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不知道？”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确实有在上预科班没错。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和其他学院的不一样，不止一年，因为有不少混血种小小年纪就觉醒了嘛。但我是从北大附中转过去的，所以……师兄你懂的……”
夏弥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玻璃。
“……”
“不过！”夏弥忽然转身，冲着矩阵中央的唐棠喊。
“喂，唐棠姐姐！你感觉哪个地方的歌声最好听？”
唐棠愣了一下，然后用食指点了点她右侧不远处的角落。“那里。那里的调子好像比别的地方更清楚一些。”
“师兄！用你最大的力气，砸过去！”夏弥伸手指向那个角落。
虽然没理清楚逻辑，为什么歌好听就要往那个地方砸？但是路明非已经放弃思考了，反正砸哪不是砸。
“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右拳握紧，向前跨出一步，腰胯旋转带动肩胛，肩胛推动手臂，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拳锋就是箭尖。
这一拳砸在唐棠刚才指出来的那个角落，道灌入水泥地面，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拳锋与地面接触的位置炸开。
碎块被冲击波掀起，弹上半空，砸在墙上撞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凹坑。地面上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细，蔓延到墙壁根部，整面墙的灰泥簌簌剥落。
矩阵的水银凹槽被裂纹切断，那些繁复的纹路在断裂处溅起明亮夺目的银色水花。
水银从凹槽里淌出来，在地面上漫成一片片不规则的银色水洼。炼金矩阵的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之间发出嗡嗡的低鸣。
整个矩阵的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水银停止了流动，那些繁复到让人眼花的纹路变成了地面上静止的凹痕。
唐棠站在矩阵中央，安全帽还倒扣在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不再发光，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路明非把右拳从砸出的坑里拔出来，指节上沾满了水泥碎屑和石灰。他甩了甩手，用袖子蹭掉额角上的汗，朝唐棠伸出手。
“出来吧，老唐，抠脚的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打Boss了。”路明非望着矩阵中央那些正在失去光泽的水银，把指节上沾着的水泥碎屑在裤子上蹭了蹭。
“是啊师兄，小龙龙要出来了。”
夏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语气轻快。
路明非跳进流动的水银中央，把唐棠从矩阵里抱了出来。
其实他的身板比唐棠还要瘦削不少，这个公主抱的姿势显得有些滑稽。
巨龙从被震碎的炼金池下方爬了出来。原来它才是这座炼金矩阵真正的动力源，所罗门圣殿会把炼金矩阵当作抽取龙类力量的泵。
那些流动的水银从黑龙身上源源不断地汲取着龙类的力量，用来维持整个矩阵的运转。
但水银对纯血龙类来说也是剧毒，黑龙的鳞片上留下了大片大片被水银侵蚀的痕迹，原本暗色的鳞甲在接触水银之后变成了灰白色，边缘卷曲剥落，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皮肉。
它发出愤怒的吼声，修长弯曲的脖颈从矩阵废墟中扬起，十几米高的身躯撞碎了游客中心残存的天花板，碎玻璃和水泥块如暴雨般砸落。
路明非放下唐棠，把她推到夏弥身后。他反手握住肩后露出的刀柄，樱红色的长刀从鞘中滑出，刀身在月色下泛起沉静而冷冽的光泽。
“真是老套的故事啊，英雄打败恶龙救出美人。这样老套的故事，我都感到厌倦了。”
“原来我是美人吗嘿嘿嘿，明明别这么夸我。”唐棠抱着安全帽，小麦色的脸上绽开一个略带心虚的笑容。
她看到那头从废墟中爬出来的神话生物时没有尖叫，只是恍惚了片刻，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
“我们还是等回去之后再探讨你算不算美人吧！”路明非拔刀向前，帆布鞋踏过碎裂的水泥地面，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龙背上。
“不要紧师兄，下次让你骑着公主去救恶龙！”
路明非这次没有搭理夏弥。
“现在，该轮到我泄泄火了！”
第三十四章 坠龙与天使（第二更）
他今晚已经憋了太多的气——路明非需要找个东西发泄一下，而眼前这头十几米高的黑龙刚好送上门来。
巨龙振翅飞翔，撞碎了游客中心残存的大厅穹顶。
碎裂的钢筋混凝土块从半空中砸落，在游客中心前的荷花池里砸出巨大的白色水柱。
巨龙鳞片缝隙里飘出炽热的火光，灼热的气流旋转上升，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路明非死死钉在龙背上，左手扣住一片翘起的鳞片边缘，指节被锋利的鳞缘割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右手的长刀抡圆了如电风扇一般疯狂切割着巨龙的脊背。
樱红色的刀锋切入被水银侵蚀得最严重的灰白色鳞片区域，刀尖破开已经松脆的角质层，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火光似乎攀上了路明非的身体，但他浑然不觉。
巨龙振翅冲上云霄，它修长弯曲的脖颈劈开夜色，被水银侵蚀得灰白斑驳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将死的冷光，但它的翅膀还在拼命扇动，每一次挥翼都掀起灼热的气流。
它越飞越高，莲花岛上的灯火在下方缩小成一团模糊的金色光斑，阳澄湖的万顷水面变成了黑夜里一面沉静的镜子，倒映着头顶那轮巨大的圆月。
冷风如刀割过他的脸颊，巨龙忽高忽低地飞着，试图将背上的少年甩下去，但路明非在极乐馆海面上那头五十米长的古龙背上站过，那头龙的翼骨嶙峋如黑铁，比眼前这头大了不止一号。
相比之下，这头黑龙的挣扎更像是一匹还没被完全驯服的烈马在做最后的徒劳反抗。
路明非在龙背上站了起来，踩着灰白色的鳞片，膝盖微弯，重心下沉，在这头上下翻腾的巨兽背上如履平地。
樱红色的长刀在他手中垂向身后，刀尖在月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凝固的弧光。他向前跨出最后一步，踩上黑龙颈后最高的那片鳞甲，然后高高跃起。
月亮在那一瞬间填满了整个视野。
天幕上推开一扇的圆形大门，光芒倾泻而下。那是巨大，圆满，银白色的月亮，
路明非的身体在半空中短暂地悬停了片刻，风衣下摆朝天空翻卷，手中的长刀举过头顶，刀刃对准了那道银白色的光瀑。
他一刀劈下，这一刀分开了月光。
樱红色的刀锋从圆月的正中划过，一道无形的裂隙从天幕的正中蔓延开来，将月光切成两片互相倾斜的光幕。
时间似乎慢了，连黑龙愤怒的嘶吼都被这道刀光吞没。
于是神话中的生物从天而降。巨龙的庞大身躯裹挟着破碎的月光和被刀气撕裂的鳞甲碎片，从云层之上轰然坠落。
它修长的脖颈朝后仰去，月光追随着这头正在坠落的巨兽，将它每一片鳞片都照得清晰可见。
路明非紧追其后，长刀仍在手中，风衣被坠落的气浪向上掀起。阳澄湖的水面越来越近，倒映着那轮被劈开之后又重新弥合的月亮，也倒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龙影。
巨龙如陨石般砸进阳澄湖。
十几米高的庞大身躯从云层之上坠落，携带的动能足以媲美小型陨石。
湖面被砸出巨大的凹陷，白色的水墙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推去，足有数米之高，将沿途的蟹塘围网、芦苇荡、停泊的小渔船尽数吞没。
荷花池里那些早开的白色莲花被水墙连根拔起，花瓣在空中翻卷了片刻就被后续涌来的巨浪拍碎。冲击波沿着湖面扩散，莲花岛岸边的石阶被震得簌簌发抖，画舫平台上的红灯笼在剧烈的摇晃中灭了近半。
水墙退去后，湖面上留下了一个还在翻涌的漩涡，黑龙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灰白色的鳞片在消失在黑暗的湖底。
湖面开始回灌，巨量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回撞击点，撞出一圈又一圈越来越高的白色水柱。
路明非也紧跟着从云端跌落。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支撑，风衣被坠落的气浪向上掀起。从这个高度摔下去，水面和混凝土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一道清风托住了他，温柔、轻盈的、带着清香的风。
风从他身下涌起，托住他正在加速坠落的身躯，将他坠落的速度一点一点放缓。
路明非低头看去，被黑龙砸出的巨大水柱正在缓缓回落，水雾在月光下弥漫成一片淡银色的薄幕。薄幕中央，一个白裙少女正从湖面上凌空飞起。
天使并非背生双翼从天而降，她身穿白裙，从下而上地飞扬起来。
夏弥的深棕色长发被风卷得向上飘散，白裙的裙摆如一朵从湖面倒着绽放的莲花，她仰着头，双手轻轻向上伸出，风从她掌心里涌出，一层一层地缠上路明非的身体。
从下方来的天使用双手托住他，二人翩翩飘落进湖里。湖水很凉，但路明非几乎没有感觉到。
两人飘在湖面上。夏弥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白裙在水下轻轻浮动，她离路明非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师妹……”
路明非的眼眶红了。
“师兄，你怎么要流泪了？刚才是不是有心动到？不过很可惜，防火防盗防师兄哦，我是不会被你骗钱骗色骗感情的。”
“夏弥你个混蛋，刚才你的头发一直在往我眼睛里打，还问我为什么要流泪，你是不是故意的！”路明非揉着眼睛，声音沙哑。
“诶嘿。”夏弥吐了吐舌头，脑袋微微歪向一侧。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把毛线团推到沙发底下、被发现之后试图用卖萌蒙混过关的猫。
路明非看着她，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但他想，刚才那一幕——天使从下方飞来，用风托住他——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远处画舫周围似乎弥漫着风雪。
路明非眼神很好，隔着大片大片的荷花池也能看清赵旭祯在风雪中狼狈不堪地后退。
他的西装被某种锋利的寒气割成了布条，那只曾锁住白商陆咽喉的手此刻捂着胸口，指尖渗出极细的血丝。而风雪的中心不是楚梓涵，也不是其他高手是白商陆。
好吧，原来白医生也是混血种。
路明非把视线收回来，之前白商陆能在赵旭祯的言灵制造出的幻境中挣扎出来，他还以为是普通人意志力强悍，现在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混血种血统在对抗。
看来在认识的人里，好像只有赵萌桦和真小姐不是混血种。
路明非摸了摸胸前那个被海水泡过又被体温捂干的护身符，白棉布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出了细小的毛球，还欠真小姐一个约定，要回去和她一起吃碗面呢。
“师兄果然真是渣男呢，明明眼前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却还在想其他女孩子。她肯定没有我漂亮吧。”
夏弥从湖水里探出头来，深棕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白裙在水下轻轻晃动。
她微微撅着嘴，眼睛里盛着某种介于揶揄和认真之间的光。
“但是啊夏弥，我能牵挂着没有你漂亮的女孩，这不正表明我没有被美色迷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夏弥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她双手捧起一捧湖水，劈头盖脸地泼在路明非脸上。
“你是谁！快说你是不是穿越者把我那个笨蛋师兄夺舍了！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
两人又在水中扭打成一团，夏弥用手不停地朝他泼水，路明非一边反击一边试图抓住她乱挥的手腕。
白色裙摆和黑色风衣在水下缠在一起，两道人影搅碎了满湖的月光。
远方的背景里，风雪忽然暴涨。九条冰龙从白商陆周身的风雪中凝聚成形，每一头冰龙都有数米长，鳞爪分明，龙须飞扬，怒吼着从不同方向朝赵旭祯扑去。
冰龙吞没了赵旭祯的身影，他在风雪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碎片般的冰晶和雪花在湖面上空炸开，纷纷扬扬地洒进阳澄湖的荷花池里。
沉没在湖底还未彻底死去的巨龙，似乎感应到了骑士的死亡。它在水底发出悲痛的哀鸣，声音穿过层层湖水，在水面上震开一圈又一圈颤抖的涟漪。
听到这声哀嚎，夏弥的眼神在路明非看不到的地方变得极其复杂。
她的眼神里有哀伤，有愤怒，但最多的还是滔天杀意。不过当她转过脸看向路明非时，这些情绪已经全部被收敛起来，重新变回了那个不正经的师妹。
路明非发现水面震动起来，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个细小的震动源正在从湖底的淤泥中苏醒，从荷花池的根系间钻出，从芦苇荡的根部脱离。
他点亮黄金瞳，透过浑浊的湖水看到了水下的景象。虫子，是虫子。那些他们追踪了一路的龙血寄生虫现在终于现身了。
青灰色的鳞片蛆虫从湖底的每一寸淤泥里涌出来，向着黑龙爬去，虫子们密密麻麻地在水下蠕动爬行。
“原来如此，原来这些虫子是所罗门圣殿会制造的。”
路明非恍然大悟。
“啊，啊，是吗？”
夏弥从水下的虫群上移开目光，表情有些懵。
“师妹你看，这条龙有控制水生生物的能力对吧？”
“对。”夏弥点点头。
“它能控制这些虫子对吧。”
“没错。”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虫子，而这里有这么多，说明这些虫子都在它的控制范围内。”
“没毛病。”
“那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而且，一路上我们没有发现其他的龙类，这好像是唯一的一条三代种。总不可能还有另外一只三代种，制造出来这种生物之后，意外被它得到，随后另外一只三代种光速跑路了吧。”
路明非掰着手指头数，“他们有能力，有时间，有动机，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路明非觉得自己充满了惊世智慧。
夏弥被路明非的脑回路震惊到了，但仔细一想，好像真的符合逻辑。
她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挚语气说：
“那所罗门圣殿会也太坏了吧！”
“不过师兄，我们先试试言灵合击绝技，终结这只龙和它的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