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号写字楼
“你得问问这堂课的另一个学生,他同不同意。“
银发半妖垂下眸子,“要不然,就跟奈落一样吧。”
“我会努力的!”
压根就不用去猜,被另一位学生顶住面颊的神久夜,伸出双手,将他请了出来。
“月色真美啊!”
犬夜叉轻声笑着。
一号世界,奴良组本家。
厅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偌大的本殿里,只有寥寥四人。
冰丽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白色和服在灯光中洁净如新,领口处压着一条白底围巾。
她的相貌是让人看了便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可爱——双色圈圈眼里闪耀着灵动的光。
淡蓝色的长直发在发尾处渐渐加深成更沉的色泽,周身带着属于雪女一族、清冽的寒气。
她将双手按在双膝上,正襟危坐,可爱的脸庞上有些紧张。
冰丽不知道为什么来这。
就读浮世绘中学,身体里有八分之一白蛇血统的凛子坐在一旁,身形微微蜷着,像是总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脸上带着些许浅淡的白蛇鳞片,为漂亮清纯的脸蛋儿,增加了些许异域的风情。
凛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此,眼神一直落在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上,不敢乱动。
毛倡妓坐在她的一侧,波浪型的长发从两侧垂落,和服的领口敞开,露出一抹丰润,浑身上下都透着被风尘浸泡过的美艳。
听过些许传闻的女妖,神色低沉,有些坐立不安。
主位上,奴良滑瓢端坐着。
经历了那一场惨败后,奴良组的运转并没有想象中崩溃。
反而在东国的安排下,奴良组成了东岛国的妖怪领头羊。
麾下良莠不齐的妖怪们,更是被阎魔众清理了一遍。
历经五百余年的奴良组,隐隐之中,在有了更高的追求后,焕发了新的生机。
即便这生机,并不是他们争取来的。
奴良滑瓢沉声道,“经过上级首肯,我们奴良组被允许前往东国,参与十三年的年夜。”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能被允许参加年夜,本身就是一个愿意接纳他们的信号。
干部们不用提心吊胆。
这意味着在这风云激荡的时代里,获得了最宝贵的东西——生存下去的余裕。
可奴良滑瓢并不开心。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要把一口浊气连同话语一并吐出来。
“但是——结罗大人传了话来。要求我们安排一名纯洁无瑕的漂亮女子,在东国驻留。”
“这代表着什么,想必你们也都清楚。”
这对于一个庞大、急需在新势力站稳脚跟的势力而言,同样也是一个利好的机会。
派出一名女子随行,既能表明臣服的诚意,又能为奴良组争取到更稳固的位置——这一点,奴良组上下绝大多数干部,都是心知肚明,也并无反对的意思。
皇亲国戚,概莫如是。
毛倡妓的眸子暗了暗。
她知道现在的奴良组需要一个能力出众、处事稳妥、知晓进退的女子,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打开与东国上层沟通的渠道,但是——
“总大将,我心有所属。”
奴良滑瓢没有去逼迫。
这种事情若是不心甘情愿,对于奴良组而言反倒危险。
而且……
‘这是耻辱啊。’
滑头鬼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浊气从胸腔深处漫上来,沉甸甸地堵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
这半生狂放不羁,刀尖上滚过、酒碗里泡过。
何曾有过将组内女子,当作筹码来换取入场券的时候。
奴良滑瓢垂下眼帘,苍老的面容在灯光中愈发沧桑。
但结罗的要求,可正好踩在那道临界线上。
再往前一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退,他不想没有底线。
但恰好到这里,恰好在他能咬着牙、皱着眉、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点头的地方。
因为除了当事人外,大家都同意了。
甚至一些嫁为人妻的女妖怪,都在懊恼嫁早了,或者由丈夫拐着弯来这里问——东国的太阳,是否喜欢成熟一些的妇人?
那语气里的热切,像是只要得到一句准话,便愿意把枕边人拱手送出去换一个位置。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强弱之势一旦翻转至此,人心便像被水流带动的浮木,顺着大势漂去,谁也不会去问那浮木原本长在哪一棵树上。
奴良滑瓢看着一手带大、面容安静沉思的雪女冰丽,以及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凛子。
“孩子们,不要有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沉着气,“即便拼着这份老脸不要,跪到罗生京的大门前,我也会求来一份宽恕。”
滑头鬼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眼神越过了跪坐的年轻面庞与垂落的灯影,落在窗外庭院落尽了叶子的樱花树上。
枝桠在冬夜的月色中伸向天穹,干净、清瘦,像一幅被枯笔勾勒出的墨画。
那是他曾经,也是唯一的妻子,最喜欢的树。
陪着身为人类的她慢慢变老,陪着她在树下睡去。
奴良滑瓢眼里没有遗憾。
他的道路就是守护——守护一切该守护的弱小之辈。
为此,即便舍弃这份垂垂老矣的残躯,亦不足挂齿。
“总大将,让我去吧!”
冰丽站了起来。
年轻的雪女眼里,没有一丝的彷徨。
一如她幼年时,独自来到奴良组本家,在门口当着大家的面,宣誓要“夺走滑头鬼的吻一样”。
? 第95章 一起为奴良组努力,戈薇才十二岁
这一刻,看着眼前坚定的纤瘦身影,奴良滑瓢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老到望着一个后辈的背影,便能翻出大半生的旧账来。
他想起冰丽的母亲,雪女雪丽,曾一度痴心于他的女子。
在自己选择了璎姬之后,将感情投向了自己的儿子鲤伴。
可惜鲤伴待她始终如姐,半分旁的心思都没有。
雪丽心灰意冷之下,黯然离去,回到了自己的领地,用自己的生命精气诞下了冰丽。
这单纯的孩子,还是个小萝卜头时,就孤身来到了奴良组。
个头矮矮的,连门槛都要踮脚跨过去,被惹急了会一边憋着眼眶里的泪花,一边吐着寒气。
就像一颗被随手撒进冻土的种子,自己生根,自己发芽。
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偌大、吵闹、满是妖怪的大家庭。
后来陆生出生了,她便自然而然地守在了那个小少爷身边,既当护卫,又当姐姐。
陪着他蹒跚学步,陪着他爬树翻墙,陪着他从软乎乎的小团子长成如今英俊帅气的模样。
那种姿态与当年雪丽陪着鲤伴长大时如出一辙。
连眼底那份认真,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滑头鬼看着冰丽,就像看着自己半个孙女。
旁人他不知道,可冰丽这孩子,奴良滑瓢是当真舍不得。
于是他还是开了口,“冰丽,你确定好了吗?”
“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是想要拒绝就能拒绝了的。”
‘那意味着……就是我了吧。’
凛子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闷响着。
像是在为某个早就注定的结局,做着倒计时。
毛倡妓拒绝了,总大将没有强求。
冰丽主动请缨,总大将却在挽留。
一圈人里数过来,剩下的那个位置,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凛子想起学校里的人类同窗,想起走廊拐角处压低了声音的窃笑,想起妖怪聚落里那些从不正眼看她的目光。
无论是在人类的课堂还是妖怪的屋檐下,她似乎总是不必开口就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到了陌生的东国……他们会轻一点打我吗?’
凛子将指尖攥紧,没有说话。她已经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在事情落定之前便先一步把自己藏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反正结果总是那样,早一点接受,便能少受一点拉扯的疼。
就在她几乎要将那口气咽下去、准备等着被点名的时候,冰丽的声音先一步落了下来——干脆、清冽,没有半分犹豫。
“总大将,我在奴良组中长大,奴良组就是我的家。”
她言辞诚恳,“家里面有困难,您又找到了我,现在轮到我贡献一份力量了。”
毛倡妓这时候,其实有点怀疑冰丽不懂奴良滑瓢话里的意思,没被发丝覆盖的左眼看了过去,“冰丽,你离开之后,陆生少主怎么办?”
冰丽沉默了。
她想着被打击到放弃妖怪身份,下令解散护卫队,在家里最需要人手时,整日往学校找“妈妈”的奴良陆生,摇摇头,“陆生少主……不需要我了。”
“现在的我,只想为奴良组尽一份力。”
无女是东国的强大妖怪,背景据说颇深,任由奴良陆生自己做主的奴良滑瓢,也是希望借由对方给自家的孙子换来安稳。
陆生一时想当人类的想法,在滑头鬼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在妖怪们漫长的生命里,有足够多的时间让他们重新起步。
可奴良滑瓢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那孩子的任性竟让那些真正在乎他的人,暗自失望了。
“那就这样定下了吧。”
奴良滑瓢神色萧索,又看向了低着头的凛子,随口问了一句,“你想去吗?”
凛子呆住了。
‘什么叫我想去?’她差点没忍住冒出这句话来。
‘不是已经定了冰丽吗?不是就选一个人就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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