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接下来……该缝合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疼我知道肯定疼但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知道缝了多少针……
后来路明非回想起来,只记得那盏昏黄的灯,窗外不停的雨,还有怀里那条渐渐安静下来的白鱼。
夜深了。
路明非终于处理完了那道伤口。他把最后一截绷带按平,直起腰来,看着自己的作品,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成就感。
就像一个小学生用彩色蜡笔画完了一头长颈鹿,嗯,虽然不像,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个活物。
女孩被他包扎得很……很严实。
除了两个胳膊,上半身的每一寸儿几乎都被绷带缠上了。
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绕过去,从肋骨缠到肩膀,从肩膀缠到腰,缠得像个木乃伊。不对,木乃伊至少还讲究个对称美,他这完全是随心所欲,有的地方厚得像棉袄,有的地方薄得像丝袜。
不过好在血止住了。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把女孩……呃仔细一看好像是个御姐。
总之把人抱起来,掀开被子,塞进去。这是路明非唯一的一床被子,洗得发白。女孩蜷在里面,脸埋在枕头里,黑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被子上,像是墨汁滴在宣纸上。
路明非蹲在床边,看着她。
“不要死啊。”
路明非说得很轻,自言自语。
不知何处而来的疲惫如海潮般涌上来了,一瞬间把他整个人拍进水里。
路明非的眼皮开始打架,四肢发软,脑子像是被灌了浆糊。
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还穿着湿衣服,会不会感冒?
见习牛郎倒在榻榻米上,蜷成一只虾米,就这么睡着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哥哥。
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很远的山谷传来的回声,又像贴着耳朵的耳语。带着什么情绪?
路明非分辨不出来。可能是爱,很深很深的爱,又像是恨,很深很深的恨。
总之绝对是如渊似海的沉重感情。
谁啊?
谁在喊我哥哥?
小胖子路鸣泽从来不喊他哥哥,只会喊“路明非”,或者“喂”。
“不要把我和那个人相提并论!”
声音突然炸开,扭曲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片金色的地面上。金色纯粹又滚烫,如同被烈日晒熔的黄金。
天上挂着一轮黑色的太阳,巨大,沉默,边缘有暗红色的光晕,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我嘞个去!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什么高端的梦?《剑风传奇》片场?还是《黑暗之魂》新作?这么牛逼的地方,刚才说话的那个该不会是什么神明啊、魔王啊之类的角色吧?
路明非断腿的蚂蚱般跳了起来,四处张望。
前面站着一个孩子,穿着黑色的礼服,裁剪精致,领口有银色的纹路。
黑色的短发,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脸很小,五官精致得近乎虚假。
少女,不对……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她的年龄,似乎还算得萝莉。
她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睛里却藏着无比深沉的东西。
“哥哥。”
女孩的声音就是梦里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无尽的爱和无尽的恨。
“你终于来啦。”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妹妹?
这是什么展开?
女孩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三四岁。
路明非不知道这么点大一个孩子为什么脸上流露出“我已经活了几千年”的沉默和悲伤。还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无奈。
女孩缓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上那个黑色的太阳。
黑色的光落下来,不冷也不热。路明非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像不知道梦里的阳光算不算阳光。
“交换么?”女孩轻声问。
“什么什么?”路明非没听懂。
“交换么?”女孩又问了一遍。
“换什么?”路明非本能地开始搜索自己能有什么可换的,“我没钱……I am poor, no money……お金がありません。”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丢人。一个一米四的萝莉面前,他用三种语言说自己没钱,太怂了。
“那你还是拒绝了?”女孩慢慢扭过头来。
她黄金般的瞳孔里流淌着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着火的镜子。
路明非的所有意志在一瞬间被那火光吞噬了。
他猛地往后闪去。
“啊!”
——路明非捂着腹部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拳头刚从他的腹部收回去。拳头的主人正坐在他的被子里,身上缠满了他昨夜亲手缠上的绷带,一头黑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像是刚从噩梦里惊醒。
“大姐,大姐,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路明非捂着肚子,蜷成一只虾米。那一拳力道不小,打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女孩花了一秒钟思考,好像搞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这个浑身湿透、头发乱成鸡窝、捂着肚子惨叫的家伙应该不是敌人。
至少看起来不像。她的敌人不应该住在四叠半的破房间里,被她一拳打在肚子上只会缩成虾米喊大姐。
“抱歉。”她说。
声音有点哑,路明非这才想起来好像没给她喂过水。流了那么多血,出了那么多汗,喉咙不干才怪了。
“没事,没事,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路明非捂着肚子,声音闷闷的。他想挤出一个大度的笑容,但腹部的疼痛让那个笑容看起来像是便秘。
气氛有点尴尬。
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缠满绷带,一个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大眼瞪小眼。
“那个,大姐你叫什么名字?”路明非决定打破沉默。
女孩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chise……”
她说得很轻,后面那个音含在嘴里,没完全吐出来。但路明非没注意,他正忙着揉肚子。
“千世?”
“对。”
“姓氏呢?”
“……Min……Minemoto。”
峰本。路明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还挺少见的。日本人名字里多是铃木、佐藤、田中,峰本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说。
路明非想再问点什么,比如你怎么会躺在垃圾堆里,谁捅的你,你身上那件画着浮世绘的风衣是从哪儿来的。但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女孩已经又昏过去了。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似乎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只是一场梦。
路明非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也好,睡着了就不疼了。他帮女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此刻他才终于有机会,在阳光下好好打量她。
昨天一片混乱。暴雨、垃圾堆、血、急救箱、缝合、绷带。
整个过程他都像一只被狗撵着的鸡,根本没工夫细看自己救回来的是什么人。现在天亮了,阳光从那个小小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上。
路明非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少女啊。
之前觉得是十七八岁,是因为她蜷在垃圾堆里,脸埋在臂弯,看不清楚。现在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的轮廓分明是属于成年女性。
线条柔和,却不稚嫩。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颜色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
路明非往下看。
被子盖到肩膀,但绷带没盖住的地方,他能看到锁骨的形状。再往下,被子的起伏……
他把目光移开,又移回来。
哇。
第三章 你可以叫我源稚女
盘条亮顺,真正的盘条亮顺诶。是走在街上会让男人回头,令女人侧目的类型。这成熟女性的诱人身侧,远超少女的青涩。
虽然现在她缠着绷带、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底子在那儿,藏都藏不住。
路明非看了大概半分钟。
随后被美色迷昏头脑的衰仔才想起来一件事。
上班!
完蛋,快迟到了!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唯一干净衣服缩进角落里换上。
换到一半又停下来,他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女人想了想。
不行,得留点什么。
他冲出门去,跑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和几个饭团。回到房间,路明非把东西放在她枕边,又找了张纸,用刚学不久的日语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いってきます。ミルクとおにぎりあります。ゆっくり休んでください。」
我去上班了。有牛奶和饭团。请好好休息。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那个“ゆっくり”好像写错了,但不管了。
路明非拎起那个装着工作服的破包,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拉开大门。
门外是那条铁质的楼梯,楼梯下是那条窄巷,窄巷尽头是新宿的街道。阳光照在积水的水坑里,亮的晃眼。
路明非急匆匆跑下楼梯,脚步在铁板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再不出门真的要迟到了。迟到要扣钱的!
嘛,就算世界毁灭,也还是要上班挣钱啊!
高天原位于东京都新宿区,是整座东京最大的牛郎店。
这可不是夸张的广告词,只是陈述事实。四层楼,巨大的霓虹灯广告屏,门口永远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司机们靠在车门上抽烟,等着里面的女人们尽兴而归。
路明非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三分钟,觉得自己走进了《夜王》的拍摄现场。
店长座头鲸是个身材像棕熊、气势像山王的男人。他的梦想不是赚钱,而是将每一位牛郎都培养成拥有高尚花道精神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