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路明非整个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怀里是一团蓬松的深咖啡色长发。
“二等兵夏弥,前来报报报告——哎呦!
怀里的女孩从他胸口抬起头,额头上留着一小片撞在路明非锁骨上硌出的红印。
“学长你的胸肌好硬!是和曼哥哥同款吗?”
路明非一脸黑线地握住她的肩膀,把这个过于热情的娇小身影从自己怀里推出去,同时迅速确认了一下周围人的目光——诺诺果然在看他,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毫不掩饰。
而楚梓涵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夏弥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开了。
“过奖过奖,学妹你的胸肌也不遑多让,还有我觉得现在不是玩奥特曼的梗的时候吧!”
路明非声音介于吐槽和哀嚎之间,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凝重情绪被这一撞,撞散了架。
第十九章 耶梦加得与未成年工
女孩后退两步站定。
她大概是意识到了刚才那个“拥抱”有些过于热情,于是规规矩矩地拉开距离,双手背在身后,脚跟并拢,摆出一副标准的军姿。
这个时候路明非才看清楚夏弥的相貌,他感到自己心里升起了一种对美丽的敬畏。
就像反派怪人看到美少女战士变身时也会赞叹地呆在原地欣赏这一过程,不忍打破这摄人心魂的美。
身为高天原高级员工的路明非心里自然有一张容貌排行榜。
并列第一的当然是源家两姐妹她们两个其实不用多说,成熟女性的温婉魅惑和少女的轻盈真诚能同时体现在她们身上,风格还各有不同,一个是元气冷酷型,一个是温婉太阳型,两人还同时拥有女王的属性。
第二的话,黑长直楚师姐排第二。
龙马、犬山小姐、赵萌桦排第三。
原世界的陈雯雯只能排到第四。麻生小姐单论颜值排不上号。
这些人的容貌都算不上完美无缺,可无瑕形容在人的容貌上并不算是一个好词。活的东西都有缺点,哪怕是断臂的维纳斯也是有缺陷的。
可看着眼前这张脸,路明非找不到任何一丝缺陷。
眉染天然黛色,鼻挺微翘映晨光。唇若樱桃初摘,眸似深山古潭。
路明非想到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
世人常以“美若天仙”四字形容女子之美,但天仙究竟如何美法,谁也不知,此时一见那少女,心头都不自禁地涌出“美若天仙”四字来。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
“小龙女啊。”路明非喃喃地说。
“谢谢师兄你夸我啦,不过不是冷冰冰的姑姑,是软妹子哦。”
夏弥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路明非一乐,“你能听懂我的梗?”
夏弥挺了挺自己的胸膛,语气里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路明非他终于发现了她身上并不完美的点。怎么说呢,有些过于平坦了。
这孩子一下子亲切了起来。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变成了可能会在食堂里跟他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的学妹。
“神雕侠侣,中国人都看过。”夏弥把散乱的碎发从耳后拨回去。
“我们这里还有童工?”
诺诺从路明非身后探出半个头,打量着面前这个个头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她的目光从夏弥蓬松的深棕色长发扫到运动鞋上沾着的泥土,眉毛微微挑起。
“诶诶诶诶,未满十六岁才算童工,满十六岁未满十八岁算未成年工。我满十六岁了,所以是未成年工,未成年工是可以招用的。”
夏弥冲诺诺做了个鬼脸,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罗列,语速飞快。她笑嘻嘻地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昂热。
路明非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才十七岁,那自己好像也是未成年工啊。
昂热接过文件,简单向众人介绍了一下夏弥。“夏弥同学,卡塞尔学院预科班高一在读。”
“学长学姐们好,我是来这里打暑假工的,虽然还没有放暑假。”
元气满满的妖精学妹笑呵呵地打招呼。深蓝色制服在她身上显得稍大,袖口挽了一道边,露出小半截手腕。她把散乱的碎发从耳后拨回去,那双干净得像深山潭水的眼睛从路明非扫到楚梓涵,再扫到诺诺,每个人的脸都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好像真的在把学长学姐这抽象称呼一个一个地对应到具体的人身上。
“每次见到夏弥同学时,你似乎总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校长也乐呵呵地说。
“因为笑容是能给其他人的最好礼物哦。喜欢的人笑的话,自己也会很开心吧。笑容是会孕育出更多的笑容的,smile,smile。”
夏弥用两根食指抵住自己的嘴角往上推,做出一个开朗到有些夸张的笑脸。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明亮。
哪怕是一直在思考问题的楚梓涵,表情也舒缓了不少。
路明非也不得不感叹这个女孩笑容的力量确实如此强大。
这间隔离室里诡异沉重的氛围,似乎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就被打破了。连躺在行军床上那个被鳞片蛆虫裹住的人,胸口起伏的节奏似乎都平稳了半拍。
但笑容能驱散的只是氛围,驱不散事实。
路明非笑容收敛,视线逐渐和楚梓涵汇聚一处。受害者还在那里躺着。
无论外面女孩的笑容多阳光明媚,他都看不到了。那些鳞片蛆虫还在他的皮肤上缓慢蠕动,钻进去又钻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路明非很能共情那些弱小的受害者,因为在他心里曾经也住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站在斑马线前等绿灯,站在教室后排等人群散尽,站在高天原角落里负责鼓掌。
他很清楚无力的痛苦和绝望。所以路明非不介意找到那只三代种,然后解决掉它。
必须解决了它!
空旷的地下隧道里,穿着热裤、T恤和运动鞋的女孩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她的脚下是潺潺的流水,她行走于水面之上,运动鞋的鞋底轻轻点过水层,连鞋带都没有湿。女孩摇摇晃晃,一蹦一跳地向前走去。
这里似乎是某处地下河流,黑暗在隧道深处变得黏稠而厚重,如同一层覆在皮肤上的湿布。
洞顶垂下千姿百态的钟乳石,有的细如麦秆,有的粗若古树,在黑暗中泛着湿润的冷光。地下河的侧壁上嵌着不知多少世纪的贝壳化石,被流水冲刷出的沟壑扭曲如远古的皱纹。
不时有些小生灵从水面下浮现,某些穴居鱼类通体透明,脊椎隐约在皮下闪动。
甲壳动物划动着细密的腹足,在水底石缝间翻捡着什么。这些可爱的生灵在水下游走。
女孩前进得越来越深,河流里那些可爱的生灵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奇形怪状的东西。
没有尾巴、长着两个头的鱼,其中一个头还在徒劳地张合着嘴巴;一米多长、身上全是触手的细长蠕虫,触手尖端发着幽绿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如鬼火般明灭。
青铜**泽的、长着鳃的巨大啮齿类,用锈蚀金属般的门齿啃噬着钟乳石的根部。
以及身上长满了鳞片的蛆虫。越往前走,那些蛆虫越多。它们聚集在水里,密密麻麻地蠕动,互相缠绕又松开,鳞片在水中反射出油腻的青灰色光泽。
少女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丝的厌恶。她所经过之处,蠕虫全部死亡,漂浮在水面之上。
蛆虫的尸体在水流的推动下互相碰撞,堆积在两侧的石壁边缘。女孩脚下,水面恢复了短暂的清澈。
隧道延伸至宽阔的大厅。
洞壁上嵌着不知名的矿物结晶,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蓝光在穹顶高的洞壁上勾勒出某种早已失传的壁画轮廓。而那些鳞片蛆虫,在这里覆盖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大厅的中央,数百具人类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凝固在那里,像一座用绝望浇铸的群像。有的双手抠进自己的喉咙,指甲嵌在已经腐烂的气管里。
有的蜷成一团,脊骨从背部刺穿皮肤,像一根根从泥土中戳出的枯枝,有的彼此纠缠在一起,分不清那些胳膊和腿是谁的。
可以想象他们在死前遭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被这些躯体簇拥着的,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实验台,表面錾刻着早已失传的炼金矩阵,那些纹路还在微微发光,把周围堆积如山的尸骸映得忽明忽暗。实验台前,穿着儒雅俊秀的青年正在舞动手上的利爪。
他注意到女孩的到来,先是一愣,肉眼可见的戒备和害怕从那双竖瞳中闪过。
随后他又放松了下来,匍匐在地,额头贴上被血污和炼金废液浸透的石板,口称殿下。
“外臣叩见殿下。”
青年的声音沙哑而虔诚,像一块被碾碎的枯叶。
少女挥了挥手,运动鞋踩着脚下的水层走进大厅,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由死去的鳞片蛆虫铺成的黑色小径。
“提坦乌斯,我并不是你的君王,你也不是我的臣子。你很清楚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殿下之智海渊高深,外臣不敢猜测。”青年把额头压得更低,利爪在石板上刮出几道浅痕。
少女冷漠地笑笑,目光扫过这里的一切。
“你的成果很出色啊。”
“殿下折煞我了。”提坦乌斯的声音里浮起受宠若惊的期待。
“人类声称龙类的智慧远超人类,想来其中也有例外。我并没有夸奖你的意思,提坦乌斯。”
少女收回目光,落在匍匐在地的青年身上。清澈如深山潭水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提坦乌斯开始缓慢起身,衣服的下摆沾满了干涸的黑色血痂。他的利爪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竖瞳里虔诚和戒备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警惕。
“耶梦加得殿下,您是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制造出这些虫子的。”少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使用炼金术和我的血,选育人类身上的寄生虫。”
提坦乌斯骄傲的挺起胸膛。
他的利爪指向实验台周围那些凝固的雕塑。
“实验用了多少人类?”
“三百人。都是在附近的城市捕捉到的。人类的城市有上百万人,他们不会注意到区区三百人的失踪。”
提坦乌斯的竖瞳里映着幽蓝色的矿物荧光,语气平稳坦然。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数字不算大,区区三百人,相对于人类庞大的繁衍基数,根本不值一提。
少女气笑了。
“真是有够蠢的啊,提坦乌斯。你制造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你要用这些肮脏的东西来做什么?”
她脚尖点过漂浮着蛆虫尸体的水层,往实验台的方向走了一步,运动鞋踩在水面上,波纹却在她脚下自动平息。
“我会将它们沿着水脉释放,用来清除人类。”
提坦乌斯抬起头,眼中闪过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看到自己培育的虫子像一场青灰色的海啸,沿着地下河涌入人类城市的每一条下水道、每一根自来水管。
人类会在睡梦中被鳞片蛆虫钻进皮肤,变成一具具蠕动的活尸。他早已计算好了扩散速度和覆盖半径,只需要再给他几周时间,这片地下水脉就会变成一台巨大的培育场,把整座城市拖进他亲手设计的炼狱。
少女没有说话,她抬起手,指尖朝下,轻轻点了一下水面。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指尖注入地下河,整条水脉在同一瞬间被改变了流向,从浑浊的灰绿色变回了清澈的透明。漂浮在水面上的蛆虫尸体像被什么指令召唤了一样,开始缓缓沉入水底,消失在河床的淤泥深处。而实验台上那些还在运转的炼金矩阵,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蓝色荧光在洞壁上迅速黯淡。
提坦乌斯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实验在自己眼前崩溃,那些他用血和炼金术培育了数十代的虫子,被一举清扫得干干净净。
“殿下,你这是——”
“你的实验不需要再进行了。”
少女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接下来,只剩下清理实验台。”
提坦乌斯终于完全站直了身体。白大褂沾满干涸的黑色血痂,利爪垂在身侧,竖瞳里虔诚的薄膜已经被撕得干干净净,只剩被冒犯之后的恼怒。
“看来你不是很满意我的做法。”
耶梦加得摇摇头。“看来你不仅蠢,还很自负。”
她站在水面上,身后是那些正在缓缓沉入河底的鳞片蛆虫,面前这个三代种并不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动静,不知道地下水脉的异变已经被卡塞尔学院盯上,甚至不清楚人类的技术进步到了什么地步。
提坦乌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实验被毁了。
所以他愤怒了,竖瞳收缩成两道细缝,利爪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身穿T恤、热裤和运动鞋的少女已然幻化成身穿红裙、头戴冠冕、人身蛇尾的帝女。
赤红色的裙裾在幽蓝色的地下荧光中烈烈展开,蓬松的深棕色长发在冕冠下倾泻如瀑布,每一缕发丝都泛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
耶梦加得的瞳孔不再是清澈的深褐色,而是燃烧的赤金色,竖瞳从虹膜正中劈开,将倒映在眼底的整个地下大厅撕成两半。
蛇尾缓缓盘起,每一片都嵌着大地深处的矿物纹路。她浮在半空中俯视提坦乌斯,像俯视一个马上就要被销毁的失败品。
“那看来我只能替诺顿和康斯坦丁清理门户了。”
帝女的声音穿透过层层岩壁,震荡着整条地下水脉。
提坦乌斯竖瞳里的愤怒终于变成了恐惧,哪怕是不以实力著称的耶梦加德与他相比也是天与地的差距,是臣子与君主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耶梦加得双掌合十,顷刻间,天塌地陷。
整座地下大厅的穹顶从正中裂开,巨大钟乳石从高处坠落,砸在青铜实验台上。实验台从中间断裂,炼金废液和血污四处飞溅,铺满整个地面的鳞片蛆虫在飞溅的液体中痛苦扭曲、化为灰烬。
那些凝固的人类雕塑终于从长久的痛苦中得到解脱,在崩塌中碎成齑粉。地下水脉在岩层断裂处倒灌进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残余的污秽卷进地层最深处。
提坦乌斯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燃烧着赤金色光芒的眼睛,以及帝女合十的双掌之间那道越来越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