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钢牙一行人的妖力毫无遮掩,浩浩荡荡地压过来,就像一头狼王在巡视自己的猎场。
因东京之事,远野的妖怪们早就风声鹤唳。
大大小小的妖怪从山坳、洞穴、树影间鱼贯而出,在通往远野腹地的必经路口聚集,如临大敌地望着那道大步走来的身影。
“赤河童,还有你们这帮人,老子来找你们算账了!”
望着前面远野妖怪村的村长赤河童,钢牙双手抱胸,姿态傲慢。
赤河童还没有接话,跟着钢牙的沼河童小声道,“钢牙……我们这样不好吧?”
“远野的规矩就是各凭本事,氛围还算可以,你也是在这里获益良多,这样是不是有点忘本了……”
“什么忘本?迂腐思想!”钢牙瞪了沼河童一眼,“这个世界就是优胜劣汰,强者拥有一切!”
“当初我比他们弱,我听他们的没错,现在我比他们强,我要是还听他们的,我岂不是白变强了?!”
钢牙转回头,目光落在赤河童身上,“赤河童,今天我就一句话——远野的妖怪,从今往后归入我的麾下。我不亏待你们;不肯的,我也不强求——用拳头说话!”
赤河童的脸色在雾气中变了又变,暗红色的面皮上,悲苦的表情更加生涩。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道,“钢牙,远野妖怪向来独来独往,不归任何人管。”
“就算你们实力强,但过往的岁月里,也不是没有比远野强的势力组织强行逼迫,但我们依然存在。”
“那只是证明他们不够强而已!”钢牙听了,一挥手,“不要罗里吧嗦了,打还是不打?”
赤河童将身后常年不离身的铁桨提到身前,桨面在妖力弥漫的雾中泛着暗沉的水光。
他身后的远野妖怪们也动了——头系格纹状头巾的镰鼬悬在半空,拿出镰刀;山姥蹲下身来,骨节咔咔作响。
妖气在路口两侧对撞,被搅得翻涌不止,像一锅被架在火上烧了太久的水,水面已经起了大泡,随时都会顶开盖子。
钢牙不慌不忙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指尖弹出银白色的利爪,身上的妖气猛然攀升——比之在远野学艺时,强了何止三倍。
他往前迈出,脚下碎石崩裂,“那我就打到你们肯为止!”
下一瞬,狼爪裹挟着尖啸的风声,正面劈向赤河童的头顶——双方的战斗,就此打响。
京都,羽衣狐的大本营。
整座天守阁笼罩在沉滞的暗影之中,像一座正在缓慢坍塌的神庙,表面仍维持着庄严的轮廓,内里却已千疮百孔。
巢穴里的妖怪,一批接一批地倒下,或被风穴吞噬,或被咒杀于暗巷,或干脆死于火拼。
曾经填满廊道、举杯高歌的面孔,如今只剩零星几道身影在走廊尽头偶尔一闪而过。
如此败落的京都妖怪,正是黑巫女椿一手缔造的杰作。
今夜,椿穿过天守阁最深处的走廊,沿着石阶向地下走去。
石阶长而窄,两侧的墙壁渗出湿漉漉的水汽,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越沉,带着一种被长年封闭的陈腐气味。
台阶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缝间透出微弱的幽光。
椿抬起手,铁门滑开,露出其后一片被幽光照亮的空间。
这是一座地下水潭。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一扇萦绕着不详与咒怨,散发着暗紫色微光的骸骨咒扇。
水潭中央,一名黑发、黑眸的女子被层层叠叠的咒文锁链缠绕着,悬浮于水面上方。
她生着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腰际垂落,尾尖浸入水中。
面容千娇百媚,肤色在幽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眉眼间带着即便被囚禁也未曾消减的傲慢与冷酷。
像是即便身处桎梏之中,依然在俯瞰着来者的斤两。
正是羽衣狐。
自古以来盘踞于京城,是唯一能在世间控制人类的妖中之妖,能够附身在优秀的幼童体内发育,当被附身之人的邪恶到顶点之时,便会夺走此人的身体。
成熟之后就会不断吸收从政治中心散发的憎恨、嫉妒、愤怒、绝望等怨念,以此增强自己的力量。
而由于只有人的寿命,当宿主死亡后,在找到下一个宿主前,会把自己的本体藏匿起来,属于永生不死的转生妖怪。
此时在这个世界上的凭依之躯,便是奴良组二代目发妻——山吹乙女的绝美肉身。
如今羽衣狐的周身布满了细密的咒文,沿着锁骨、肩胛、腰腹一路缠绕至四肢末端,每一条纹路都像被烙铁烫进去的封印。
锁链从天花板的四角垂落。
分别锁住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她固定在半空中,无法挣脱,无法坠落。
椿在水潭边缘站定,抬眸看向水潭中央被囚禁的身影,面上浮起一抹近乎欣赏的笑意。
“羽衣狐,你的百鬼已经凋零。”她开口,“你千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已经消失殆尽。”
羽衣狐微微侧过头来,纯黑的眼眸古井无波。
“原来是你。”
她的嗓音冷冽而妩媚,“从我见你第一眼起,就知道你身上弥漫的邪恶气息,加入妾身的百鬼,不过是另有图谋。”
“你说得不错。”
椿的指尖在虚空中一捻,幽绿色的符咒便从她指间浮现,沿着水面向羽衣狐的方向延伸而去,“从一开始,我的任务就是为了搅乱时局。”
“但见到你之后,我的想法就有些改变了。”
符咒在水潭中央停住,随即化作一道细密的网状光纹,覆盖在羽衣狐周身的封印之上。
那些原本就在束缚着她的咒文纹路,沿着羽衣狐的四肢与躯干急速蔓延,将她的灵魂气息,一层层地压了回去。
“这是什么?”
羽衣狐的睫毛颤了一下,心中浮现了一抹不安。
“别着急,我会跟你慢慢说。”椿将最后一道符咒打出,注视着气息低迷的黑发美人。
“你的底气来自你不断转世,堪称不灭的灵魂,而要是你的灵魂与山吹乙女融合了呢?”
“你怎么知道!”
羽衣狐心中涌现不安,想要挣扎,却无力动弹。
“我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将鏖地藏弄死之后,得到其灵魂,查阅了记忆的黑巫女,可是好好的吃了一惊。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后面。
当椿联系地狱里的安倍晴明无果时,便拿着雷兽的血肉,试着联系迟迟没有出现,很可能已经死去的雷鸣时,愕然地发现,这家伙竟然在地狱里,追随上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斗牙王。
谋划了上千年,被人期待了上千年的安倍晴明,早就在一年前就死得透透的了。
这就像是勇士刚出城,就听见魔王被天降正义给讨伐了。
“你也不用想安倍晴明能降世了,你跟他都将死去。”
椿看着被封禁得再无声息的身影上,想起带到这个世界的犬夜叉,以及结罗带的话。
“而新生的你,将成为我献给当家的,最好的战利品。”
忽然间,黑巫女抬头望向了头顶的不远处,微微一笑。
斗部众猫,抵达京都。
火光与妖气交织着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符纸烧灼后的焦糊气息,混着妖血与硝烟的味道,像一条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旧布,裹住了半个城市。
冬岚立于街心,冥冬骨铠覆身,寒气从她脚下向外蔓延,勾连天象,大雪簌簌而下。
她抬眸望向不远处,那里站着数道身着古式狩衣的身影,衣摆被冷风吹得猎猎翻卷,气度从容,像是早已在等她们到来。
为首者一身白衣,衣襟处绣着细密的五芒星纹样,腰间悬着一柄长刀,面容年轻而沉静,眉宇间却带着古朴厚重之感。
他身后站着几人,大多着黑服,衣料质地沉黯,仅在袖口与领缘处压着暗银色的纹路,手中皆是持有符咒。
活跃在十三世纪的白衣者,皮笑肉不笑,“在下安倍有行,御门院家四代当主。”
“诸位将朝廷弄得天翻地覆,是否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白装的姓安倍,黑装的姓御门院——倒是有趣。不过我对你们家谱没兴趣。”
冬岚目光一扫,冰蓝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亮起,“我只问一句——臣服还是死亡?”
“还想跟你们这些异界来客,好生商量一下的,可你们这个态度,真是令人头疼啊。”
安倍有行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黑衣部下们点了一下。
随即抬手,五指间夹着三枚符咒,符纸边缘泛着青白色的灵光,像被点燃的磷火。
十几道身影从街道两侧的屋脊上腾空而起,手中符纸洒落,在半空中自行燃烧、延展、化作一条条暗金色的锁链,朝斗部众猫的方向绞缠而下。
安倍有行将手中的三枚符纸向上一抛,符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头灵力凝成的式神——
一头形如苍鹰,双翼展开遮蔽了半条街的月光。
一头状若巨蟒,鳞甲泛着沉郁的铁青色;最后一头则是人形而兽首,双手各持一柄灵力凝成的长刀,身形高大如门板。
三头式神裹挟着呼啸的灵压,朝斗部阵线正面扑来。
“来得好!”
冬岚五指张开向前一探,寒气从她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冰墙横亘于街道中央。
苍鹰式神的利爪撞上冰墙,冰面碎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却未能一击破开;巨蟒式神的头颅紧随其后,撞在同一处裂痕上,冰墙终于崩碎成漫天碎屑,碎裂的冰片裹着灵光四处飞溅。
“杀光他们!”
夏岚的身形从冬岚侧后方掠出,身躯绷直如枪,速度在抬步的瞬间便拉到极限。
固有灵装·爆炎爪在途中亮起。
赤红的灵光沿着她的指节向上攀爬,从指根到爪尖,由暗转明,犹如烧红的铁块。
她的目标是那些正不断变换阵位的黑衣御门院阴阳师,猫尾一甩,直扑对面升起的结界。
一爪子下去,直接被极致内敛的洞穿型灵装击破。
春岚在原地抬手,手中浮现折扇——灵装【春岚画影】。
她展开纸扇,手腕轻转,十六骨扇面在她掌间徐徐铺开。
一股无形的雾霭从扇面边缘垂落,沿着她的衣摆向四周流淌,像晨曦在林间铺开的薄光。
所过之处,真实的街巷与屋顶开始模糊、褪色,像被水浸透的墨画,轮廓逐层消散。
层叠的树冠从原本的石板路面上升起,藤蔓攀上两侧建筑的墙壁,覆满青苔的巨石在街角凭空出现,细碎的溪水声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
原本在街道上对峙的战场,被春岚的幻术笼罩,化作一片春意盎然的深山密林。
阴阳师的符纸所化的咒术在树影间穿行,声势虽不减,却失去了准头。
安倍有行的三头式神一头撞入忽然出现的浓雾之中。
苍鹰利爪撕裂的只有飘落的叶片,巨蟒的身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藤蔓缠住了鳞甲。
秋岚带着其余豹猫族人在两翼展开,以灵活的步法拉扯战线,逼迫那些布阵的御门院阴阳师不断变动站位。
冬岚抬起覆着冰铠的右手,朝着安倍有行遥遥一指。
“你身后的人快撑不住了,你的式神也快散了。”
夜风穿过街道,卷起残余的符纸灰烬与冰屑。
“看来,是被小瞧了呢。”
安倍有行抬手,将衣摆向后拂开,五指落上了腰间刀柄。
“你们也出手吧。”
暗沉的天穹被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妖气从内部撑开。
一道庞大的轮廓从云层中探出——一颗、两颗、三颗……八双猩红的竖瞳自高空俯瞰而下,像十六盏悬在夜空中的血灯。
式神·八岐大蛇。
而大蛇的头顶,站在一位面容艳丽的女子,正是御门院家第三代当主——安倍雄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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