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一个无形的传送门在他指尖开启。
另一端精准地落在了芳草萋萋之上。
唐若音的娇躯猛地一震。
她端坐的身姿骤然绷紧，手中的玉简差点脱手。
她迅速稳住呼吸，转头看向沐天渺，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眼尾染着淡淡的红，目光里裹着三分羞恼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你这臭小子……”
她压低声音，齿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又软又颤，明明是骂人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却像是在撒娇。
沐天渺满意地收回手，重新拿起玉简，脸上恢复了那副认真负责的表情。
他一边跟上来测灵根的候选弟子对答，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登记、盖章、放行，整套流程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排队的候选弟子们见效率突然变高，纷纷露出感激的神色。
完全不知道这位少宗主刚刚在桌子底下干了什么好事。
唐若音坐在他旁边，动作极快地戴上了隔音面纱。
那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灵纱，垂在面前既能隔绝声音，也能遮挡表情。
她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藏在面纱后面的嘴唇紧紧抿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隔音面纱挡住了她急促混乱的呼吸，也挡住了她眼角还没褪尽的那一抹晚霞。
她刚想闭上眼，借着这人声嘈杂的环境偷偷享受一番……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山门方向扑面而来。
那股剑意比上一次更强，不再收敛，不再克制。
排队的候选弟子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不少人本能地回头张望。
唐若音睁开眼睛，透过隔音面纱朝远处望了一眼。
黑衣白氅，羽翎飞扬，腰侧一抹烈红。
叶剑翎正踏空而来。
沐天渺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地重新拿起玉简。
唐若音感觉到那只作怪的手不见了，隔音面纱下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沐天渺。
这种被戏弄到一半，然后戛然而止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你不是把她带走了吗？”
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怪。
“还没处理好？”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正踏空而来的叶剑翎身上。
黑衣白氅，水墨晕染，肩头鸦白羽翎在风中猎猎飞扬。
腰间银纹玉带束出利落的腰线，侧腰那缕艳红丝绦在黑白之间划出一道凌厉的亮色。
配上那张剑眉星目、冷冽如霜的面孔，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剑仙。
唐若音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哇，好一个绝代剑修，真漂亮。”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种年轻李汐照的感觉，但是比李汐照要傻。”
沐天渺嘴角抽了抽。
这话他可不敢接……
叶剑翎落在灵刻石碑前，脚踩实地，剑意随之收敛了几分，但那双星眸里的愠色半点没少。
她直直盯着沐天渺，开口就是一句：“你耍我！”
沐天渺放下玉简，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不能更无辜。
“我才没耍你，我没给你好看的衣服吗？”
叶剑翎被他这句话噎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水墨仙袍……
确实好看……她在仙衣楼的镜子里就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但她很快抬起头，语气更加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我换了衣服就切磋吗！”
沐天渺张了张嘴，正要反驳，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唐若音摘下了隔音面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意。
她拍了拍沐天渺的肩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来吧。”
第八十三章 万仞千山的教导就是如此吗
叶剑翎还在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执拗。
“你不讲信用，作为一个修士，言出必行是最基本的准则，你明明说了换完衣服就跟我切磋！”
“结果你人跑了，找了群女弟子把我围在那边，拖了我整整……”
“姑娘。”
唐若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炭火上，精准地截断了叶剑翎的话头。
她站在沐天渺身侧，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姿态从容，目光平静。
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和方才倚靠在椅子上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们万仞千山，不是八荒最守规矩的宗门吗？”
唐若音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你一直在闹市释放剑意，是不是太不把我们仙影宗放在眼里了？”
叶剑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唐若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一字比一字重。
“我仙影宗正在进行招新大会，各方势力前来观礼，数以百计候选弟子在山门外排队等候。”
“你三番两次前来打扰，释放剑意惊扰众人，为了一己私欲扰乱整个招新秩序，这是万仞千山的行事准则吗？”
叶剑翎的表情僵住了。
“况且。”
唐若音微微侧身，朝沐天渺摊了摊手。
“我宗少宗主为了息事宁人，好心送你一套仙衣，让你在仙衣楼换了衣裳，分文未取。”
“你们万仞千山就是这样报答的？”
叶剑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下去，眉宇间的愠色被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取代。
连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都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腰间的红丝绦，嘴唇抿了又抿，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唐若音看着叶剑翎那副缩手缩脚的模样，周身的气势也缓缓收了起来。
她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方才的严厉已经缓和了不少。
“你知道就好。”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玉简，像是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该干嘛干嘛去，如果觉得不服气，我将上报宗主，让她亲自去问问贵宗山主。”
“万仞千山的教导，是不是真的这么差。”
叶剑翎听到上报宗主四个字，整个人明显又缩了一寸。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低低地又补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她转过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黑衣白氅的背影穿过排队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往观礼台方向去了。
肩头那两片鸦白羽翎本该翩跹飞扬，此刻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着，莫名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沐天渺看着叶剑翎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转过头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唐若音，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他凑近了些，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将一句话精准地送进了唐若音的耳中。
“哇，唐姐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啊！这嘴！比在床上都厉害！”
唐若音正端起茶盏要喝，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白了沐天渺一眼，同样用传音回道。
“做什么事都要有做什么事的样子，在床榻之上和你欢好，自然要随意快乐，怎可同日而语。”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眼角那一抹极淡的弧度出卖了她。
沐天渺被她这副一本正经说骚话的模样逗得一乐，笑嘻嘻地又传了一句
“嘻嘻，受教受教，这下这剑痴怕是不会再来打扰了。”
唐若音抿了一口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叶剑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后悠悠地补了一句。
“但是这剑痴生的真漂亮，学剑，可惜了~”
沐天渺点了点头，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叶剑翎那张脸。
剑眉星目，冷冽如霜，被唐若音几句话就说得气势全无，缩着脖子乖乖道歉的模样。
明明是个金丹榜第一的绝代剑修，性子却古板得不知变通，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把她也染上颜色，会是什么样呢？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有的没的暂时丢到一边。
到了傍晚，招新大会第一天的灵根检测终于接近尾声。
山门外的长龙已经短了大半，剩下的人明天继续。
沐天渺正低头整理最后几份登记玉简，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上。
他抬起头。
秦姝馨站在桌前，依旧是那身素到极致的白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扎好了头发。
她的表情是一贯的淡漠，那双浅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细看的话，瞳孔中映照出了一抹欢喜。
“换班哦~”她说。
沐天渺还没来得及说话，唐若音已经站起身来了。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对秦姝馨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大部分候选弟子都已经进宗门安顿好了，你收个尾就行。”
秦姝馨微微点头，在唐若音让出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玉简，低头看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秦姝馨坐下之后，翻了两页玉简，忽然抬起头，看向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沐天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