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只纤细小手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他的身形硬生生被拽得顿在原地。
差点往后仰倒。
回头一看。
林烟萝正仰着脸看他,那张一向挂着雌小鬼笑容的小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嬉笑的神色。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拽着他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刚才跟她们说的那些话,我现在也跟你说一遍,小杂鱼,别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平时那种大呼小叫的嚣张气焰,却反而让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
她顿了一下,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我有不好的预感,很不好。这个秘境不对劲,从刚才光罩碎裂的波动开始就不对劲。”
“初代秘境的空间禁制不该碎得那么急,像是有人在里面推了一把,这次秘境不会很平静。”
沐天渺看着她这副难得严肃的表情,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这个平时只会骑在他脖子上喊杂鱼的小矮子,原来也会担心他。他冲她笑了笑。
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放心。”
他当然放心。
向死而生这个MOD不是摆设,死了就死了,扣掉半阶修为原地复活,六维防御还能永久增加。
整个八荒世界,论保命的本事,他认第二怕是没有哪个金丹修士敢认第一。
不过这话不能跟林烟萝说,系统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师尊都不知道。
他收回手,转身踏上了飞剑,跟着仙影宗的队伍朝秘境入口飞去。
林烟萝和陈紫苏站在一起,神色不明……
初入秘境,眼前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洞窟,穹顶高达百丈,垂落着无数发光的藤蔓,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野生植被,有些叶片大得像小船。
有些花朵散发着幽幽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像是踏在厚厚的苔藓上。
偶尔能看到几株品相极好的灵草扎根在岩缝之间,立刻便引来一阵争抢。
洞窟深处隐约可见更广阔的天地,但入口这一段已经暗藏杀机。
几株足有一人高的捕蝇草伏在暗处,巨大的叶片边缘生着森白的倒刺。
叶片中央还残留着某种大型妖兽的骸骨,这东西显然不是靠吃虫子长这么大的。
不远处,一条水桶粗的藤蔓无声无息地从洞顶垂落。
它将一个飞得太低的筑基期散修拦腰缠住,拖进暗处,惨叫声转瞬即逝。
沐天渺收回目光,心里暗骂了一声。
连筑基期都敢往初代秘境里冲,真是要机缘不要命。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十几个仙影宗的女弟子。
她们已经自发组成了几个小队,尽管刚才被他叮嘱过。
但此刻站在秘境入口,一个个眼中既有兴奋也有紧张,手里攥着法器跃跃欲试。
沐天渺走到她们面前,语气比之前在飞舟上又严肃了几分。
“我要去核心区域争夺重要物资,不能带着你们。”
“你们最好一起行动,别分散。”
“外围的灵植灵种该采就采,但别往太深的地方去,更别单独行动,这片洞窟里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不是闹着玩的。”
女弟子们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答应。
“知道了大师兄~”
“辛苦大师兄了~”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冲他挥手,让他放心去。
沐天渺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张半脸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他冲她们点了点头,脚下光芒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虹,朝洞窟深处暴射而去。
洞窟深处,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看似绚烂的发光植物仿佛全都开了荤。
一个散修刚伸手去摘一株泛着紫光的灵草,脚下的苔藓忽然翻卷起来,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另一个修士御剑飞得太低,被三株捕蝇草同时夹击,连人带剑断成数截。
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却又迅速被洞壁上那些奇怪的藤蔓吸收干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然而周围的修士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绕开那些危险区域,继续朝更深处飞掠,没有人为那些死去的散修多看一眼。
在八荒世界,机缘从来都是拿命换的,不够警惕的人死得最快。
这是连炼气期都懂的规矩,没人会浪费时间去怜悯。
无数洞窟交横错落,像是一座被放大了千百倍的蚁穴,每一条通道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修士们分散在这些岔路之中,有的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有的独自一人小心翼翼。
沐天渺穿梭其中,越往里飞越觉得不对劲。
洞壁上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那些发光的藤蔓和苔藓也完全是野生状态,整个洞窟的灵力流转太过原始而狂野,没有任何阵法引导的迹象。
这种隔绝感绝对不是某个修士或大能的洞府,反而更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原始地貌,不是后天开凿,而是先天造就。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又快了三分,正掠过一处岔路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土黄色的光芒正从侧面的洞道中窜出来,速度不快但动静不小。
定睛一看,竟是一个抓着木棍的光头和尚。
那和尚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圆脸大耳,一身灰布僧袍洗得发白。
脚下踩着一团土黄色的灵力遁光。
棍子另一头还挂着一只干瘪的储物袋,晃晃悠悠的,活像是刚从哪个破庙里逃荒出来的。
那和尚显然也注意到了沐天渺,眼睛一亮,脚下灵力遁光一拐,便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呦,小哥,你也是奔着千年蝉来的?”
他一边飞一边自来熟地伸出手,木棍差点戳到沐天渺的肩膀。
“贫僧法号圆通,南山寺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施主贵姓啊?”
第四十六章诡异可怖洞窟
沐天渺差点从剑光上栽下去。圆通?
这名字简直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一大串前世快递公司的名号。
中通、申通、邮政、极兔、京东。
他强忍着没问:“你们南山寺是不是还有位师弟叫顺丰啊……”
硬生生把这股吐槽的冲动憋了回去。
他稳住剑光,上下打量了圆通一眼。
金丹初期,境界不算高,但身上那股灵力波动极其浑厚扎实。
和那些靠丹药堆出来的花架子金丹完全不同。
身上的灰布僧袍虽然洗得发白,但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肌肉结实得像是铜浇铁铸的。
握着木棍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布满老茧。
这和尚,是个纯粹的力量型体修。
能靠肉身力量修炼到金丹期的体修,无一不是心志坚毅之辈。
这条路比法修难走得多,每一寸筋骨都是拿血汗泡出来的。
圆通见他打量自己,也不在意,笑呵呵地又凑近了几分。
“施主别光看我呀,你还没说叫啥呢。”
“贫僧初来乍到,这洞窟七拐八绕的,跟着你走准没错。”
“你放心,贫僧不拖后腿,碰上那些大虫子大花什么的,贫僧一棒子一个,给你开路!”
说完还挥了挥手里的木棍,棍子上的储物袋跟着晃了两晃。
沐天渺一边飞一边瞥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槽点。
“你这和尚,出家人不是应该慈悲为怀、不杀生吗?”
“这里的花花草草长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上来就一棒子一个,佛祖没意见?”
圆通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羞愧之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洞窟通道里回荡了好几圈。
他拿木棍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道。
“施主迂腐了不是?我是和尚,可我不信佛啊。”
沐天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顿了一下,剑光都晃了两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圆通见他这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更加来劲了,踩着土黄色的遁光凑到他跟前,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施主你想啊,如果少吃几口肉就能成佛,那佛也太不值钱了不是?”
“天下那么多吃斋念佛的,也没见几个真飞升的。”
“小僧行事,只求问心无愧,惩恶扬善,该杀的杀,酒肉穿肠,该吃的吃。”
“这有什么错?佛法讲的是明心见性,又不是讲忌口。”
“你见过哪个佛经上写着不吃肉就能成佛?”
他越说越眉飞色舞,木棍在空中比比划划,最后往肩膀上一扛,笑嘻嘻地总结道。
“再说了,这些捕蝇草吃人的时候可没念过佛号,小僧超度它们,那是替天行道,善哉善哉。”
沐天渺摇了摇头,脚下光芒猛地加速,金虹般的光芒在洞窟中一闪而逝。
转眼便将圆通那大呼小叫的声音甩得老远。
那和尚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施主等等贫僧。”
可惜他脚下那根木棍的飞行速度实在感人,追了没几息就连沐天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穿过无数条交错错落的分叉路口,沐天渺终于从一条狭窄的通道中飞掠而出,眼前豁然开朗。
他猛地收住剑光,悬停在半空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微微失神。
脚下竟是一片广袤的地下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湖底铺满了发光的萤石,将整片水域映照成一片
幽蓝。
湖面上漂浮着几株巨大的睡莲,莲叶足有房屋大小,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在呼吸一般缓缓起伏。
洞窟穹顶上垂落下来的发光藤蔓倒映在湖水中,仿佛天地颠倒,星河倾覆。
已经有十几个修士先他一步抵达此地,来自各大宗门和散修,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湖岸边和巨型莲叶上。
这些修士都在仰头或低头打量着这片洞窟中的奇景。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掏出玉简记录地形,还有人蹲在湖边小心翼翼地用玉瓶取湖水样本。
沐天渺从半空中缓缓落下,靴底踏上湖岸边松软的苔藓,目光却没有停留在湖水或莲叶上,而是迅速扫过四周的植被。
湖畔的植物比入口处那片区域更加狂野,几株通体漆黑的藤蔓正沿着洞壁缓缓爬行,像是活物一般在岩石缝隙间蠕动。
一丛长着锯齿状叶片的灌木丛中,隐约能看到半截妖兽的骸骨。
骨头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更远处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上布满了拳头大的树瘤,树瘤在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
这里的植物越来越不像植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