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伲可河
他把白色连帽衫的帽子从后颈拉起来,双手插进校服外套口袋,转身跟上峰不二子。
遍寻未果。
炎龙跟着峰不二子上了一辆出租车。老旧的达契亚,车身是褪色的米黄,引擎发动时颤抖得像一头年迈的骡子。
司机是个沉默的本地人,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睛在后视镜里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动方向盘。
沿着蜿蜒的山路开去。
路很窄,勉强容两车交会。
一侧是陡峭的岩壁,风化的石灰岩表面爬满暗绿色的苔藓。另一侧是深谷,谷底有溪流在乱石间跳跃,水声被距离拉成极细极远的白噪音。
冷杉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只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斑。偶尔经过一片林间空地,阳光突然倾泻下来,照得满地落叶金黄刺眼。
远处喀尔巴阡山的雪峰时隐时现,在云层缝隙里泛着冷白的光。
炎龙摇下车窗,打算抽根烟。
冷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腐殖土的气息。他掏出骆驼烟盒,翻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烟,只有一张小纸条。
叠得整整齐齐,边缘齐整得像用指甲细细折过。他展开纸条。
“吸烟有害身体,谢谢你的提醒,有缘再见。”字迹娟秀,每一个笔画的收尾都带着极细的弧度。
没有署名。
炎龙撇了下嘴。
有希子。
她什么时候把纸条塞进他烟盒的?!
他低头闻了闻纸条——极淡的墨水味,没有任何香水残留。然后把纸条叠好塞回烟盒,把烟盒揣进校服外套内袋。
“嘿,给我根烟抽抽。”
峰不二子邪笑。
她从包里摸出卡比龙,细长的黑色烟身夹在指尖。
但没有递过来。
“一根烟,换一个吻。”
炎龙看了她一眼。
“成交。”
他接过卡比龙,叼在嘴里。峰不二子划燃火柴,火苗跳了两跳,凑到烟头前。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逸出,被窗外灌进来的山风吹成碎絮。黑巧克力和松木的香气混进了冷杉的松脂味里。
峰不二子托着腮,手链的十字架吊坠在腕间晃动。“吻呢?”
“先欠着。回去再兑现。”
炎龙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冷杉林上。
峰不二子一把将烟夺了回来。
卡比龙夹在她指尖,烟头上还有他的齿印。
“那回去再抽。”
她把烟叼回自己嘴里,嘴唇贴上他刚才咬过的位置。
黑丝的脚尖在皮裙下轻轻晃着。
炎龙抓起她的手。动作极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握着她的手背,低头——嘴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快地印了一下。
不是吻,是某种更随意的、像朋友间开玩笑的触碰。
嘴唇碰上去又弹开,只留下极淡的余温。
“成了。烟。”
峰不二子撇撇嘴。
她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塞回他指间。
烟头上沾着她的唇膏,极淡的暗红色。
她把脸扭830向窗外,黑丝包裹的膝盖叠在一起,皮裙的裙摆落回大腿中部。手链的十字架吊坠还在腕间轻轻晃动。
叮咚——
【探测目标情绪波动变化。羞耻度:+500x2!当前羞耻度:85800!】
炎龙被烟呛了一口。
烟雾从喉咙里倒灌出来,他咳了两声,夹着卡比龙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样也能赚回来一千点?
他看了峰不二子一眼——她还扭着头看窗外,高领毛衣的领口裹着下颌,耳后一小片皮肤微微泛红。
冷杉林的光斑在她侧脸上明灭。
女人的心,真的太难琢磨了。
出租车拐过最后一道弯。
冷杉林突然退开,视野豁然开朗。伯尔萨修道院矗立在山谷尽头,灰白色的石墙从冷杉林的墨绿色海洋里拔地而起。
尖顶上的十字架在云层缝隙里泛着冷光。钟楼传来极沉极缓的钟声,惊起一群栖息在钟楼顶上的乌鸦,在灰白天空中盘旋.
084:两个人抱着睡就不冷了
修道院的门是橡木的,包着一层发黑的铁皮,铆钉排列成十字形。
门楣上方嵌着一块斑驳的石刻,刻的是圣母升天图,圣母的右手残缺了半截,断口被岁月磨得光滑。
门没锁,炎龙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极沉极缓的呻吟,在拱形门廊里回荡了好几秒。
峰不二子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敲出短促清脆的回声,在空旷的前厅里反复弹跳后才消散.
她拉了拉风衣领口,把高领毛衣裹紧了一寸。
冷,比外面更冷。
不是山风那种刀子似的冷,是阴冷——从石墙深处渗出来的、积蓄了几个世纪的冷,像走进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冰窖。
前厅高而深。穹顶是交叉肋拱结构,石灰岩被凿成极细极密的纹路,从中央的浮雕——一只展翅的渡鸦——向四周辐射。
两侧墙壁上挂着拜占庭风格的圣像画,圣母和圣子的脸被烛火熏得发黑,只有眼白和镀金的光环还泛着暗光。
铁艺烛台从穹顶垂下,烛火摇曳,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蜡烛、松香和石墙渗水蒸发后的矿物味。整栋建筑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油脂沸腾的极细声响。
一个年轻教徒从侧廊迎出来。黑色修道袍长及脚踝,腰带系得一丝不苟。年轻的脸被连帽斗篷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双手交叠在袍袖里,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两位,接待游客的时间已过。请明天再来。”声音平和,语调平稳,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峰不二子没有动。“BR1099。”
年轻教徒的面色没有变。交叠在袍袖里的手也没动。
沉默了几秒——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像在等待指令的空白。
“请稍等。”
他转身,袍摆扫过石板地面,无声地消失在侧廊尽头的暗影里。
炎龙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他只是借这个动作扫了一眼系统光幕——没有新消息。
他抬起头,双手插进校服外套口袋,目光落在圣母断手上的裂口。烛火正从裂口边缘漫过去,把圣母的胸像染成暗金色。
不久,一个老教徒从侧廊走出来。年纪很大,光头,头顶皮肤上散布着褐色的老年斑。
一缕白须从下巴垂落,末端分叉。眼窝极深,眼珠是极淡的灰蓝色,像两块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玻璃。
他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黑色修道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左手缠着一串乌木念珠,珠子被指腹磨得发亮。
“我是塞巴斯蒂安修士。渡鸦之巢,第二羽翼的司库~々 。”
他停在两人面前,双手从袍袖里抽出来交叠在身前。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老茧——不是干农活的老茧,是长期操作某种精密器械留下的。
“二位来得不巧。修道院地下室已于昨夜进入封闭状861064746态。即使是尊贵的客人,在此期间也不能进入。”
峰不二子微微眯起眼睛。
黑丝包裹的膝盖从风衣下露出极细一截,她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皮裙的裙摆随之旋动。“封闭状态?”
“安全检查。每年一次,由梵蒂冈派员主持。”塞巴斯蒂安的灰蓝眼珠转向炎龙,又转向峰不二子。
“二位可以先去隔壁的旅舍住一晚。明天一早六点,再来取东西。”
炎龙没说话。他看着塞巴斯蒂安左手的念珠——乌木珠子在他指腹下匀速滑动,一颗接一颗,节奏和心跳几乎同步。
第二羽翼的司库,亲自出来接待。不是重视,是监视。他把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旅舍有热水吗?”
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旅舍条件简陋,请见谅。”他没回答热水的问题。
年轻教徒带着二人从侧门出去。沿着修道院外墙走了一小段碎石路,绕过一棵老死的椴树——树干上的树皮已剥落殆尽,枯枝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旅舍是一栋三层的小砖瓦房,深红色砖墙被岁月染成暗褐色,窗框是深绿色的木条,漆皮翘起一小片。
外墙爬满枯死的常春藤,藤蔓在风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房间在二楼。年轻教徒用钥匙打开门——钥匙是铁制的,锈迹斑斑,在锁孔里拧了好几圈才弹开。
门推开时,门框蹭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
房间不大。木地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中央铺着一块褪色的波斯地毯,边缘流苏脱了线。墙壁上贴着米黄色的陈旧壁纸,墙角翘起一小片,露出下面的灰泥。
窗户是木框的单层玻璃,窗外能看见修道院钟楼的侧面,钟楼尖顶上的十字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家具只有几样——一个老旧的衣橱,门把手缺了半边;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罩被熏得发黄;一张大床。只有一张。床架是铁艺的,床头和床尾都弯成藤蔓状的弧线,白色床单拉得平整,枕头只有两个,并排放在床头。
炎龙在门口站了片刻。马丁靴踩着门槛,合金鞋头反射着煤油灯的光。“只有一张床?”
年轻教徒把钥匙放在方桌上。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这里条件不好,只有这一间空房。壁炉不能用,烟道堵了多年。热水也没有,锅炉房已在十月彻底坏了。山里的夜很冷,请二位注意保暖。”
他交叠双手,微微鞠躬,退出房间。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峰不二子把长风衣解下来挂在衣帽架上。高领毛衣裹着纤细的腰身,黑色皮裙紧勒大腿根部,黑丝包裹的双腿在煤油灯昏黄的光里泛着极淡的哑光。她坐到床沿,高跟鞋从脚上滑落,脚尖裹着黑丝在床单上极轻极慢地碾过。
“.. 炎龙君。晚上两个人抱着睡,就不怕冷了。”
炎龙把黑色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白色连帽衫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背心很薄,被胸肌和腹肌撑出紧实的轮廓。
“我根本就不怕冷。”他弯腰从双肩包里扯出一条毛巾。
“今晚你睡床。我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他转身走进浴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极窄的缝。
冷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花洒是铁制的,锈迹从出水孔边缘蔓延开来。没有热水。
水声持续了很久——不是普通冷水澡的时长(钱好的),是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冲得发红、发热,让冷水和皮肤摩擦后产生的那点暖意在浴室蒸汽里凝聚成极淡的白雾。
炎龙能随意控制体温,怎么可能会冷?抬!
峰不二子坐在床沿,盯着那扇没关严的门缝。
蒸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冷水的矿物味。
她咬了咬下唇,黑丝的脚尖在床单上狠狠碾了一下。然后她猛地站起来,高领毛衣的袖口挽到手肘,走到衣橱前——衣橱门打开时发出一声极响的嘎吱,她把风衣狠狠扯下来挂进去,又嘎吱一声关上。
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黑丝包裹的膝盖在被子下并拢,脚尖绷得笔直。
叮咚——
【探测目标情绪波动变化。羞耻度:+2000x2!当前羞耻度:89800!】
炎龙在冷水里抹了把脸。水珠从眉骨滑落,滴在锁骨上。他低头看了看系统光幕上那行字,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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