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窝熊
“这平静太反常了。”韩非眉头微锁，桃花眼里透着洞察秋毫的敏锐，“左司马刘意死后，姬无夜除了例行公事般在朝堂上应付几句，竟毫无大动作。”
“夜幕那边也是偃旗息鼓，安静得可怕。这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我这一个多月悬着心，片刻不敢放松警惕。好在现在七哥回来了，我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韩星泽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打趣道：“怎么，咱们堂堂韩国右司寇，这就想偷懒了？”
玩笑归玩笑，韩星泽心底却如明镜一般。
姬无夜哪里是转性了，他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分明是在暗中筹谋一盘大棋。
左司马之死只是引子，那被关押在隐秘死牢里的赤眉龙蛇天泽，恐怕马上就要被放出来了。
百越难民惨案、王宫遇袭、太子被劫……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夜幕为了转移视线，揽权夺势而布下的杀局。
不过，因为他提前截胡焰灵姬，天泽手下少了一员得力大将，这或许让他们的行动稍微推迟了些许。
但这盘棋的大势不可逆，风暴迟早会降临新郑。
既然暴风雨要来，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削弱姬无夜的兵权。
第二百八十一章 石破天惊
收敛心绪，韩星泽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锦袍，话锋一转：“这一个多月不在新郑，积压的事情不少。”
“走吧，九弟，陪我进宫一趟。我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也该去勤政殿见见父王，报个平安了。”
韩非一听要进宫面圣，刚才还运筹帷幄的从容瞬间垮了一半，无奈扶额：“七哥，你自己去就行了，拉上我做什么？父王见了我，除了训斥就是冷脸，我这去了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韩非对韩王安的敬畏与疏离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到大，他无论做得多好，换来的永远是父王严厉的目光和那句冷冰冰的“老九”。
这深宫里的父子情，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韩星泽走上前，一把揽住韩非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外带：“怕什么？有七哥在，父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再说了，你身为右司寇，这一个多月的政务，总得去向父王汇报一番。有我给你镇场子，保准父王今日对你和颜悦色。”
听韩星泽这么一说，韩非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一大半。
是啊，有七哥在，父王的心情向来是极好的。
就算有天大的错处，父王看在七哥的面子上，也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正好司寇府最近积压了几桩陈年旧案的卷宗需要父王朱批，趁着这趟东风去办，绝对事半功倍。
“行吧，既然七哥发话了，小弟舍命陪君子便是。”韩非苦笑一声，整了整衣冠。
兄弟二人并肩走出府邸。
门外，早有马车备好。
车轮滚滚，碾过新郑繁华的街道，径直驶向那座巍峨庄严的韩国王宫。
勤政殿外，内侍远远瞧见韩星泽与韩非的身影，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连通报的规矩都省了，直接小跑着进殿报信。
“启禀王上，七公子与九公子求见。”
殿内，正因为几份繁杂奏折而揉着眉心的韩王安，听闻此言，原本疲惫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星儿回来了？快，快宣他们进来！”韩王安连声催促，甚至激动地从王座上站起身，连袖摆扫落了案几上的朱砂笔都浑然未觉。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韩星泽与韩非并肩步入勤政殿。
“儿臣参见父王。”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快免礼，快免礼。”韩王安三步并作两步走下玉阶，一把扶起韩星泽，目光在他身上急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确认他没有少半根头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慈爱地责怪道：“你这孩子，去赵国那种虎狼之地，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可把父王担心坏了，怎么样，路上可曾遇到什么凶险，身子可有受苦？”
“劳父王挂心，儿臣一切安好，此行更是收获颇丰。”韩星泽温润一笑，语气中透着孺慕之情。
直到对韩星泽嘘寒问暖一番，韩王安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慢悠悠地扫向一旁静静站立的韩非。
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大半，韩王安的神色恢复帝王的威严与冷淡，敷衍地应了一声：“嗯，老九也来了。这一个多月，你暂代星儿打理左司寇的事务，新郑的治安没出什么大乱子吧？”
“回父王，儿臣日夜巡视，新郑一切安好，未敢有半分懈怠。”韩非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在紫兰轩时的风流倜傥与玩世不恭，整个人安静得就像一只竭力降低存在感的鹌鹑。
韩星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复杂。
父王这偏心眼，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加掩饰啊。
若是把父王的父爱比作一石，那他韩星泽定然是独得八斗，红莲那个娇蛮丫头能分得一斗，太子与韩宇加起来共占零点九斗。至于九弟嘛……恐怕只有那可怜巴巴的零点一斗了。
这量化的比方虽然透着几分残酷，却也是这深宫中血淋淋的事实。
韩星泽收敛心神，深知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面色一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父王，儿臣此次赵国之行，有重大发现。此处隔墙有耳，可否移驾密室一叙？”
韩王安神色一凝。他对韩星泽的判断向来深信不疑，既然星儿说重大，那必定是关乎社稷的惊天秘闻。
“好。”韩王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韩星泽又转身看了看韩非：“父王，九弟身为右司寇，此事也需他知晓配合，不如让九弟一同前往？”
韩王安瞥了韩非一眼，本不想让他参与这等核心机密，但既然是自己最疼爱的星儿开的口，他便挥了挥手：“既然星儿说了，老九，你便跟着吧。”
三人移步至书架旁。韩王安熟练地转动那尊玉瓶，书架缓缓移开，露出那条通往地下密室的石阶。
待三人进入密室，书架自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墙角昏黄的长明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韩星泽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重磅炸弹：“父王，儿臣查明，姬无夜这一个多月之所以在新郑按兵不动，是因为他暗中派遣夜幕百鸟的顶尖统领鹦歌，潜入赵国去夺取和氏璧。”
“和氏璧。”韩王安与韩非皆是面色一变。
“不过父王放心，姬无夜的图谋落空了。”韩星泽条分缕析地汇报，“和氏璧并未落入夜幕手中，儿臣顺藤摸瓜，反而查到春秋二宝皆已秘密落入秦国囊中的线索。”
说到此处，韩星泽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诚地直视着韩王安，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父王，为了在赵国截断姬无夜的情报网，也为了替我大韩在列国中安插耳目，儿臣这一个多月，在暗中建立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势力，隐龙堂。”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若瞬间凝固。
韩非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韩星泽，心跳如擂鼓。
七哥疯了吗，私建势力，哪怕是打着对抗姬无夜的旗号，这也是犯了君王的大忌啊。
历朝历代，哪个君王能容忍成年的皇子在暗中蓄养私兵，建立地下组织，这可有谋逆的嫌疑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抽丝剥茧
韩非紧张得连手心都出了汗，生怕下一秒父王就会勃然大怒。
然而，韩星泽却异常平静。
九弟还是太低估了父王对我的感情，也高估了所谓帝王心术在绝对偏爱面前的分量。
自从我恢复前世记忆，不再是那个痴傻的七公子后，我就清楚地知道，父王对母亲的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在父王眼里，我不仅仅是他的儿子，更是他此生唯一挚爱留下的血脉延续。
对于一个将所有父爱都倾注在我身上的人，隐瞒和欺骗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相反，事无巨细的坦诚，不仅不会招来猜忌，反而会让他觉得，我这是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信任他。
果不其然。
韩王安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点震怒与猜忌，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反而迸发出一股耀眼的亮光。
“好，好，好。”韩王安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上前拍着韩星泽的肩膀，“星儿，当真是长大了。不仅能看透姬无夜的狼子野心，更懂得未雨绸缪，主动出击。”
“这隐龙堂建得好啊，对付夜幕那等躲在暗处的毒蛇，就必须有一把更锋利的暗剑。”
韩王安满脸欣慰，甚至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江山终于后继有人”的狂喜。
一旁的韩非看得目瞪口呆，这父子俩的互动，彻底颠覆了他对王室无亲情的认知。
韩星泽趁热打铁，继续开口：“儿臣不仅在赵国布局隐龙堂，还暗中施展离间之计，成功挑起李斯与赵国权臣郭开之间的矛盾。”
“只要赵国内部不稳，秦国又深陷内乱，我大韩便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星儿思虑深远，真乃大韩之福。”韩王安越看韩星泽越是满意。
待韩王安的情绪稍稍平复，韩星泽的脸色却陡然变得肃杀起来。
“父王，儿臣虽然建立了隐龙堂，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姬无夜处处忍让，陷入被动了。”
韩星泽一针见血地指出韩国目前最大的危机：“姬无夜如今手握十万禁卫军，几乎把持了韩国十之七八的兵权。”
“他越发嚣张跋扈，军中将领只知有姬大将军，而不知有父王，这是何等危险的信号。”
韩王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个隐患，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姬无夜之所以没有立刻犯上作乱，是因为他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或者说，他在等秦国彻底无暇东顾。但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韩星泽掷地有声：“父王，我们必须私下想好万全之策，暗中筹谋夺取军权的计划。否则，一旦姬无夜撕破脸皮，一朝起兵，兵临城下，我们拿什么去招架他的十万大军？”
韩王安被韩星泽这番话说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星儿说得对，兵权……必须想办法把兵权收回来。”
一旁一直沉默如鹌鹑的韩非，此刻也陷入极度深思。
七哥的话，字字如刀，直指韩国的沉疴痼疾。
这确实是非同小可的死局。
他当初创立流沙，初衷正是为了拔除姬无夜这颗毒瘤，因为姬无夜不除，韩国必亡。
如今七哥英明，创立隐龙堂，流沙若是与隐龙堂深度合作，在情报与暗杀上定然实力大增。
但七哥说到了最核心的痛点，军权。
流沙也好，隐龙堂也罢，充其量也不过是江湖势力和地下情报网。
在绝对的兵力碾压面前，江湖势力根本没法看。真要对上姬无夜的十万铁甲大军，那些高手再强，能挡得住万箭齐发和重甲冲锋吗？
韩非眉头紧锁，在心底飞速推演着破局之法。
最直接，也是成本最低的办法，自然是斩首行动。
擒贼先擒王，直接派顶尖高手杀掉姬无夜。
只要姬无夜一死，夜幕群龙无首，禁卫军自然能被父王顺势收编。
但这在目前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大将军府守卫森严如铁桶一般，强弩硬弓无数。
再加上姬无夜本就是韩国百年来号称最强的武将，外有墨鸦白凤这等百鸟精锐护卫，内有他那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硬功。
想要在千军万马中取他首级，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密室之中，昏黄的长明灯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
“父王明鉴，军权乃是立国之本，但眼下这十万禁卫军被姬无夜握得死死的。”韩星泽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极致的冷静，“擒贼先擒王，最简单见效的办法，自然是直接杀掉姬无夜。”
“只要他一死，我们再把之前关押的安平君，龙泉君放出来，指证他策划鬼兵劫饷的死罪，便能师出有名，顺理成章地收编这十万大军。”
韩王安听得眼中精光大盛，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可姬无夜自身武功奇高，那大将军府更是守卫森严，犹如铁桶。想要刺杀他，谈何容易？”
“父王说得对，所以这条路当下根本走不通，无异于痴人说梦。”韩星泽话锋一转，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幽光，“既然这头猛虎的虎头暂时砍不掉。”
“那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慢慢拔掉他的牙齿，砍断他的利爪。将他麾下的夜幕四凶将，一一剪除。”
“夜幕四凶将？”韩王安满脸疑惑，显然这位偏安一隅的君王，对这暗处的可怖势力知之甚少。
韩星泽点点头，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四人，是姬无夜撕咬整个韩国最锋利的爪牙。在朝在野都有着极大的势力，分别从军、政、财、谍四个方面，掌控着韩国的命脉。”
他背负双手，缓缓道出那句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语：“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
一旁的韩非听到这几句判词，眼帘微垂，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在紫兰轩时，他曾听卫庄和紫女系统地分析过这四人的分工：白亦非掌军，翡翠虎敛财，蓑衣客负责谍报。他身为流沙之主，自然并非一无所知。
然而，此刻听韩星泽如此冷静且笃定地剖析出来，韩非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第二百八十三章 揭穿潮女妖真实身份
此前紫女曾言，潮女妖隐藏在父王的枕边，身份尚在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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