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领地共有人口一万五千余,其中可供差役之壮年男丁约四千二百人,耕地四千余町,年贡米约四万二千石。”
耕地四千余町大约是六万亩,四万两千石大概有六千吨。
“领下有城下町一处,人口约两千;村庄四十有三,散布于河谷与山间,粮食自给有余。”
“但遇上大荒之年仍有缺口,需从邻国购入存粮备用。”
“另有常备足轻二百,战时动员可达一千二百。兵器、甲胄、马匹数量尚可,但良马稀少,所饲多为山地矮脚种。”
九九蟾蜍娓娓道来。
从狩猎山野美少女,到偶然撞见犬夜叉,又被打翻在地成为狗腿子,最后摇身一变成了“城主”的这几日里,他可是狠狠恶补了一番领地账目。
“若犬夜叉大人有需,领地半年可征调粮食一万石,不会影响领民明春播种与口粮留存。”
算上大人小孩,平均按照一个人一年两石的口粮,一万石足够五千人吃上一年,足够满足当下刚起步的善见京与罗生京。
至于两座新城接下来的路数,大致参考下“成冠吸”与“吸得肥”就行。
犬夜叉思索一会后说道。
“从今日起,减少税收与徭役,将领地发展的重心转到开垦荒地上。来年开春之前,耕地要扩出一倍来,能翻的地尽数翻了,能烧的荒尽数烧了。”
“领地里的矮马,别都圈在马厩里吃干草,借给平民拉犁翻地,谁家肯出力气,马就借给谁家使,免费赠送种子,凡新垦之田,头三年田赋只收一半。”
民以食为天。
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要是肚子饿了说什么都没用。
耕地才是一切的根基。
犬夜叉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沉吟后继续说道。
“领地内所有孤儿,不论父母是因战乱,还是妖祸而亡,一律收拢,送往善见京安置。”
“另发榜文,招募各地能工巧匠——木匠、铁匠、皮匠、石匠,只要有一技之长者,愿往善见京者,领地供其安家之资。”
温饱的问题解决后,就是人才的收集与未来的考量。
但在战国时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提笔写字的僧侣与公卿被奉为上宾,抡锤凿石的匠人却多半被归入“贱业”。
所谓“人才”二字,落到这些满手老茧的人头上,倒像是一种奢侈的捧杀。
闻言,九九蟾蜍俯下身子,话语里满是讨好。
“犬夜叉大人英明。如此一来,善见京不愁无人可用。”
“少拍马屁,”犬夜叉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懒散的不耐烦。
“我只管发话,底下怎么跑腿,是你的事。”
他说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搁下盏子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的栏杆前。
秋阳正好,暖融融地铺满了下方的街町与远方的田野。
几缕炊烟从屋舍间升起,在无风的午后笔直地伸向天空。
犬夜叉凭栏眺望,银色的长发被吹来的山风拂起,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晕。
“九九蟾蜍,你给本大爷记牢了——事情干得好有赏,做错了有罚。你的领地,不要出乱子,一切以稳为准。”
“我们不缺时间。”
“十年之后,本大爷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吃饱、穿暖、有屋住、有地种,人心向齐。”
“至于那些还在盘算怎么刮地皮、往自己口袋里搂民脂民膏的领主——”
犬夜叉侧过头,天边蜿蜒的山脊线恰好映在瞳孔里,起伏绵延,恍惚间竟似一条横亘于天地尽头、要昂首腾空的苍龙。
“举起大义,兴兵伐之。”
“吾等所属,当为天兵!”
风从山间灌进来,吹得檐角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越而悠长。
碧绿的大蝌蚪伏在地板上,扁圆的身躯几乎贴紧了木纹,两只鼓凸的血红瞳仁低垂着。
“属下,遵命。”
远处山麓间,有乌鸦掠过树梢,留下一声短促的啼鸣,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用过午饭,这会不赶时间的犬夜叉与枫,沿着山路往回走。
枫走在前面半步,木屐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沉默走了一阵,巫女先开了口,“你说的那些话——轻徭薄赋、收拢孤儿、是认真的?”
犬夜叉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懒散模样,“本大爷什么时候说过不认真的话?”
枫偏头瞥了他一眼,到底没把“你经常说一套做一套,相当不靠谱”这句话说出口。
她换了个说法,“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意那些事。人口、田赋、匠人……以前的你,连自己今天吃什么都不太在意。”
“以前是以前。”
犬夜叉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瞬,“以前本大爷一个人,什么也不用管,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有人跟着我吃饭。”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犬夜叉笑了起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男人到了一定程度,总是会向着这四点靠拢。”
“而且……”
犬夜叉眼里浮现了过往,“没有家的孩子,很可怜啊!”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来到世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唯有后来遇到桔梗,才觉得这世上还是值得来一趟的。”
“现在更觉得不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白来一趟。”
枫回过头来看他。
看着这张脸,恍惚间和记忆里浑身是刺的半妖重叠了一瞬——又似乎全然不同。
“……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枫沉默了一下,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变狡猾了,以前见人就龇牙,只会抡起拳头,现在学会了动脑子,还学会了说漂亮话。”
“喂喂,我很机智的好不好。”犬夜叉两步跟上去,“而且,这怎么叫漂亮话呢?”
“这叫‘大义’!”
“是是是——”
枫背着手转身,眯着眼笑了起来,“我的‘大义’先生。”
第39章 妖怪无女
三个月后,善见京。
冬季的第一场雪,伴随着吹来的北风,慢慢地落了下来。
到得午后,小雪花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飘飘扬扬,将善见京笼进一片苍茫的素白里。
忙碌了一个季度,城中第一条青石道——善见路正式完工。
路面宽阔平整,两侧的排水沟用附近小河里的鹅卵石砌得齐整,规整的房屋对称林立,人烟虽然不多,但初见热闹气象。
一群穿着厚棉袄的男人们正聚在街尾的空地上,围着一堆烧得正旺的篝火,看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工匠演示榫卯技法。
“这一凿下去,要斜三分,不能直进直出,否则榫头吃不住力,三五年就会松脱。”
老工匠握着凿子,在木料上比划着,声音沙哑而洪亮。
曾经的不法分子、现在的学徒们伸长了脖子,努力学习着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领。
用自己的双手,亲自建立起家园,这份成就感难以言喻。
至少,他们甘之若饴。
再往前百步,善见路留出来,当做休息公园的地方,几十个孩子正在雪地里疯跑。
他们都是这几个月被收拢来的孤儿,起初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畏缩或者戒备,如今吃饱穿暖,又有了玩伴,脸上总算养出了几分孩童该有的红润。
“抓住啦!抓住啦!”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尖叫着,猛地扑倒了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笑闹着滚进了雪里。
几名妇人跟在孩子们身后,她们穿着干净的粗布棉衣,发髻梳得齐整,面容圆润和善,笑起来时眼角堆着细密的纹路。
她们时不时朝疯跑的孩子们喊两声“慢些跑,当心摔着”。
玩累的小丫头扑进其中一名妇人怀里,仰起红扑扑的脸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母亲!”
后面的孩子便跟着涌过来,围着妇人们你一句“母亲”我一句“母亲”,小手拽着衣角、扯着袖口,撒娇要抱。
妇人们弯下腰,一一把孩子拢进臂弯里,眼睛里漾着暖融融的笑意——可那笑意之下,沉着一层被压得很深的贪欲。
像暗流在冰面下涌动,只一瞬便又被慈爱的光覆了过去。
善见京一角,孩子们的家。
院内有石砌的假山,山脚一泓浅池,可见几尾红鲤。
池畔的几株梅花正含着苞,在雪中露出一线胭脂色。
纸门半掩,炭火盆里燃着红亮的木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茶烟袅袅,混着炭火的暖意,将这间和室烘得干燥舒适。
犬夜叉坐在软垫上,背靠墙壁,一条腿屈着,手臂搁在膝上,银发散在肩头,被火光映得流光烁烁。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女人的身上,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是极美的妇人,面容温婉端庄,眉眼间带着矜贵与柔善。
她穿着一袭浅绯色的和服,跪坐在犬夜叉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娴静如画。
十六夜——犬夜叉之母。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不是十六夜。
自己的母亲早已死去多年。
她是妖怪无女,由无数失去孩子的母亲们的执念聚合成形,没有自己的面孔,却能映照出他人心中对母亲的思念与模样。
就连自己所处的庭院,也不过是对方幻化出来的虚影。
犬夜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知道这是个假货,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宇智波斑与宇智波带土的无限月读,真要让战国乱世、到处家破人亡的民众去选择,有几人会留在狗屁倒灶的现实?
反正都要死,不如在最美的梦境里,度过颠沛流离的一生。
“以后不要顶着这张脸……嗯,在我没有要求之前。”
犬夜叉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
“遵命,大人。”
无女管事低下头,声音轻柔,随即脸上十六夜的面容如水波般漾开,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容颜——一张光滑如白纸、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孔。
惊悚,却透着母性的温柔。
犬夜叉这回舒适了不少,看向被自己确定为管事的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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