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而在某处礼堂里,人身蛇尾的小姑娘正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龙井。
她的蛇尾从椅子边缘垂下去,尾尖轻轻点着地面。周围坐了好几圈人,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中山装,还有些穿着古代衣服的。
小姑娘老气横秋地环顾了一圈,问道:“路山彦那孩子的后裔今天没来?”
“没来。”有人应道。
“没来。”另一个人也摇了摇头。
大家找了一圈,确认路明非确实已经坐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连送机的机会都没给。
小姑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看不出喜怒。
“不要紧。等到卡塞尔学院和我们合作下一步开启的时候,我会见到那孩子的。”
她把尾尖轻轻盘回椅腿边,礼堂的窗外正洒满六月清晨的阳光,阳澄湖的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在攒稿子,过几天开悬赏,大家先不要着急。
第三十九章 龙王归来
人在不同的时候,抵达同一地点的心态是肯定不一样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路明非心想,上次自己抵达东京的时候是哪一种心态呢。
emmmm好像压根没心态,被迈巴赫送过来的,眼一睁一闭就到了能有什么心态。
来了之后反倒心态爆炸了。这次坐在飞机舷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东京湾,他的心跳很平稳,甚至有点饿了。
妈耶,走的太急,忘吃早餐了。
“小哥是第一次来东京吗?”
旁边西装革履但显得稍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问道。他的领带松开了一圈,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颇有种豪放不羁的架势。
“不算是第一次了,之前在东京待过两个月,算是故地重游吧。”
“看得出来,这座国家、这座城市给你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啊。”
中年人的目光透过舷窗落在远处的东京湾上。
“这一座城市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还记得那是很多年前,我听说这里是亚洲第一大城市,遍地都是有钱人,就兴致冲冲地来到这里拉客户了。那会儿我连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拎着个蛇皮袋就上了飞机。”
“看来那是一段很成功的经历了。”
姓赵的中年大叔看起来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很是健谈。
从飞机起飞到现在,他已经从东京的房地产市场聊到了日本泡沫经济,又从泡沫经济聊到了自己年轻时如何在异国他乡拉到了第一笔大客户。
路明非只好笑笑点头称是,在适当的时候恭维两句。
对方一直滔滔不绝,可能成功人士的精力都是如此充沛。
这么长时间老赵除了中间喝了两次空姐递来的橙汁,嘴几乎没停过。
就是不知道精力充沛的代价包不包括秃顶,路明非在心里默默观察着对方逐渐后退的发际线。
“确实啊确实,我就是这么赚到了我的第一桶金。有时候年轻人就是需要有这样的胆识和行动力,无论是工作也好,还是生活也好。”
“哎,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人到中年确实有些爱说教了。尤其是我家里还有一个像你一样大的孩子,说着说着就习惯性地把生意经往你们年轻人身上套了。”
老赵的语气从激昂切换成了略带自嘲的温和。
“您这么优秀的人,家里的孩子肯定也很优秀。”
路明非恭维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老赵家里的孩子到底怎么样。
但谁家大人不喜欢有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呢?
长得好看就夸漂亮,长得朴素就说长得像父母,活跃就说机灵了,老实就夸文静懂事。
总之没有什么不能夸的,这个道理也是路明非最近才悟出来的。
想想小时候确实是个嘴笨舌,不讨人喜欢的小笨孩呢,虽然现在也嘴笨舌拙,不太会说话,但可比以前要强多了。
“啊哈哈哈哈。”老赵明显看得出眼前这个小伙是在恭维自己,但还是笑得很开心。
他的笑声引得过道对面一位正在看报纸的乘客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人在侃大山,摇了摇头。又低头继续翻页。
“我家那丫头啊,怎么说呢,成绩倒是挺好,期末考年级第一呢。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孩,心思嘛,你也知道。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天天闷闷不乐的,问她什么也不说。我寻思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可问她同学老师又说没有。”
“说起来,我家那孩子的性子也不可能是被欺负,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以前我天天都在头疼这个,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我在想,嘶,该不会早恋了吧。”
老父亲满脸愁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拿起橙汁喝了一口,好像想借这口橙汁把心里的烦恼咽下去。
“嘶,那是得管管。”路明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
“现在现在外面坏人可多啊。而且正是要紧的关头,再有一年可就要高考了。”
“是啊是啊,别影响我家孩子考清北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唉。”
老父亲很惆怅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把当爹的所有无力感都叹了出来。
“哦对了小哥,你成绩怎么样?”老赵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小伙子也是个高中生的年纪。
“呃,我被保送了。去旅行完直接去美国上大学。”
路明非说得很平淡,不声不响小装了一下。
老赵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你小子怎么不早说,摇摇头笑了。
“可以啊小伙子,水平出众,能力过人啊。”
老赵竖起大拇指,啤酒肚随着他侧身的动作在西装下微微晃动。
“其实是走后门的,我祖上和那一所学校有点儿关系。”
路明非觉得自己还是诚实一点比较好。毕竟严格来说确实是他高祖父路山彦和校长一起创办了狮心会,校长又是卡塞尔学院的现任校长,这后门走得不能再后了。
“诶,这你就不懂了吧?在美国走后门那才是走正门。靠介绍信进去的才是正路,考进去的那才是歪门邪道。来来来走一个,就庆祝你把正路走通了。”
老赵举起那杯橙汁。
路明非也举起自己的橙汁,两个人豪气干云地干完了这杯橙汁。
路明非觉得老赵这人确实有意思。
“哦对了,说了半天还没给你看看我女儿的照片呢。小伙子要看一眼吗?”老赵说着又去掏西装内袋里的手机。
“呃,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
路明非下意识往老赵方向挪了挪。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们又见不到面。而且你要满足一下我这个老父亲炫耀自己漂亮女儿的心理啊,小伙子。”
老赵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炫耀般递给路明非看。
“看,这就是我女儿,长得随她妈,她妈年轻时候可是我们那条街出了名的美人。不过这张是上次她去什么晚会时拍的,化妆化得有点浓,平时不这样的。”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蓝色礼服、亚麻色波浪长发的少女,她正侧着脸对着镜头微笑。
路明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头扭回来,重新看向舷窗外正在缓缓放大的东京湾。
妈耶,你也姓赵,原来是这个赵!
世界真大,世界真小。
路明非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老赵自己认识他女儿了……
“是很漂亮。”
路明非语气平淡而真诚。老赵脸上又绽开了笑容,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内袋。
飞机继续朝东京方向降落,夕阳把整个机舱照成暖金色,路明非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心里在想,不知道稚女和稚笙现在在干什么。
老赵觉得一路上和明非交谈甚欢,觉得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挺顺眼的。不卑不亢,说话有分寸,夸他家闺女的时候表情真诚,干杯的时候动作利索。
于是下了飞机,他拎着自己的登机箱,还想邀请路明非一起去吃饭。
“走走走,叔在这边也挺熟的,要不要带你去接风洗尘?我知道银座有家河豚做得特别好的店,老板是我老朋友了。”
“呃,不用了。因为已经有人来接我了。”
路明非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老赵的肩膀,落在到达大厅尽头那一排自动门的方向。
老赵顺着路明非的目光望去。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群身穿黑色长风衣的人正从门外走进来。
风衣的衬里画着盛大至极的浮世绘,夜叉与恶鬼,巨大的红日。他们的皮鞋踩在机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步伐整齐划一。
周围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不自觉地往两边避开,像水流遇到了礁石。
这群人走到路明非面前便恭恭敬敬地站成两列,把中间的空地让出来,从门口铺开一条红毯。红毯滚过之处,两排黑衣人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幅度齐齐鞠躬。
“路先生好!”
声音无比整齐,音量足以让整个到达大厅的旅客都回头张望。
场面大得路明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在心里把源稚女的名字念了好几遍。
不过此刻她本人没出现,来的大概是她手下的直属队伍。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家伙从队列末尾探出头来,冲他挤了挤眼睛,是乌鸦。旁边那个面部表情不太发达的肌肉男是夜叉。
老赵也被震惊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排黑衣人的阵仗,看着那张从队列中延伸到他脚边的红毯,看着这些看起来像是黑道的人朝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齐齐鞠躬喊“路先生好”。
老大叔觉得自己刚才在飞机上跟人家吹了一路的生意经,还请人家喝橙汁,还非要炫耀自己闺女照片好像有点冒昧了。
“路小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赵不愧是老赵,这么大排场,居然没把他吓住。
他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刚和他干过两杯橙汁的年轻人。
“呃,其实我是学生。”
路明非说,觉得这个回答大概和老赵以为的答案落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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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很及时地走上来,用相当标准的中文替他补充道:“路先生是我们家族的贵客,非常感谢您一路上照顾他。”
他朝老赵微微点了下头,算得上彬彬有礼,不过骨子里的黑道气场怎么遮都遮不住。
老赵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年轻人真是年少有为”。
妈耶,让黑道家族竭尽欢迎,该不会是什么不可描述的势力的二代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回去好好跟闺女讲一讲自己的经历。
老赵很识趣地推着自己的登机箱走了。
路明非知道老赵大概已经往某种更离谱的方向去猜他的身份了。
他看着老赵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外面,东京傍晚的夕阳正把机场停车场的外墙染成橘红色。
路明非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的现在,自己手里只有一把便利店的黑伞,口袋里装着刚发的工资,连去哪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现在一群蛇岐八家的执行部专员站在他面前,等着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路先生,我们该上车了。”
樱从队列中走过来,手里捧着两束花。一束是蓝玫瑰,蓝得纯粹,蓝得透亮,如何把天空女神的裙摆剪了下来。
和那天在极乐馆的雨巷里他递给源稚女的那束一模一样。
另一束是由红玫瑰、百合和薰衣草组成的,红的如的红日,白的像抹月光,华丽的紫色点缀其中。
“啊,谢谢谢谢。”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预设,但真见到这种场面,路明非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怎么感觉自己多少有点都市小说里龙王归来的样子?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路少主莅临?
不过自己表情并不算太丰富的脸上还没有学会歪嘴。
红毯的尽头停着一辆雷克萨斯。
这是丰田旗下最顶端的旗舰商务车,车身是沉静内敛的墨黑色。
前脸是雷克萨斯家族标志性的纺锤形进气格栅,镀铬边框冷冽又奢华,仿佛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