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路明非坐在沙发另一头,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
金牌牛郎小樱花再次上线,只不过眼前这位不是喝了十二杯皇家礼炮的贵妇,而是一个被他害得湿身又走光十七岁大小姐。
赵萌桦已经索在角落里换好了衣服,米色的居家棉质长裙,裙摆盖到小腿肚,外面披了一件路明非刚才扯来的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她亚麻色的波浪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发梢在针织衫的肩线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赵小姐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蜷到胸前,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着,眼眶微微肿起,睫毛被泪水粘成几簇,眼角挂着一颗还没擦掉的泪珠。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抿着。
针织衫的袖子很长,盖过了指尖,只露出几根抓着袖口的手指。赵小姐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陷在沙发靠垫和扶手之间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雨淋了之后躲进纸箱的猫。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他看着一个抽抽搭搭的大小姐,这个人和他以前那个世界的“情敌”居然是同一个人,只不过是平行世界的女版。
生活真是比任何编剧都敢写。
赵萌桦抽抽搭搭地说,“除非你教我怎么获得超凡力量。”
我怎么教你啊!犬山贺说混血种窃取龙类力量的方式是生育,你难道想以这种方式窃取力量吗!
没有血统也喝不了进化药吧!那东西喝了会死人的!
第四章 这就是约会吧!楚梓涵
“这个真不行,要不换个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吧。”
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又留了一点商量的余地。
“为、为什么不行。”
“捡我能说的说一下。简单来说,能力是天生的,几乎无法后天改变。如果有人说能帮助你后天获得能力,那他绝对是骗子,或者是需要你出卖灵魂的魔鬼。”
赵小姐血都凉了。那我受这么大委屈图啥啊。
她哇一声哭得更凶了,眼泪夺眶而出,冲花了眼角还没擦掉的泪痕,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颗接一颗往下坠的水珠。针织衫的袖子接住了最前面几滴,但后面还有更多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诶诶诶,别哭啊。除了这个我做不到,其他的……”
路明非有点慌了,他偏偏对这种真的委屈最没有抵抗力。
你看到一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你能怎么办呢?难不成要对她说“你那目光,那眼泪是怎么回事??你的眼泪能拯救自己吗??不要跑,快冲着吉普车冲过来!”
只能上去抱抱那可怜的孩子对她说不怕不怕,我来帮你想办法。
“其他的你都能做?”赵萌桦从靠垫后面抬起半张脸,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外的我也做不到啊。”
路明非赶紧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在高天原学到的经验之一,不要对客人说什么都行。这是座头鲸亲自传授的牛郎生存法则第三条。
我们高天原的牛郎大部分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哈!你路哥到现在都是冰清玉洁的好男孩!
“那、那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赵萌桦说。她的声音还抽抽搭搭的,但句子结构已经完整了,逻辑也通顺了,和几秒钟前那个嚎啕大哭的女孩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赵小姐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红红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白显得比眼珠更多,可怜兮兮如一只冬夜里被遗弃在街头,窝在纸箱里仰头看人的可爱亚麻色小奶妈。
三件事?
你当你是赵敏我是张无忌啊,是不是还不能违反江湖道义?路明非刚张嘴准备拒绝。
“第、第一件事……告诉我你的名字。”
路明非愣了一下。
诶?就这么简单?他还以为第一件事会是给我看看超能力或者带我去天上飞一圈之类的。
“怎么了,连这个都不可以吗?”赵萌桦的语气还是委委屈屈的。
但她心里正在以每分钟一千八百转的速度运转着。这招叫以退为进。五分钟前她确实已经气炸了,但现在大脑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不要让情绪影响自己的思维,这是从小被当做精英培养的赵大小姐的基本能力。
短暂的相处已经足够她做出初步判断,眼前的超凡者性格不差,很好说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大概率吃软不吃硬,而自己确实也硬不起来。所以先卖好感、卖萌让他放松警惕甚至让他产生一点内疚,让他欠自己人情。之后再提出自己真正的要求,达成目的的可能性更大。
自己先抛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简单请求,温水煮青蛙。等他习惯点头之后再逐步加码,最终提出自己真正的要求,桀桀桀桀,最后一点一点驯服这只超凡者。
赵小姐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口牙!
“可以是可以……我叫路明非。”
路明非说出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犹豫太久。他不擅长撒谎,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和自己名字相近的同位体,那就推脱说是巧合吧。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赵萌桦。”
看来至少仕兰中学没有自己的同位体。
赵小姐从地上站起来,在针织衫袖口上蹭了蹭眼泪,把右手伸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握住了,“我是路明非。”
赵小姐的手不大,比路明非小一圈,指节纤细,皮肤百润微凉,触感如一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软玉。
不过赵小姐握得很有力,大小姐果然还是大小姐,哪怕眼睛红着泪痕干着,握手的时候也不肯输了气势。
赵萌桦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路明非,很普通的名字,甚至有点随便,跟路边捡的似的。
不过她记住这个名字了,并且绝对再也不会忘掉了!
今天这个名字让她印象深刻!
先是在海边做出了那种事!又捏碎了她的杯子泼了她一身水,最后害她浴巾滑落、让她尖叫让她哭。赵萌桦在心里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没关系,现在优势在我,本小姐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那么我的第二个愿望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路明非的神态变的认真警惕。
“跟我一起去逛街吧,我去给你买身衣服。你穿得这么破破烂烂也不太好吧?在此之前先穿我爸的顶一下。”
赵萌桦歪着头,波浪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发梢扫过针织衫的浅灰色袖口。她的眼睛还在发红,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愿望?”
路明非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他已经做好了被要求炫技或者答应一些更离谱事情的心理准备。
“当然咯。”
赵小姐笑得很甜美。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泪痕还没完全干透的眼角配上一个甜美的微笑,杀伤力翻倍。
聪明人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在家里对老爹用这招,零花钱翻倍,在学校对其他同学用这招,无论男女说话都结巴。
现在对路明非用——他的反应是……是眨了眨眼睛!
混蛋!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审美啊!
赵萌桦的好胜心被轻微刺痛了一下。
“行。”
赵小姐的笑容确实甜美,但高天原的头号花魁路小姐见过太多了美丽的笑容了。
花园里有5000多美丽的玫瑰,她们都很美,赵小姐也是一朵美丽的玫瑰,但唯有自己的那朵小玫瑰才是最美的。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现在确实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从日本海漂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只剩那件破衬衫和破裤子,还被海水泡烂了。
“不过我现在没钱还你。”
赵萌桦摆摆手,“谁让你还了,这是愿望。我赵大小姐送人衣服从不求回报,反正我爸有钱。”
赵萌桦从沙发上站起来,针织衫的下摆垂到臀线下方。
“你先等着,我去我爸衣柜里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我爸比你高一点,但他的衣服应该能将就。”
她踢踢踏踏地上了楼梯。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叠衣服从二楼下来。
“去换上,换好我看看合不合身。”
路明非接过衣服进了洗手间。片刻之后门开了一条缝。路明非走了出来。
赵萌桦正坐在沙发上喝第二杯水,杯子端到嘴边忽然停了。她盯着路明非看了一会,目光从他肩膀的缝线滑到裤脚的折痕,再滑回他脸上。
这家伙把脸擦干净换上合身衣服之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那个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的乞丐形象已经彻底消失,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轮廓分明、站在客厅灯光下甚至有几分清俊的少年。
但赵小姐不想承认这一点,并且对自己刚才那三秒的停顿感到非常不满。
“还行,不算太难看。”
“嗯,像人就行。”
“……”
赵小姐有点无语,真不会读空气,本小姐夸你也不会回应一下。
“走吧,去逛街。本小姐亲自给你挑几件像样的。”
说完她已经朝玄关走去,路过穿衣镜时余光扫见自己的表情,赶紧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另外一个世界你的同位体也很有钱,还请我喝过营养快线,这次更有钱啊赵老大,有机会还是报答一下你吧。
“稍等。你是在哪里的海滩捡到我的?我想去那里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刀。它一直被我抱在怀里,应该是和我一块漂过来的。”
路明非在海上漂了四天,意识断断续续,但身体一直本能地抱着那把樱红色的长刀。
“你打算怎么找?”
“到了你就知道了。”
——
私人沙滩上,潮水已经退了大半,大片湿润的浅灰沙滩从大海中爬了出来,沙面上缀着零星几个贝壳和海鸟的爪印,远处海浪推着碎沫一次次舔上沙岸又退回去。
赵萌桦指了指前面那片沙滩。“这就是我捡到你的海滩了。”
你就是脸朝下趴在那边的,像一条被浪打上来的死鱼,这一句赵小姐是在心里说的。
“谢谢。”
路明非走到沙滩上,选了一处离潮线大约二十步远的平坦沙地站定。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细小的电弧从路明非垂在身侧的手指上开始跳跃,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白色光晕。
电弧越来越多,织成一张不断扩散的光网,电流从路明非脚下涌入沙滩,电磁场里密密麻麻亮出夜空繁星般的亮点。
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有磁性的信号源。
这些都不是路明非要找的。
他把网往外撒得更远,最后在潮线下方浅滩与深水过渡带的位置找到了它。
半个刀身埋进泥沙里,刀柄朝下斜插在海底,它正静静的睡在那,等待着自己的呼唤。
路明非睁开眼睛,右手五指张开。水面隆起一个小包,樱红色的长刀带着一蓬黑色铁砂从海水中破空而出,刀身在金红色的天光灿若朝霞。
铁砂在刀身周围短暂地悬浮成一层流沙般的黑雾,随着惯性消散宛若黑色的烟花。
路明非稳稳握住刀柄,他把刀横在身前看了一眼,刃口完好。
旁观的赵萌桦站在半步之外,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好神奇!你是万磁王?”
“其实是超电磁炮。”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女孩啊?万雌王。”
“你懂的梗还真不少。”
“过奖过奖。”
路明非弹了弹刀身上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