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中鸟
沐天渺那一声啧在灵魂空间中回荡，音量不大，侮辱性极强。
污染之魂彻底疯了。
她扑上去，再次撕碎了他的灵魂。
复活，再撕碎，再复活。
她像一台失控的绞肉机，疯狂地重复着夺舍与击杀，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带着更深的绝望和更狂躁的愤怒。
十次，二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灵魂空间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在这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她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毒。
然而一百多次之后，她趴在了地上。
不是被打趴的，是自己累趴的。
她瘫在灵魂空间的地面上，黑气有气无力地贴在身上，连翻涌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双曾经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黯淡得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炭，整个人了无生气，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
她杀了他一百多次，每一次他都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反而越复活越精神。
最后干脆蹲在她旁边看她动手，偶尔还点评两句。
沐天渺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污染之魂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天敌碰到了一样猛地蜷缩起来，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你这个怪物……！”
她的声音在灵魂空间中回荡，再也没有了之前八荒女皇的威严与高傲。
只剩下一个被折磨到崩溃的可怜残魂的哭嚎。
而在外面，药园已是一片狼藉。
李汐照和楚城仍在半空中对峙，两人的剑都握在手中，却没有再出手。
李汐照的剑意含而不发，她不敢真的跟楚城拼命。
不是怕他，而是怕两个化神期全力交战会毁了整座仙影宗。
更怕波及到身后那个躺在地上的臭小子。
楚城也没有出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沐天渺身上，那双冷漠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
被污染的修士通常会从眼睛开始出现异变，黑气从瞳孔向外蔓延，眼球变成不自然的暗红色。
他在等，等沐天渺身上出现这种迹象……或者……还有更多可能。
第一百零四章完全没问题！
林烟萝跪在地上，将沐天渺的头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双手还抓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脸上没有泪，但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死死盯着沐天渺紧闭的双眼。
她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为什么要让他去拿平安锁？为什么要让这杂鱼掺和进来？
直接让他跑不好吗！
就在这时，沐天渺睁开了眼睛。
他直接从林烟萝怀里坐了起来，动作利索得像是刚睡醒，毫无被污染的僵硬和迟缓。
他看了看林烟萝，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药园，再看了看林烟萝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迷惑地挠了挠头。
“干啥这么看我？”
陈紫苏手里的毒针差点掉在地上。
她张大嘴巴，瞪着眼睛，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沐天渺，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我去…”
秦姝馨跪坐在他旁边，嘴角还挂着之前被击飞时残留的血迹。
看着沐天渺完好无损地坐起来挠头，那双淡漠无波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惊喜。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
林烟萝的动作比谁都快。她双手捧住沐天渺的脸，拇指毫不客气地翻开他的眼皮，左看看右看看
又把他下巴抬起来检查脖子，扒开衣领看胸口，动作熟练得像个验尸的老仵作。
没有黑气，没有暗红，没有污染侵蚀的任何迹象。
瞳孔清澈，灵力运转正常，连心跳都稳得不能再稳。
她反复检查了两遍，猛地转头朝半空中还在对峙的李汐照喊道。
“小沐完全没问题！没有一点污染的痕迹！”
李汐照直接把楚城丢在了原地，像是丢开一件碍事的杂物，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沐天渺面前，月白长裙上还残留着刚才与楚城交手时被剑意割裂的几道口子。
发丝也散了几缕，但她全然不顾。
她一把捏住沐天渺的肩膀，将他从林烟萝怀里提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就是一句：
“你竟然在灵魂空间里压制了那个污染之魂！”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某种复杂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惊喜、后怕、困惑、以及一丝母亲发现自家傻儿子居然考了满分时的茫然。
“那可是分神期的污染源！你怎么做到的臭小子！”
沐天渺嘿嘿直笑，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我牛逼啊！”
话音刚落，几道声音同时炸开。
林烟萝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嘴里骂着。
“牛逼什么牛逼，让你去拿个平安锁你差点把命搭上！”
但手上的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陈紫苏蹲在他旁边，一边检查他的经脉一边啧啧称奇，嘴里念叨着：“真是个怪胎…”
秦姝馨没有凑上来，只是站在一旁，用那双淡漠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连慧明大师都从假山后面探出半个光溜溜的脑袋，双手合十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李汐照站在众人身后，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她脸上那副慵懒淡然的表情重新挂了起来，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褪尽的红。
金刚御守阵和斗者世界之阵缓缓消散，金色的阵纹如同退潮般从地面上褪去，半透明的结界也在夜风中化为
点点星光。
药园重新暴露在月光之下，遍地狼藉，翻飞的青石板、弯折的灵竹、碎成齑粉的花盆。
昭示着方才这里发生过怎样激烈的冲突。
楚城站在断墙上，看着阵法消退之后露出的景象。
他的目光掠过被众女围在中间的沐天渺，又掠过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的李汐照，最后转向了青云宗驻地的方向。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等什么。
奇怪，那个女人，感受到污染气息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
这不像她。
此时，青云宗驻地。
慕空云站在窗前，遥遥望着药园的方向。
方才那股污染气息爆发的瞬间她就感应到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脚步也已迈出了一步，然后她停住了。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让李汐照那个贱女人头疼去吧。
污染源激活，鸡飞狗跳，最好闹得她仙影宗颜面扫地。
她靠在窗边，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可惜，那股污染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慕空云遗憾地啧了一声，松开了剑柄，转身回到太师椅上坐下。看不到好戏了。
楚城站在断墙上，黑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青云宗驻地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下方众人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做个交易吧，你们也不想我把这小子被污染夺舍的消息说出去吧。”
李汐照的神色骤然变冷。她向前迈了一步，将沐天渺挡在身后，周身气势再次攀升，月白长裙无风自动，那双刚刚才恢复慵懒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我也可以现在就在这里和你拼命。”
楚城微微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但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诚恳，至少听起来像诚恳。
“正因如此，才需要一个交易。我也不想和你拼命。”
“两个化神期在仙影宗全力交手，结果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有你的宗门要护，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李汐照冷笑一声，手中长剑随意地往肩上一搁，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森然寒芒。
她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眼神看着楚城，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张开你的狗嘴说一说，看看能不能吐出象牙。”
楚城站在断墙上，月光将他黑衣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看着李汐照，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酝酿了不知多少年才终于说出口。
第一百零五章合理的交易
“你知道，只有污染物可以超越化神吧，进入更高的层级吧。”
他没有等李汐照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已经不再掩饰的执念。
“污染物夺舍生命，可以完成化神之上的必要条件。”
“那条路，我们这些正常的修士走不通，星空污染封锁了所有突破化神的可能，任何人尝试突破，必死无疑。”
“但污染物本身不受这个限制。它们来自星空之外，已经不再受这方世界规则的束缚。”
他微微停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像是封闭了数百年的剑鞘中透出的一缕寒光。
“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我不需要污染物夺舍我，我要夺舍污染物。”
“用我的剑心，吞掉它的意识，夺取它的躯体，然后以污染物的身份，突破化神，去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
楚城说到这里，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看向被众女围在中间的沐天渺，缓缓说道。
“我失败了，那个污染之魂没有选择我，她选了你。”
他的视线落在沐天渺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器物。
“她选一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金丹修士，没有选我这个主动敞开大门的化神期。”
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的困惑越来越浓，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适的、冷冰冰的好奇。
“但是你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连容器都没有，仅凭自身灵魂就直接压制了一个分神期的污染源。”
“这在整个八荒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
“污染夺舍，要么成功，要么被外力镇杀，从来没有第三种结果。”
“你创造了第三种。”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汐照，嘴角极其罕见地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