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唉——”路明非皱着一张脸,像个被捏扁的包子。
“我长得也不好看,也不会说话,更没有什么特长……连正式牛郎都成不了吧。”
“我倒是觉得小樱花底子真的很不错。”
源稚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块还没雕琢的璞玉。
“满帅气的,只是有些没有自信,需要一些打扮。”
路明非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帅?他?从小到大,这个词跟他好像一直没什么关系。班里的男生叫他“衰仔”,女生叫他“路明非”,连陈雯雯叫他的时候,语气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而且,成为一名优秀的牛郎,不需要这些虚的东西。有许多优秀的牛郎,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并不算帅。”
“那需要什么?”
源稚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金色的酒液沾在他的唇上,衬得那唇色更加淡薄。他放下杯子,看向路明非,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爱啊。”
他说。
“爱啊。”
第四章 男人也能如此美丽吗?
源稚女又说了一遍,像在强调,又像在自言自语。
“你要向女孩们展现你的爱,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需要爱的。”
“告诉她你很关注她。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让女孩们明白你是真的看见了她的存在,而不是为了业绩。”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座头鲸说的花道,但从源稚女嘴里说出来,又不太一样。座头鲸说的时候像在喊宏大的口号,源稚女说的时候好像在讲一个真实存在秘密。
“嗯,”源稚女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口,“刚来了一个客人,小樱花你可以上去试试。”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门口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灰色的套装,拎着一只爱马仕。姿态很是随意,有种我背爱马仕就跟普通人背帆布袋一样的漫不经心。
她一个人,选了角落的卡座,把包放在身侧,点了一杯十二年苏格兰威士忌,纯饮。
独身女人,这个点来牛郎店,点烈酒。
标准的目标客户,但也是标准的难缠客户。这种女人不缺钱,不缺见识,不缺追求者。她们来牛郎店,有时候只是为了找个地方坐着,让那些殷勤漂亮的年轻男孩证明自己还没有老。
“啊,我吗?”路明非指着自己。
“去啊,去啊。”
源稚女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见鬼。
路明非竟然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有些甜美。
他真的是个男人吗?
路明非甩甩头,把那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硬着头皮走向那个卡座。
“晚上好,女士,欢迎光临高天原,我是小樱花,很高兴为您服务。”
台词是背熟的,笑容是练过的礼仪微笑,鞠躬的角度是标准三十度,完美。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礼貌性地“嗯”了一声,随后继续喝她的酒。
路明非站在旁边,脑子开始卡壳。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您……您的包真好看。”
女人的眼神有点无语,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她的心灵在说“你还有别的词吗”。
路明非的脸开始发烫。
他站在那里,姿态类似被罚站的小学生。女人继续喝她的酒,偶尔看看手机,完全当路明非是空气。
三分钟后,路明非灰溜溜地回到吧台。
“失败了。”他垂头丧气,就好像一只淋了雨的狗。
“你太紧张了。”
源稚女说道:“你把她当成目标和业绩,而不是一个人。她看得出来。”
路明非挠头,“那我该怎么办?”
“再去一次。不要想业绩,不要想花道,就想一件事——她为什么一个人来喝酒?”
十分钟后,路明非坐在那个女人对面,听她讲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喝酒。
路明非没怎么说话,就是听着,偶尔点点头,附和一句“那一定很难吧”。
女人走的时候,买了两瓶酒。
一瓶是她自己喝的威士忌,另一瓶是调好的“特别的人”,她说要带回去给朋友尝尝。
路明非回到吧台,整个人还是懵的。
“成功了?”源稚女问。
“成功了。”路明非点点头,然后看着源稚女,“你怎么知道那样有用?”
源稚女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
“因为她真的累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路明非。
“你看出来了吗?”
路明非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我就是……按你说的做了。”
源稚女笑了。
“所以你看出来了,”源稚女说,“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看出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路明非挠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看出来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这是我做成的第一笔生意。”
源稚女端起自己那杯特别的人,杯中的酒液还剩一小半,淡金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把那半杯酒倒进了路明非的杯子。
琥珀色的酒液混进路明非那杯甜水一样的饮料里,泛起细碎的泡沫。
“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源稚女说道:“酒我喝不完了,但也不想浪费,小樱花你替我喝完吧。”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被污染的甜水,又看看源稚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两个男人,共用一个杯子,喝同一杯酒。
这……
“啊……”
“哈哈哈哈!”
源稚女忽然笑出声来。
笑容张扬又肆意,完全不像刚才那个阴柔安静的少年。他笑得弯下腰,肩膀发抖,眼角似乎有光在闪。
美的不可方物。
路明非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那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笑容。或许也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笑容。
算了,管他呢,就是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好看得让人想跟着一起笑,好看得让整个吧台都亮了起来。
“我开玩笑的。”
源稚女直起腰,脸上还带着笑意的余韵。
他转身径直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就这么走向门口,推开高天原的玻璃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路明非低头看着那杯被混了伏特加的甜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怪,甜的辣的混在了一起。
原来这人不是我们店的员工啊,这人到底是谁啊?是其他店的牛郎?是服务生?还是什么别的人?
这人的笑容,怎么那么好看。
嗯,自己刚才是不是被调戏了?
距离高天原几条街之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源稚女从巷子里走出来,脚步随意,不紧不慢。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
车内很暗,窗帘拉着。前面坐着两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姿态恭敬,像两尊雕塑。
“小……”
一个男人刚开口,就被一个眼神止住了。
“少主。”
被称为少主的人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细长的光痕。
“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下属低声汇报,“不过家族里的人推断,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中了毒,她可能会死。”
车内沉默了几秒。
源稚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两簇灿金的火焰,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她看向窗外,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亲爱的姐姐,可是极恶之鬼啊,身体里流淌着和我一样的皇血。”
“她没死,去找到她。”
…………
“峰本千世”从噩梦中惊醒。
意识还没到位,身体已经绷紧了,酷似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的手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刀不在,身上缠满绷带,伤口在很疼。
随后她才看清了周围。
天花板是陌生的灰白,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蜿蜒到灯座。灯是最便宜的日光灯,也关着,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榻榻米上。
这里不是记忆里那些充斥着阴谋和杀意的龙潭虎穴。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小得转个身都会撞到东西,破得连蟑螂可能都不屑于光顾。
“峰本千世”慢慢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
但这口气只吐了一半,她就强迫自己收住。
放松是奢侈的,放松会死人,哪怕死的不是自己。
女孩撑着身体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皱了皱眉。情况十分糟糕,给予自己重创的那个人十分厉害,不愧是她,不愧是家族真正的皇。
身体似乎要和灵魂一起裂成两半了。
还有炼金毒素把她的状态搞得一团糟,站都站不住说,五感也一塌糊涂,几乎看不清眼前,听不清四周。
昏迷的时候还好说,现在感觉有一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几乎什么都听不到,或许现在连身旁一两米的话语都听不到。
似乎还有一些幻觉式的杂音,好像有人在说谢谢……前辈……什么的。
“峰本千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不清醒了。
很难想象在24个小时前她的感官还能当雷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