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我在上面就感受到那怪物的气息碎了，然后小沐的灵力波动越来越稳定，就知道你这边肯定没问题。”
“我可是很相信你的，绝对能解决。”
她说完微微歪头看向那道黑衣身影，语气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呦，这不是关玖儿吗，好久不见。”
云清瑶独自向上飞着。
方才在地宫里她满心满眼都是沐天渺，又是亲又是抱又是不舍得走，根本没顾上自己身上的伤。
此刻脱离了那片压抑的血腥空间，冷风一吹，胸腔里那股被暴灵丹反噬的剧痛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心脉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反复拉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生疼。
洞窟两侧那些曾经疯狂攻击她们的植物如今已经全部枯死。
暗红色的藤蔓干瘪地垂在岩壁上，像一条条被抽干了水分的死蛇。
她咬着牙，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灌入青霜剑，加速朝上方飞去。
云清瑶从裂缝中飞出，重新站在秘境入口外的废墟上时，正好看见青云宗的弟子们正在陆续登舟。
飞舟的风帆已经升起了一半，几个负责收尾的弟子正在清点人数，传送阵纹在船底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
那些往常总是带着嘲讽或厌恶投过来的目光，此刻却变得格外复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窃窃私语，也没有人阴阳怪气。
云清瑶现在的样子实在太过骇人……
几乎是浑身浴血，七窍残留着干涸的血痕，衣袍破破烂烂，站着的时候身子都在微微发颤，随时会倒下。
几个平日里跟她不算交好但也不算交恶的女弟子对视一眼，快步走过来搀住了她的双臂。
净空老道姑从舟首上飘然而下，几步便到了云清瑶面前。
她伸手揽住云清瑶的肩，灵力探入她体内一查，苍老的手指猛地一僵。
经脉断裂，心脉受损，丹田中灵力枯竭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底子……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种伤势分明是服用了远超身体承受极限的暴灵丹所致……
但是却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复苏……不算太坏……
净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用枯瘦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好休息吧。”
云清瑶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在地宫里那种低低的啜泣，而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哭法，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冲花了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们都死了……小沈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人……”
净空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苍老的手指拂过她凌乱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
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活下来就好。
飞舟上，白灵音站在船舷边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得体的关切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一丝不甘和愤恨，藏得再好也终究没能完全藏住。
第六十六章 林长老……我不配……
洞窟深处，沐天渺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壁里。
林烟萝的怒火几乎化作了实质，分神九阶的灵压在她周身翻涌不休，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碎石便被她踩成齑粉。
陈紫苏站在一旁，双臂交叠抱在胸前，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看向关玖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从进入秘境开始，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巧合、所有被刻意引开的注意力。
串联起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说啊！”
林烟萝吼了出来，声音在地宫中嗡嗡回荡。
关玖儿没有辩解。
她蹲在那堆残骸中，双手又翻找了片刻，终于从一块碎裂的花瓣下方拔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颗扭曲的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着，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脉络和细密的倒刺。
她五指猛地收拢，将那颗心脏捏得粉碎，粘稠的黑血从她指缝间滴落，精准地浇在了她腰间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上。
剑身上的暗纹被黑血激活，缓缓亮起暗红色的光，如同干涸的血脉重新开始流动，将那些黑血一丝不剩地吸入了剑身之中。
做完这一切，关玖儿站起身，走到林烟萝和陈紫苏面前，双腿并拢，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鞠躬大礼。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冷淡，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长老，陈长老，这件事是我散布的……根本没有千年蝉……”
“我没想到会把你们卷进来……”
“更没想到会差点害死师弟……”
她把面具摘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半分妆容，素面朝天，却美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
五官精致得像是造物主用了千年的心血一刀一刀雕琢而成，眉如远山，眸若寒潭，睫毛低垂时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但此刻，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和愧疚。
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嘴唇干裂发白，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这个搅动了中洲和南瞻部洲两个大洲的假秘境、将上千修士骗入死局的始作俑者，此刻站在两位仙影宗长老面前。
此刻站在两位仙影宗长老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她本来的样子。
沐天渺从角落里探出头，仔细打量着这位在师尊嘴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师姐。
这就是关玖儿，混世魔女关玖儿，仙影宗消失了三十年的大师姐。
他之前听师尊提起她时，脑子里想象过无数种形象，张扬的、狂傲的、不可一世的。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只是一个疲惫到了极点、内疚到了极点、连背都微微佝偻着的女人。
他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么漂亮啊……不行不行……现在不是好色的时候……
林烟萝真的很想给她来一拳。
拳头都已经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响，但看着关玖儿那张脸，她却迟迟下不去手。
脑子里却不争气地闪过她小时候的画面。
刚来仙影宗的时候，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怯生生跟在她身后喊林姐姐。
缠着她给自己打一把最漂亮的短剑……
那时候的关玖儿多可爱啊……
哪像现在，三十年了无音讯，一回来就搞出这么大的事……
林烟萝狠狠叹了口气，将拳头往锤柄上一砸。
“你为什么不先跟宗门说一声！我们仙影宗最是护短你不知道吗！”
“我们这么大的宗门，就算你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难道还护不住你一个弟子！你……”
关玖儿垂着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这次我本以为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
“我本想只拉上南瞻部洲的人做局，没想到消息走漏得太广，连中洲这边的人也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我不能直接独自一人打开秘境，那样的话……这花妖就会在圆满状态晋升……直到分神圆满甚至化神……”
林烟萝一脸黑线。
“所以你就让这么多人进来给你当炮灰？来打掉花妖的状态？”
关玖儿继续道：“对不起林长老，我没有选择。”
“如果我在弟子们进入之前通知您，您肯定会不让她们进入秘境……这可能会导致计划失败……”
陈紫苏轻轻叹了口气，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在外面吃尽了苦头的心疼。
“你现在还在追杀那些东西？”
关玖儿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深入骨髓的执念烙在了灵魂上。
“这是我的毕生目标！清除所有的星空污染……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林烟萝冷笑了一声。
“那我们呢？”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颤抖着，分神九阶的灵压再也压制不住，整个地宫的碎石都在她周身疯狂飞舞。
“如果有一天，为了处理星空污染，把我们也牵扯进去了……把你师尊也牵扯进去了，你会不会也把我们害死？”
关玖儿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林烟萝气得浑身发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飞身而起，一拳狠狠砸在关玖儿的肚子上。
没有用灵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但那是一个分神九阶的体修含怒一拳。
关玖儿整个人被轰进了对面的石壁，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将她的半个身子埋在了废墟之中。
见此，陈紫苏和沐天渺赶紧冲上去拉住林烟萝。
一个抱住她的腰，一个按住她握锤的手，生怕她再来一拳。
但林烟萝这一拳看似凶猛，其实根本没有用上灵力，连擎天锤都还立在原地没动。
关玖儿从碎石堆里咳嗽着站起来，除了衣袍上沾了些灰，几乎没有受伤。
她狼狈地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短剑，剑鞘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手法算不上精致，但材质极好，历经三十年依旧寒光流转。
那是她刚到仙影宗时，林烟萝亲手给她打的。
关玖儿双手捧着那把短剑，声音沙哑而颤抖。
“林长老，我不配，我……”
林烟萝看着那把短剑，眼眶忽然红了。
那把剑她怎么会不认得，那是她亲手打造的。
剑柄上每一道花纹都是她亲手刻的。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关玖儿，声音发着颤，却依旧带着那股子雌小鬼的凶狠劲儿。
“你还是拿好吧，你要是把它弄丢了，就再也别想回宗门了……”
第六十七章骑在脖子上
就在这时，被关玖儿撞碎的碎石纷纷落下，石壁后露出一个幽深的洞窟。
洞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厚重感。
四人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朝那个方向看去。
沐天渺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系统提示里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