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车驾驶员
藉由不久前赎回少爷金宝儿上位的三狗子哆哆嗦嗦回道:
“主子爷,奴才把京里京外的戏班都问遍了……那什么‘天狗授剑’、‘船弁庆’之类的鬼子戏,实在没人会唱,连外国的歌剧班子也演不了。”
金博尔目光骤然一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也敢来见我?”
“爷!您别急!”三狗子急中生智,脑门冒汗却语速飞快,“咱给她唱‘萧何月下追韩信’、‘韩信点兵’!奴才拿脑袋担保,她一样爱听!”
金博尔一愣,花白的胡须都颤了颤,那张圆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天真的疑惑,仿佛真成了送礼物的圣诞老人。你你林你你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此话怎讲?”
三狗子见有转机,脸上堆起谄媚又得意的笑,凑得更近,小声解释道:
“小的特意找懂行的东瀛人打听过,这位大将军最爱听她们那儿‘源义经’的故事——是东瀛人顶礼膜拜的小白脸儿,这将军不知抽了什么疯,逢人就说那是她的后人。”
“她还老不知羞,非把那个打了败仗、跳了八条船才逃掉的小白脸,硬往咱们兵仙爷韩信身上靠,说什么是‘他们东瀛的韩信’。”
“所以啊,直接唱兵仙爷的戏,准没错!”
金博尔眯着眼琢磨片刻,脸上慢慢缓过劲儿来,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你这狗奴,倒是有点脑子。”
身为军机大臣,金博尔算的上是博览中外群书,虽向来瞧不上东瀛那些“村头械斗”般的战事,可那个叫源义经的小白脸儿鬼子,其命运轨迹倒确实与兵仙韩信有几分相似。
一样的狂傲,一样的年少成名,一样的功高震主。
但那鬼子命好一些,是自杀。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把卖……外交工作搞好!
在他的点头下,锣鼓点仓促响起。
身穿白色蟒袍、背负宝剑,扮演小将韩信的年轻武生,脚步虚浮、精神萎靡地挪上了台。
紧接着,扮作老生萧何的那位也跟踉跄跄、晃晃悠悠地踱到台前,眼皮耷拉着,仿佛还没睡醒。
三狗子侍立在金博尔身侧,冷汗早已湿透后背,两腿止不住地打颤——名角儿们一个比一个有骨气,他实在是寻不着像样的,台上这二位,是他临时从大烟馆里硬拖出来的……
“……这是?”
丰腴美艳的源赖光微微蹙眉,望着戏台上那两个步履虚浮、咿呀唱念宛如梦游的伶人,眼中浮起一丝真切的困惑。
坐在她身旁、身段同样丰腴熟美的纲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带着几分酒意轻笑提醒:“是东洲的古戏,唱的是韩信。”
“我自然知道,”源赖光低声回应,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那消息本就是我让阿卡丽放出去的……”
她没想到对面会这么不靠谱。
反倒是对面听不懂的晦月神教众人面露满意之色,就连卡里乌斯都露出了微笑。
这就对了嘛!
两个成熟男人在月光下互诉衷肠!
最后一起手牵手奔赴共同的理想!
实在是太符合教义啦!!!
源赖光知道这群邪教徒的德行,温柔恬静的她难得露出了嫌弃的神情,甚至还不自觉地呲出了一点点贝齿……
按她原本的谋划,是要在宴席间借题发挥,以势相压,逼金博尔临时改戏——在戏文里强行塞进一只“东瀛天狗”的角色。
把韩信强行变成源义经,以此打压、羞辱如今式微的大庆,让随行史官记载成册大肆宣扬,彰显己方声威。
可眼前这草台班子般的场面,却让她连发作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了。
更何况,她心底还藏着另一重难以言说的念想。
身为一个想当母亲想疯了的『异界魔女』。
她梦中那个理想的孩子,就该像戏文里传唱的那般,是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
可台上这个……
她轻轻摇头,目光冷淡地移开,连杯中酒都失了滋味。
就在此时——
“长——公——主——到——!!!”
一声拖长的高喝自府门外穿透笙乐,直抵宴厅。
金博尔闻声浑身一震,手中酒杯险些脱手,整个人“腾”地从座上弹起,花白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陛下……陛下今晚没说长公主会亲临啊?!
左右两侧,晦月神教的卡里乌斯与东瀛的源赖光几乎同时侧目,一个黑袍下的目光幽深如潭,另一个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
一道俊挺如松、英气逼人的身影,按刀而入。
李普身披一袭白袍,那袍服样式奇特,半似文袖半似武襟,正是临入府前黑蒂法为了给自己长脸,亲手为他披上的“文武袖”。
衣袂随步伐轻扬,猎猎生风,衬得他整个人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少年龙骧虎步,目不斜视,眉宇间凝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桀骜之气,仿佛满堂宾客、权贵高座,皆不过脚下尘埃,不值一顾。
金博尔瞳孔微缩——那位在大庆权倾朝野、素有冷厉之名的辅政长公主黑蒂法,此刻竟神色平静、步履稍落,顺从地跟在这少年身后半步之处!
很快,震惊变成了震怒!他怎么敢直接登上自己让出的主座!放肆!!!
卡里乌斯黑袍下的脸色骤然阴沉如铁。少年……与熟妇?如此污秽不堪的组合,竟敢公然行于光天化日之下!
唯独源赖光,那双原本含着威仪与些许落寞的美眸,倏然被点亮。
白袍胜雪,身姿如松,少年按刀而立,眉宇间尽是飒沓不羁的意气——好一个神采灼灼、锋芒毕露的少年郎!
好!好!好!
她心头连赞三声,目光炽热如见稀世奇珍。
简直是俊到不像话啊!
紧接着,她美眸再转,又瞥见李普身后那位轻轻扑扇着漆黑羽翼、姿容妖冶的女天狗。
天狗一族的妖气……绝不会错!
白袍、佩剑、少年英姿、天狗随行!
源赖光再难抑制胸中激荡,一左一右猛地攥住身旁纲手与阿卡丽的手,丰硕的大g罩杯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嗓音里压抑着近乎失仪的迫切:
“他是谁?这孩子……究竟是谁!”
第二百五十二章 确认过眼神,是想碾我的人……
见那持剑少年如此狂傲。
一脸花白络腮胡的金博尔,此刻面色已由红转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长须因牙关紧咬而根根微颤,一双圆瞪的虎目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若非长公主就在眼前,他此刻早已喝令左右将这胆敢佩剑闯宴、目中无人的桀骜小子拖出去斩首示众了!
然而,当看到长公主竟眼波流转,千娇百媚地睨了那少年一眼,随后无比自然地紧挨着对方身侧落座时,金博尔心头那股邪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再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是新封的,但这可是堂堂的大庆辅政长公主啊!
而随后,更令他不解的事情再度发生,其余两名女子也随之落座:
那位生着漆黑羽翼、梳齐刘海的妖冶熟妇,径直坐到了少年的另一侧。
她与长公主一左一右,将少年夹在中间,姿态亲昵宛如同侍一主的姬妾。
而那短发孤傲、气质凛然的“侍女”,则沉默地坐在最外围,冰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金博尔彻底糊涂了。
堂堂大庆的辅政长公主,为何会在这来历不明的少年面前,显得如此……温顺?
他起初以为,这或许是某位胆大包天、私逃出宫甚至剪了辫子的皇子。
毕竟,长公主与那两位熟妇跟在这少年身后的模样,乍看确像长辈无奈追随着一个爱惹祸的晚辈。
可如今这落座的阵势,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哪家的长辈,会像陪酒的姬妾般,一左一右屈居晚辈身侧?
这么想着,金博尔心头一动,抬手拦下正欲上前更换酒具的仆人,亲自接过那套光洁莹润的玉杯玉壶,转身朝主位方向走去。
脸上堆着惯常的圆熟笑意,眼底却有一线幽光极隐秘地掠过——那是龙帝昔日赏赐他的秘术,源自某个a级畸变体的诡异瞳力,能窥探目标的虚实,甚至操控杀死对方。
他微微躬身,双手将杯盏奉上,目光顺势“自然”地迎向主座上的少年——
只一瞬。
耳畔所有笙歌人语、器皿轻响骤然退去,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成真空,唯余自己胸膛里那沉重如擂鼓、一声声撞击耳膜的心跳。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燃烧着灼灼金焰的竖瞳。
那并非错觉,瞳孔深处如有熔金翻滚,冰冷的怒意与无上的威严化作实质的压迫,扑面而来。
龙威!
是唯有在陛下身上才感受过的、源于生命本源的绝对压制!
但这少年所携带的威压,远比近来日渐虚弱的龙帝更为……不,是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那是源自古老的、人类精神幻想中,最纯粹而暴烈的存在,如沉睡的古神睁开眼眸,仅仅是目光垂落,便已让一切颤栗。
短短一瞥,甚至连一息都未到。
金博尔却觉得仿佛被无形巨掌攥住神魂,源自心灵深处的恐惧让他四肢百骸瞬间僵冷,动弹不得。那不是武力或权势的威慑,而是低等畸变生命面对至高掠食者时,源自灵魂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匍匐冲动。
在末日终结前那一段无光无火的旧日岁月里,古龙依然行走于世。彼时,其余一切畸变的存在皆难以企及其分毫,只能在祂们那莫可名状的龙威之下瑟瑟颤抖。
而此刻,那在他眼中呈现出半龙化状态的俊美少年,正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下身,眯起眼睛拿起了盘中酒杯。
金博尔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阵剧烈的疼痛自他体内传来,全身骨骼筋肉断裂之处不下千百,这具躯壳……已濒临极限。
必须换马上备用的!
“咳咳咳咳咳!长公主陛下,老臣身体不适,告罪!失陪一会儿!”
与此同时,晦月神教大主教卡里乌斯枯槁的面容上,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缕自少年身上弥漫开的、纯粹而古老的龙威,非但未让他生出半分对“不洁”的排斥,反而令他心底对这桩“交易”的评估,又往上抬了三分。
货真价实……而且,纯度惊人!
绝非那些由《演龙经》催生出的异变体“不朽后裔”所能比拟。
这气息古老、威严、充满原始的压迫感,是做不得假的。
大庆朝廷此番,倒真是“诚意十足”。
卡里乌斯枯瘦的手指在黑袍下无声摩挲,心下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满意”。
难怪各方势力都乐意同东洲的掌权者打交道,如此“货真价实”,谁能不爱?
另一边,金博尔在管家三狗子几乎半搀半架的支撑下,强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步履虚浮地离席退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唯有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久久不散。
李普眼帘微垂,目光冷淡地扫过那“鳌拜”般壮硕、此刻却背影佝偻的老者。
好像是金宝儿那个愣头青的爹。
熔铁家族啊……
他想到当初自己只能对付他们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鲁比。
师父春丽和白皇后两个天仙妈,也只能靠个人武力不让他们收保护费。
现如今,自己也是能和熔铁家族里的大佬唱对手戏的人了。
就是不知道为啥,这老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体就不行了。
大概是平日被金宝儿那傻小子气狠了,瞧见自己这一样年轻的小伙,又想起那不成器的儿子,急火攻心了吧。
李普漫不经心地想着,目光从金博尔狼狈退场的背影上掠过,又淡淡扫过左侧那位枯槁如尸、却挂着诡异微笑的老神父。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右侧。
并非刻意,而是这群东瀛女子实在太过醒目——并非衣着,而是那种与满堂浊气格格不入的、鲜活又锐利的存在感。你你林在呢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尤其是那位为首的紫衣女子。
她按刀端坐,姿仪雍容,可那双眼眸中翻涌的灼热却已近乎失态——不是审视,更非打量,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的、几乎要将他从皮相到骨血都舔舐一遍的炽热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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