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窝熊
“我们可没赖账。”瘦美女狡黠地眨了眨眼,掩嘴轻笑,“方才公子说的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我们俩都是女子,又不是君子,这约定自然作不得数。”
“这些酒啊,还是留给公子你自己慢慢享用吧。”说罢,她与胖美女对视一眼,咯咯笑成一团。
雅室角落的韩星泽也忍不住哑然失笑,暗忖这女子好生精灵,末了还摆了九弟一道。
他看着韩非一脸错愕,随即又哭笑不得的神情,听着他佯装抱怨“哎,好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我居然上了你的当。”
心中颇觉有趣,没想到韩非竟是这样的调调,在自己面前向来有儒雅气质,即便嬉皮笑脸,却也不失风度。
还从未露出这般浮浪公子的一面,今日倒真是开了眼。
好在焱妃早已主动提出去弄玉房间坐坐,说这种谈正事的场合,她不便掺和。
韩星泽想起焱妃当时温婉的神情,愈发欣慰,有妻如此,确实省心。
而雅室之外,走廊上的张开地,听着房内不绝传来的笑谑声,眉头越皱越深,因为他已经听出了房中那个与酒妓一起放浪形骸的人是谁。
“胡闹,简直是胡闹。”张开地猛地一跺脚,“花天酒地,不知所谓。良儿,我们走。”说罢,转身欲下楼。
张良一惊,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张开地的衣袖:“祖父大人……”
突然从侧翼回廊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相国大人留步。”
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张开地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惊讶地转过头去。
只见三尺之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紫衣女子,向张开地盈盈施礼:“小女子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请相国大人恕罪。”
张开地心生疑惑:“你认识我?”
紫衣女子笑意盈盈:“张氏一族五代为相,名满天下,而您本人在朝中掌持中枢也已二十余年,如果连您,我都认不出来,紫女还有何脸面出来见人呢?”
张开地瞬间一愣,原来她就是紫女。
他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
因为这名字眼下在韩国朝野炙手可热,不要说那些天天流连在紫兰轩的达官富商,就是一般的平头百姓也几乎人人知道。
紫兰轩有一个美艳无方,手段厉害的女主人。
紫兰轩这几年来奇迹般地崛起,据说全凭她一人之力。
她的真实姓名和来历无人知晓,似乎是突然之间从天而降,只因其总是身着紫衣,所以人人都以“紫女”称呼。
久而久之,她本人也默认了这个名字。
从此,她身上的一切就隐藏到了更深的紫雾之中,再也没人去追究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她,到底是谁?
令张开地更吃惊的是,这个传说中手眼通天的神秘女子,居然这样年轻。
紫女薄施粉黛,气质如兰,亭亭玉立,无论怎么看,都不超过花信之年。
如此年轻的一个女子,哪来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实力?
张开地不动声色:“你有什么事吗?”
紫女粲然一笑:“相国大人刚到紫兰轩,却转身就走,小女子不知何故,所以冒昧相询。”
张开地沉着脸:“与你无关,不必挂心。”
紫女烟波流转:“相国大人的事,小女子当然不敢多问。不过,相国大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紫兰轩,却又马上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是紫兰轩招待不周触怒了相国大人,这个罪名紫兰轩可担待不起。还请相国大人体谅小女子,指教一二,以防有人问起,小女子也好有个解释。”
这女子好厉害的一张嘴,她是在打探我的底细吗?
张开地正在踌躇该如何回答,这时张良施了一礼:“我和祖父大人来这里是应人之约,因为不知他在何处,又不敢乱闯,所以正想下楼询问,紫女姑娘不必多心。”
张开地没想到张良会这样说,当面反驳又感不妥,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紫女笑道:“原来如此,紫女真是以小人之心度相国之腹了,小女子在这里向大人赔罪。”
张开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张良连忙回礼:“紫女姑娘言重了。”
紫女眼波流转,突然掩嘴轻笑:“我知道是谁约你们来的了,请两位随我来。”
张良趁机急忙向张开地一揖:“祖父大人先请。”
两人一环紧扣一环,完全没给张开地留下任何退路,张开地只能无奈地跟着紫女前行。
第六十章 初见张良
紫女来到刚才传出男女笑谑的那间房前,屈指叩响了雕花木门。
里面传来了男子慵懒的声音:“什么事啊?”
紫女回应:“公子,您约的客人来了。”
男子大笑:“快请他们进来,我已经恭候多时了。”
紫女轻轻推开房门,然后闪到一旁,嘴角轻扬:“两位请。”
张开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步踏入了房中。
只见里面一片暖色生香,一个英俊的青年男子笑嘻嘻地站起来施礼:“相国大人。”
另一位五官与他有着五分相似的青年男子,也在一旁拱手道:“见过相国大人。”
张开地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缓和几分。
房内出现韩非,他早有预料。
笑得这般恣意张扬,除了这位不受束缚的九公子,还能有谁?
可韩星泽竟也在此处,倒是让他心头一震,生出几分意外。
这位七公子深得王上宠爱,即便他贵为相国,也不便对其摆冷脸,当下便收敛起残留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回应:“两位公子都在啊。”
其实早在张良提及有能人,可助破解阴兵劫饷案时,张开地便已隐隐猜到是韩非。
可真正与韩非对面而立,他却陷入了两难。
走,不知该如何措辞,方能不失体面。
留,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总不能真的陪这两位公子在此饮酒作乐。
紫女何等冰雪聪明,不待尴尬的气氛泛起,便言笑晏晏:“公子只说约了人来此喝酒,怎么也不告诉紫女一声,请的是相国大人这样的贵客,也好让我提前备些精致茶点,好生招待。”
韩非闻言,摆了摆手,笑意不减:“紫兰轩平日接待的,哪个不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就是不刻意准备也已经非常周到了,何敢再劳紫女姑娘大驾?”
“公子此话真是折杀小女子了。”紫女浅浅一笑,抬眼示意侍立在旁的胖瘦两位酒妓,两人见状,连忙敛去笑意,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间内的暧昧气息顿时淡了几分。
紫女转身取过桌上的酒壶,缓步上前,为韩非、韩星泽面前的空杯各自斟满酒,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大方。
韩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门口的张良,当即扬声打招呼:“子房,你可算来了。”
说着,他放下酒杯,侧身站定,主动为两人引荐:“来,我为你们介绍一番,这位是我的七哥,韩星泽。”
随即又转向韩星泽,语带赞许:“七哥,这位便是张良,张子房。他可是韩国最受瞩目的后起之秀,他的清俊、机变、智谋,可是让多少人自愧不如呢。”
韩星泽顺着韩非的指引望过去,目光落在张良身上。
只见张良身着一袭浅绿色素衣,衣料轻盈通透,线条流畅贴合身形,行走间衣袂轻扬,宛如临风玉树,将他身上那份灵动不羁的天才气质凸显得淋漓尽致。
他面如冠玉,眉眼清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儒雅的书卷气,却又不显迂腐,眼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久仰子房大名。”韩星泽主动拱手行礼。
这般风姿,果然不负盛名,难怪能与九弟亦师亦友,共商大事。
此时,张良也在细细观察着韩星泽。
眼前之人与韩非同为韩王之子,五官确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这位七公子气质更为内敛沉稳,五官线条更为硬朗分明,一袭月白色锦袍加身,衣料考究,绣纹雅致,更衬得他文质彬彬,温润如玉。
张良早有耳闻,七公子此前一直是痴傻状态,可今日一见,他眼神清明,举止得体,言谈间沉稳有度,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模样。
心中虽有些疑惑,张良却并未表露分毫,同样拱手回礼,极为恭敬:“七公子客气了,良也久闻公子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话音刚落,韩星泽便顺势开口,谈及时下诸子百家的学说纷争,言语间对各家思想剖析精准独到,颇有见地。
张良本就爱做学问,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两人一唱一和,从学说见解聊到时局利弊,越聊越投机。
韩非端着酒杯坐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或是补充观点,或是调侃两句,气氛愈发热络。
三人谈笑风生,浑然忘了房内还有张开地这么一位贵客。
张开地坐在角落的席位上,端着酒杯的手越握越紧,脸色由最初的平和渐渐沉了下来,最后竟阴云密布。
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这个韩非,果然是个目中无人的酒色之徒。
若是一贯如此倒也罢了,可他偏偏对紫女,张良热络得不行,唯独把自己这个当朝相国晾在一边,这分明是故意羞辱。
不过他对韩星泽并无丝毫不满,毕竟这次并非韩星泽邀他前来。
更何况,良儿若是能与韩星泽交好,对张家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谁不知道韩星泽是王上最宠爱的儿子。
此前他痴傻,倒没什么可忌惮的,可如今全然好了,神色清明,才思敏捷,只怕朝堂之上很快就会掀起新的波澜,诸位公子间的储位博弈,也将添上变数。
太子韩奂本就是个草包,全靠姬无夜一手扶持。
若是他日太子上位,姬无夜权势定然更盛,自己与姬无夜素来不和,届时恐怕难有善终。
再看其他公子,四公子韩宇城府极深,若是投靠于他,无异于与虎谋皮,即便日后他能荣登大统,自己也大概率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可眼前这两位公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韩非天赋极高,惊才绝艳,十五岁便熟读诸家学说,精通刑名赋税等实务,本是可塑之才。
可他偏偏性情大变,成了个纨绔子弟,成天沉溺酒色,在朝在野都放浪形骸,不拘小礼,言行很是出格。
此刻张开地方才隐隐觉得,韩非这般做,或许是在提防什么,故意藏拙。
但无论如何,韩非丝毫不得王上喜爱,不到十四岁就被王上撵出宫,自行立府,连立府的钱财都是他自己筹措,王上竟不愿从国库拨款,这样的人,成为储君的概率微乎其微。
反观七公子韩星泽,一夕之间从痴傻变得清明通透。
方才他与张良的交谈,张开地听得一清二楚,此人对时局的洞察、对学说的理解,丝毫不逊于韩非。
更关键的是,他有王上的倾力宠爱。
此前即便痴傻,王上仍将他留在麟德宫悉心照料,还特意请了夫子教导。
近日安排他出宫立府,更是全从国库拨款,这般待遇,连太子都未必能及。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张开地已然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良儿,让他多与韩星泽来往。
可再看眼前,韩非的过分举动实在让他忍无可忍。
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冷落自己。
“哼。”张开地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房内的热络气氛。
他站起身,拂袖便要往外走。
张良一惊,连忙站起身,伸手想要阻拦,急声呼唤:“祖父大人。”
就在这时,只听韩非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张大人。”
第六十一章 阴兵突袭紫兰轩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张开地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没骨气,明明气得想立刻离开,却偏偏被这一声叫住,动弹不得。
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紫女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气氛不对,她识趣地敛了敛神色,脚步轻盈地往后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室,还轻轻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房内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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