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好像我果然不擅长拒绝别人,希望不是只有美少女才不会拒绝。
不对,如果男生的要求你不拒绝的话,感觉更糟了好不好!
“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吗?”楚梓涵侧头看向他。
“楚师姐,你这冷着一张脸,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路明非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其实是在催促你。不过你如果想让我帮你换的话,也可以。”
楚梓涵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波澜的表情,但她抱着的手臂并没有真的松开。
“别别别别,我知道了。”
路明非吓得一抖。冰山美人冷着脸说“我亲手帮你换衣服”什么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什么冷面黑长直女仆。
等等是不是有个小动画叫“一脸嫌弃地给你看胖次”——打住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
太猥琐了,太猥琐了。
路明非甩了甩头,把那些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的画面从脑子里晃出去。
伸手抓起干净的衣服,朝更衣室角落的隔间走去。
不久之后,音乐响起,经典的探戈舞曲《一步之遥》。
小提琴以一个慵长而矜持的滑音拉开序幕,钢琴清脆而迟疑的回应着。
像两个人在舞池边缘互相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这首曲子路明非站听过很多遍,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自成为这首曲子里的男主角。
两人相互挽住手,在舞池间翩翩起舞。
楚梓涵的左手搭在他肩胛骨上,指尖透过衬衫薄薄的棉质布料传递着微凉的触感,右手握着他的左手,掌心相贴。
路明非的右手轻轻扶在她腰侧,黑色礼服腰间的银色腰带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凉又光滑。
他的身体素质比楚梓涵强不少,反应速度、肌肉力量都在她之上,但他明显能感觉到整支舞的节奏是被她掌控住的。
虽然楚梓涵跳的是女步,可她才是那个主导者。
每一次他想加速,楚梓涵的指尖就在他肩胛骨上轻轻一按,把他拉回节拍。
每一次路明非犹豫,楚美人的掌心就微微用力,带着他完成下一个旋转。
他们滑过舞池中央,周围旋转的男女宾客变成模糊的背景,两人的世界中只剩下彼此。
没办法,探戈就是这样的舞蹈。
路明非跳得不是很熟练,有几个小节差点踩到楚梓涵的脚,纯靠混血种的肌肉控制能力才在最后一瞬强行调整了落点。
在整场舞蹈里,楚梓涵就像妈妈一样指引着他。
不会在他踩错的时候皱眉头,也不会在他跟不上的时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楚妈妈只是安静地带着他,平稳、清晰、不容置疑,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虽然冷着脸,但楚师姐确实是个合格的妈妈啊,很温柔。路明非在心里给今晚的楚师姐悄悄贴了一个标签。
说起来,不知道假如有一天她真的成为了母亲,会是什么样子。他试着想象了一下。
还会是还是这张冷着的脸吗?还会是一站出来就让人不敢大喘气的气场吗?
可她的孩子一定不会怕她,会知道这个冷着脸的妈妈会在下雨天把伞往自己那边多斜几寸,会在自己被噩梦惊醒的时候一言不发地拉开被子让出一个位置。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张冷脸的了解其实挺有限的。
楚师姐抱孩子的时候也会是一脸冰冷吗,还是会露出母性的光辉……打住打住,路明非你这夏亚在想什么!
他猛地把这个画面掐灭在脑子里,差点踩错下一个节拍。楚梓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稳住,她在看。”
楚梓涵略微抬了一下下巴,目光扫向舞池边缘。赵萌桦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路明非的表情愈发古怪了。
怎么有种黄毛跟女主说“你老公在看所以我们来点更刺激的”味道,我们这不是全年龄向作品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决定找点话题。
“我还以为我人生中第一次跳舞的舞伴会是另外一个人。”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吗?”
楚梓涵接得很快,路明非怀疑她刚才在角落里拉大提琴的时候把整通电话的内容都听进去了。
“差不多,差不多吧。”
其实不是。路明非心里想的不是源稚笙,也不是源稚女。
当然当然,这不是说他心里还有其他人哈,没人没人,没人没人,真的没人了!
md,怎么感觉自己真的要变成渣男了,都怪诺诺。
他在心里把责任推卸给诺诺。
路明非只是觉得,自己如果要跳第一支舞的话,小魔鬼或者说小魅魔,这家伙肯定会跳出来说“哥哥人生中的第一支舞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吧”。
这倒不是他自恋,只是基于路茗沢以前做法的合理推断,还有直觉上做出的判断。
谁料想那家伙没出现。
“很抱歉拿走了你的第一次舞。”
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师姐你冷着脸这样说话,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但这是为了帮助那孩子。倘若一段感情,会把其拉入深渊,带入危险的世界,那就不要把她拉进去。”
她微微抬眼,“路明非,我希望你不要成为那种人渣,明知道侵入别人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不好,却还是那样做了。”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钉在原地,脚下舞步慢了半拍。
楚梓涵说话的语气不像在警告,更像在回忆某个真实存在的人。
路明非原本想开个玩笑,说师姐你怎么像是在骂一个具体的人,但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句。
“师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谆谆教诲的样子很有母性?”
“没有。”楚梓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但路明非真的从这位穿着黑色礼服的美丽少女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不仅仅是年长女性那种温柔体贴的母性,也包含被生活提前锻造出来的责任感。
这份母性大概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生长了所以才这么自然而然。
路明非有些好奇,这位大小姐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了?
赵萌桦欣赏着夜晚皎洁的银月,虽然今晚没有月亮。
她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肯定不是在意这个混蛋吧,毕竟也没认识多久……
只是他恰巧调动了自己的情绪罢了。
以往自己从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那些光一样视线注视着自己,就像太阳灶下的热水壶。
现在自己缩在小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无人关心,无人在意。
只是因为无人在意,而稍微有一点小难过,自己被羞辱了呢。
自己被羞辱了啊!
赵小姐雄起了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当衰仔,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她又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天气预报信誓旦旦地说今晚有绝美的满月,可老天爷大概也觉得这种团圆的戏码太过虚伪,干脆把月亮没收了,连一点清辉都不肯施舍。
也好,省得看见那轮假惺惺的圆东西,就想起那个笨蛋现在正被谁牵着手,笑得没心没肺。
酒有点发酸呢,真酸。
其实还好吧,不是多丢人。
只不过是邀请别人跳舞,被其他人截胡了而已。
又不是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在准备表白的时候被人截胡了,不敢反抗,还沦为背景板。
所以还好啦。
只是也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人来帮自己,把自己从黑暗里拉出去。
不对不对不对,什么黑暗?哪有的黑暗,哪来的黑暗?
我一直生活在阳光下。
反正那家伙走了就走了,地球离了谁不照样转?
我又不是离了关注就会死的废柴。
毕竟我这种人,早就练出了一身铜皮铁骨,心硬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酒真的好酸,心里塞进了一颗没熟的青梅,还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酸涩的汁水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指尖,连呼吸都带着点生锈的铁味儿。
赵小姐盯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矫情。
她丢下酒杯,跌跌撞撞的走出大厅。
第二十五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临近六月,南方小城的晚风也开始燥热起来,以一种轻到令人厌烦的风速隔靴搔痒般地拂过,却带不走分毫的热量。这让原本就有些烦躁的赵萌桦更加烦躁了。
看来今晚是没有清凉的晚风可吹了。
赵萌桦独自站在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亚麻色的编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珍珠项链在锁骨上轻轻晃动。
她突然想要大发一通脾气,却又不知道该向哪一个人哪一件事发,于是那双握紧又举起的粉拳只能茫然地松开又落下。
她瘪了瘪嘴,委屈地眨眨眼,抬起了头,竭力不让那已经在眼窝里打着旋儿的泪水盈出来。
为了今天的晚宴,赵萌桦例行地化了妆,她知道如果让那颗泪滴落下来会是什么样——溶着少女心事的无根水会从眼角漫出来,洇开她的圣罗兰眼影,在她的腮红和粉底上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路痕,最后会变得和她此刻的心绪一样,五颜六色而又浑浊不堪。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脸上的彩妆毁掉,赵大小姐抬起了头。
在她的头顶上,那块深蓝色的幕布上布满星辰,只是没有最为明亮的月亮。
仰望着那万籁俱寂,只有星光闪烁的浩瀚星河,很容易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倘若是在一个不那么令人烦躁的夏夜里,在一座长满了青草的山坡上,有个人躺在自己身边一同看着那璀璨的星汉,两个渺小的人儿在无边的银河中依偎在一起,像一座双星系统来慰藉着彼此的孤独,那或许就能被称作浪漫。
但她想要一同旋转的那颗星不在她身边。
赵萌桦没有喝醉,只是有些受酒精影响,控制不住情绪罢了。星空浩瀚无比,她也是个有文艺细胞的年轻人。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向宴会厅又瞥了一眼,然后又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狼狈地收回了视线。
那颗星啊,离她太远了。
她知道他注定是一颗能够闪耀在天穹正心的一等星,自己这颗矮行星没有能将他拉入自己轨道的那种能力,只能被他的引力捕获,乱掉了自己的轨道。
这样一想,或许离远了也是好事,那些耀眼的星星,每一颗都是太阳,像自己这样的矮行星要是离得太近,只会在突破了洛希极限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这样一想,赵萌桦转过了头,又看向头顶的星河,决心不再注视宴会厅里那两颗耀眼的星星。
赵小姐想起自己前天在泳池边说的那些话,让井底的人扒着井沿看一眼再掉下去,会不会让她患上精神绝症。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是会。
都说年少时不要遇见太过惊艳的人,不然往后的余生便会尽是那人的影子,赵萌桦曾自以为以自己的眼光不会需要这样的顾虑,却不曾想那个惊艳了她的人儿却是以那样令人意外的方式出现在了她家的海滩,然后轰轰烈烈地把她的人生她的认知搅得天翻地覆。
但她好像也没有真的患上精神绝症,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颗在无意间路过了她青春的明星,在留下一片潮汐扰动了她的心轨后又不管不顾地离开了,现在正被另一颗更远、更冷、也更亮的星星牵引着,在舞池中央一同旋转。
而她站在这片没有月亮的星空下,喝了半杯香槟,吹着燥热的晚风,觉得今晚的一切既不文学也不浪漫。
她有些后悔,后悔来这场宴会,因为如果她和路明非的故事在那一次说过再见后便结束,那就是一个留着无限留白带着青春气息的美好文学故事,她往后的每一天便都会在一种对未来的期许中浸泡着,哪怕那种希望虚无缥缈,背后是永不再见的残酷真相,也比现在这样的一地鸡毛好不知道多少倍。
她不知道该如何整理自己的心绪,像是放在了口袋里很久才拿出的耳机线一般,乱糟糟的拧成一团。
身后的大厅里,响起暴风雨般狂烈的掌声。探戈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在舞池穹顶下戛然而止,掌声如雷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舞池中央共舞者的头顶。
暴风雨中的黑色天鹅高傲到了极点。灯光璀璨,众目睽睽之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完成了一次毫无瑕疵的结束旋转,黑色裙摆绽开如孔雀的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