现在他面前就坐着这么一个公子哥。
可惜花魁路小姐不能就这样跟他走啊。
路明非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个画外音,语气是那种老电影里旁白大叔的低沉嗓音,带着三分惋惜,三分无奈,还有三分这就是命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