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天划水咸鱼一条
那是黑夜即将过去的前兆。
不知道什么原因，虽然时代不同，但是古井这头和现代那头的时间似乎是同步的。
算算时间，从蠃蚌凌晨前去日暮神社窃取天丛云，再到中间过程中发生的这么多事情，也差不多快到天亮的时候了。
没有再回小木屋中。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他有着神明的身份，但是九条彻心里很清楚，他终究还是现实世界里那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总武高学生。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一岐日和睡在同一间房子甚至是同一张床上。
反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晚不睡也不是什么难事。
站在后山山道上，俯瞰着山脚下的景象。
村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灯火也尽数熄灭。
百足妇毁掉的木屋已经差不多被清理干净了，被他一剑断流的河道也初步疏通出了一个放水口，暂时不用担心水位上涨的问题。
感受着夜风吹拂在身上，若不是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秽气与怨念，还颇有些安静祥和的味道。
一边等待着体内灵力的恢复，九条彻一边随意漫步。
耳边响起了轰隆隆的水声。
空气变得湿润起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点点红光开始从地平线的那端亮起。
穿过茂密的森林，带着些许腥味的泥土气涌入鼻中。
眼前景象骤然开朗，一条三四米高的小瀑布映入眼帘，连通着那条横穿村子的小河。
奔流的河水拍打在青石之上，溅碎成大捧的水雾，在晨光中泛着金辉。
一道曼妙的身影立于瀑布底下，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白衣绯袴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圆润的弧线，隐隐能够看见下面白皙的皮肤。
柔顺的黑色长发一绺绺粘在清冷的脸上。
是桔梗。
九条彻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先前在村子里，巫女好像确实说过今晚会去瀑布下修行的话。
眼皮微颤，巫女睁开了双眼，就那样静静看向九条彻。
并没有因为浑身湿透的模样被他看见而展露出羞怯。
精致的五官在晨光中宛如白玉雕成的一般。
很难想象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肤质，或许这也是她的某种天赋吧。
“有什么事吗，九条？”
因为九条彻先前只报上了人名而没有报上神讳的缘故，桔梗此时也只是将他当作人类来交流。
现人神，乃是以人类之躯行走于人世的神明，虽是神明，但也是人类。
缓步从瀑布下走出来，光足踩着水底的碎石，来到岸上，就这样湿哒哒看着他。
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冬日里的寒冷。
九条彻这个时候，思绪也是久违的跑偏了：
“你不怕感冒的吗？”
桔梗有些愕然。
清冷的气质瞬间被染上了些许鲜活的人味。
她有思考过很多对方可能会说出的话，比如说那柄遁走的凶剑，也比如说请求自己做什么，甚至连索求四魂之玉的可能性都想过了。
但是唯独没想过居然会是这么一句话。
不过好在她的反应很快，并没有失态太久，摇了摇头：
“并不会，只是日常的修行而已。”
说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不招待你们，我也会每天早上来这里。”
她误解成了九条彻是因为占据了她平日里睡觉的木屋而感到过意不去。
完全不知道对方其实压根就没想过这么多。
双手抓住自己湿漉漉的长发，用力拧干上面的水分，巫女主动开口，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气氛：
“昨天晚上的那柄凶剑，是什么？”
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是对于感知极为敏锐的最强巫女来说，她还是察觉到了从那柄剑上传来的暴戾无比、极凶极邪的气息。
是她从未见过的凶戾。
就连她全力射出的破魔箭也未能净化它。
如果不是为了安抚因为百足妇袭击而惶恐的村民，她可能就连夜跑去搜寻那柄剑的踪迹了。
哪怕九条彻没有过来，她等会也是打算主动找到对方询问这件事。
“天丛云，你应该有听说过吧。”
九条彻如实以告。
“原来是它……”巫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原来是这柄凶名赫赫的妖刀，那就不难理解了。
不过很快，新的疑惑就在她心头涌起：
“不过我当初在老师那里修行的时候，也听说过这柄妖刀的事情，据说两百年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两百年吗……”九条彻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
按照剑鞘的说法，它是七百年前被投入到古井中的，但是在桔梗口中就变成了两百年前。
也就是说，这里是五百年前？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他抬头看向巫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现在是哪一年？”
虽然不太明白九条彻的意思，但是桔梗还是回答着他的问题：
“现在是永正五年。”
在总武高学习到的历史知识快速被九条彻翻了出来。
永正五年，足利义尹再度担任幕府大将军。
也就是说，是距离现代五百年的战国时期。
他的猜想是对的。
同时，这个时代那浓郁的秽气与怨念也有充栮（九）祁(流?*九印厁岜柳足的解释了。
常年的战争与动乱，到处都是死亡。
大名间的战争、饥荒、山贼……人命如同草芥一般，朝不保夕。
简直就是天丛云最喜欢的环境。
等它卷土重来的时候，恐怕比蠃蚌那时候的实力还要更加强大。
目光落在巫女的脸上。
九条彻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时代摇人了。
于是乎，片刻之后。
桔梗此时那双好看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团，很显然也是对刚得到的消息感到棘手。
五百年后的天丛云在破开封印后来到了这个时代吗？
森林里的那口古井她是知晓的，因为退治后的妖怪尸骸都会被村民们扔到那口井中。
只是不管扔进去多少尸骸，都会很快不知所踪，就像是被井给吞食了一般，所以在村民的口中，便称其为食骨之井。
但是这口井能够连通其他的时代，这件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因为她完全没在那口井上感受到异常。
也不知道所连通的时代有没有什么限制，不过想来，再往上追溯的话，应该也就是到这口井建立的时候为止了吧。
要是再古老一点，将平安时代甚至飞鸟时代也连通，到时候会跑过来什么东西，她想都不敢想。
“我会写信通知老师，让他们帮忙搜寻妖刀天丛云的踪迹。”
桔梗曾经在阴阳寮进修过，四魂之玉也是她在阴阳寮中的老师拜托她守护的。
尽管当今的世道，阴阳寮已经不复平安时期的盛况，但终究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起码打探起消息，总比两个人漫无目的寻找要好。
“那就麻烦了。”
九条彻点点头。
“只是巫女的本分罢了。”桔梗摇摇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一岐小姐那边，还能回到原本的时代吗？”
“这个还不确定，本来是打算让她睡醒之后就试一试的，这里对于她来说，太危险了。”
桔梗也很认可九条彻的话。
一岐日和身上的灵力，大概也就是刚入门的程度，应付普通小妖怪还可以，面对百足妇那种水平的妖怪，就完全不行了。
但是桔梗守护村子的这些年来，这种妖怪，她自己都不记得退治了多少。
“在得到老师那边的具体消息前，就请你在村子里住下吧。”
巫女如水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九条彻的身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她需要守护四魂之玉，没法离开村子太远。
如果九条彻到处乱跑的话，她还得另花时间通知他，太耗费时间了。
不如就留在村子里，一得到消息，便能直接告知他。
“没问题。”
九条彻也没指望过巫女会跟着自己一起离开，于是没有任何异议，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短暂的交流过后，两人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桔梗在回到了神社之后，连湿透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取出了纸笔，以最简短的话语将天丛云的事情尽数写清。
吹干了笔墨之后，巫女施术招来了自己的式神【飞鸟】，让她将信件送往阴阳寮。
而另一边，九条彻则是推开了本殿的木门。
一岐日和四仰八叉地躺在榻榻米上，睡得很沉。
哪怕是在这个充满秽气和危险的陌生时代，她的神经依然大条得让人意外。
少女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截平平无奇的木制剑鞘。
在半空中，乳白色的光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她昨晚究竟教训这剑鞘花了多少时间。
不过也纯属这剑鞘活该，九条彻心中没有半点同情的想法。
在少女身边蹲下，右手食指泛着灵光，点在了她的眉心。
不过片刻，一岐日和便幽幽转醒。
“唔……”
看清站在面前的人后，她猛地坐了起来，耳边就传来了九条彻的声音：
“走了，先去古井看看你究竟还能不能回去。”
“是！”
一岐日和连忙应了一声，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重新理顺，跟在九条彻身后朝着森林走去。
白日的森林给人的感觉与夜晚完全不一样。
悦耳的鸟鸣在树梢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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