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那些以为封存好的记忆,像被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一层层抖落灰尘,露出清晰的模样。
春天的河边,犬夜叉踩在小河里,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这破鱼怎么少”之类的话。
可第二天还是会带着抓好的鱼来找她,脸上带着骄傲的笑。
夏天的树荫下,他躺在草地上,银发散了一地,蝉鸣从头顶压下来,她坐在几步之外整理箭矢,偶尔抬眼就能看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的睡相。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滑过去,清晰得让她几乎能闻到当时的风、听见当时的鸟鸣。
可所有的温暖都在终点处断裂了——她所有的爱意,换来的是一道贯穿她身体的爪痕。
“犬夜叉…他还活着……”
桔梗攥紧了膝前的衣料,关节处绷出浅浅的青色纹路。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终于下定决心放下一切、走向轮回的时候,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就这样恨不得我好吗?
桔梗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温热地滑过面颊,一滴滴地落进花丛里,在赤红的花瓣上洇开深色的圆痕。
心中的不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痛苦、困惑、怨恨、思念、偏爱——那些桔梗以为被时间磨钝的情感,此刻像被重新打磨过的刀刃,一道一道地割在心上。
爱与恨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边更重。
她恨他的背叛,恨他让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尝到了被最信任的人刺伤的滋味。
可桔梗又记得他靠在树下的侧影、他替她挡住妖怪时毫不犹豫的背影、他把火鼠裘披在她肩头时,那副傲娇的模样。
巫女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彼岸花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替她低声呜咽。
冥土的天穹灰蒙蒙地低垂着,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片永恒的、不变的、吞没一切声息的沉默。
忽然间,风的气息变了。
桔梗抬起头来。
天际线处,一道雄姿英发的身影,落在翻涌的赤红之间。
肩宽背阔,银白长发,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透着一种被漫长岁月磨洗过的沉静,像一面映着月光的古井。
他在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桔梗身上,略略一沉。
眼前的场景,一目了然。
‘那臭小子该不会移情别恋,让巫女不幸逝去了吧?’
斗牙王心里一咯噔,在桔梗戒备的目光下,开口道。
“巫女小姐,我是犬夜叉的父亲,斗牙王。”
嗓音柔和而低沉,像磐石落入深水。
桔梗站了起来,巫女服的衣摆扫过花丛,带起几片赤红的花瓣翻卷着落在她脚边。
她的眼眶还泛着未干的红,泪痕在面颊上隐约可见。
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在短短一息之间,从戒备转为锋利,像一柄被从鞘中抽出的刀。
“给我走开。”
巫女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冥界最深处的河水,“我不想看见任何与犬夜叉有关的人。”
斗牙王的神情凝固了。
‘犬夜叉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恶事!’
二狗之父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宽大的手掌摊开着。
“……孩子,不要着急。”
斗牙王活了太长的岁月。
见过太多的人和事,爱与恨、聚与散、生与死。
这些他都经历过。
眼前的巫女,灵力纯粹而强大,怨念深重却迟迟未能归入轮回,分明是心结未解。
长时间这样下去,意志被幽世同化,怕不是要成为孤魂游鬼,飘荡在冥土之上。
‘造孽啊!’
‘但不能不管。’
斗牙王心中叹道,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表情。
他看着桔梗,语气放得更轻了些,“犬夜叉做错了什么,可以跟我说。”
“我去找那臭小子算账!”
“这里可是冥界,你能找谁算账?呵,上梁不正下梁歪,跟犬夜叉一样,满嘴谎言!”
桔梗的手探向背后,握住弓身,弓臂在她掌中翻转,弦线被食指与中指扣住拉开。
一道淡白色的光在弓弦上凝聚成形,箭尖直指斗牙王的面门,光芒冷冽而锋利,像从冰层深处凿出来的一线寒芒。
“犬夜叉能从现世沟通幽世,我为什么不能呢?”
斗牙王看了一眼那支灵力凝成的箭矢,知道事情急不来。
他只是轻轻地辩解了一句,接着身形后退,露出宽慰的笑。
“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假如想说了,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斗牙王飞身离开,到了远离花丛的地方落了下来。
四周寂静无声,灰暗的天穹低垂如盖,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黑珍珠,妖力从掌心渗入珠体,珠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
“宝仙鬼,找下冥加调查一下——犬夜叉是不是跟一位巫女有过一段感情。”
话音落入珠中,化作一缕细不可见的妖气波动,沿着黑珍珠内部的纹路向现世传去。
做完这一切后,斗牙王将黑珍珠收回怀中,盘腿坐下,将丛云牙重新镇于膝前,双手按上剑身,妖力如常流转而出。
就跟火影忍者里,死了上千年、依旧逗留在冥界遥控忍界的六道仙人一样。
又像【滑头鬼之孙】里,在地狱企图复活的安倍晴明。
对于斗牙王这等登临世界顶点的超凡大妖怪而言,生与死之间的界限,有时候并没有常人以为的那样分明。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想不想真正洗去自身的一切归去。
风从冥土的尽头吹过来,吹乱了额前的发丝。
桔梗放下了弓箭,转身朝着斗牙王相反的地方走去。
这对父子,她不想再见面。
但心底又生出一股预感——她跟犬夜叉,似乎还没有结束。
? 第72章 力拔山兮,为犬夜叉献上灵魂
“父亲曾经说过,妖怪的手是守护之手。母亲曾经说过,人类的手是抚育之手。”
“两手相合,开启门扉;在红莲之中,将汝还回……”
清澈的歌谣在山腹间回荡,声音被岩壁收拢又弹开,像溪水在石缝间蜿蜒流淌。
浅葱走在前头,步伐轻快。
四斗神的阴影散去,半妖少女脸上露出了妙龄芳华里,该有的灿然笑容。
在前方走着走着,父母教给她们的旋律就从唇间淌了出来。
歌声清远悠扬,带着哀伤,也带着对未来淡淡的向往。
犬夜叉在后面安静地听着,怀里的蓝抓着他的衣襟,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鼻子一抽一抽。
枫与结罗没有跟来。
她们在犬夜叉的安排下,带着桔梗沉睡的复制体,率领神社的人,先一步返回东国。
浅葱是主动留下带路,蓝则是扑到了狗子的怀里撒着娇。
在结罗与枫看变态的目光下,犬夜叉无奈的抱走了蓝。
你还真别说,女孩最可爱粘人的年纪,就是这个时候。
转过最后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明亮的光从崖顶的裂隙间倾泻而下,在岩壁上折射、跳跃,照亮了浮尘的轨迹,将空气染成一层缥缈空灵的薄雾。
一座巨大的烘炉矗立在山腹中央,突兀得近乎庄严。
炉身高达十数丈,表面被层叠的藤蔓与暗绿色的苔藓包裹。
从炉底向四周延伸出去,有一条残破的石阶小径。
石阶断裂的截面被苔藓和泥土填满,边缘磨损得圆润光滑,像是被无数人的脚步踩过、又被无数年的风雨冲刷过的痕迹。
浅葱带着犬夜叉走上台阶,直到炉前后,才转过身来。
她背着手,微微歪着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日光从山腹顶端的裂缝间斜斜地落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带着些许腼腆的清澈。
“犬夜叉哥哥,这就是鸣动之釜,如果没有哥哥的话……”
浅葱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鸣动之釜,又转回来,目光直直地望向犬夜叉,脸上的笑容甜美而干净,“下一个轮到献祭的……就是我了。”
“真的谢谢了!”
“谢谢哥哥!”
怀里的蓝也大声喊道,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鼻涕泡的鼻音。
犬夜叉抬手摸了摸蓝的脑袋,又走到弯腰的浅葱跟前,手掌在她发顶按了按。
“谢谢就不必了,以后好好努力给我干活。”
浅葱直起身来,抿着嘴笑,伸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眼角还带着一点泪光。
犬夜叉将蓝从怀里放下来,小半妖的双脚落了地,仰着头看他,眼睛还亮晶晶的。
他转身迈开步子,沿着残破的石阶走到鸣动之釜的正前方。
日光从穹顶的裂缝间洒落,将他赤红华服的后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浅葱跟了上来,站在他身边,开口说道,“哥哥,鸣动之釜每隔五十年才会打开一次,距离下一次……还有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
犬夜叉挑了挑眉,随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没事,反正这个大炉子我暂时也没想好怎么用,先带走再说。总不能留在这儿等着下一个四斗神捡现成的。”
他说着,拔出铁碎牙,刀光闪过,将鸣动之釜的底座破坏,再将四周的攀附的藤蔓清理掉。
然后犬夜叉弯下腰,双手扣住炉底,肩背的肌肉,在衣料下绷出清晰的轮廓。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整座山腹发出的闷哼。
他用双手将鸣动之釜举起。
藤蔓在炉身上颤动着垂落,苔藓碎屑簌簌地往下掉,日光从炉顶上方照下来,将他的身形与鸣动之釜一起投影在岩壁上,像一幅古老而恢弘的壁画。
力拔山兮气盖世!
“哇喔——!”
蓝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小嘴张成了圆圆的形状,仰着脖子望着半空中的炉子。
浅葱张大了嘴,“诶诶诶——犬夜叉哥哥,你要干什么?!”
犬夜叉飞身托着巨炉,炉底离地足有数丈之高。
他微微低下头,银发被垂落的藤蔓带起的风拂动,嘴角咧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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