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性混合体
“……”安娜扶着书柜,自言自语道:“希望那个版本还能在这里找到。”
昏暗的书架之间,只有微弱的灯光。
在这个年代,喜欢阅读实体书的人日渐稀少。但每个学校,多少还保留着这样的场所,用来装装样子。
“……找到了,1972的版本。”
平淡的语调里带有轻微的高兴。安娜俯身,把手伸向这本藏在角落的书籍——《路边野餐》,然而,抽不动。
她试着用力,但还是抽不动。
忽地,安娜注意到书架缝隙对面,藏着一双眼睛,而它正看着自己。
“呜啊!”
哐当!
手上的对抗力道忽然消失,安娜一下向后摔去,跌坐在地板上。
“喊什么……”
“什么人?给我出来!”
“嚯,还挺硬气。”
那语调告诉她,捣乱的人是那个自称“老师”的女人。
不一会儿,黑影从书架后面走出来,露出真面目。
那张面孔跟玩世不恭的声音完全匹配,玛莎·迈特纳,受聘来别斯兰第一中学担任基础物理授课老师的女人。
短卷发,脸上充满了捉弄的笑容,手中正拿着安娜看中的小说——1972年版《路边野餐》。
“你居然会来这里。”她的另一手照旧端着马克杯,略带酸意的焦香味说明,杯子里盛着咖啡:“简直像是在做梦。”
“……”
玛莎看着安娜绷紧的小脸,补充说:“噩梦。”
“不过你来了也好,省得我去找艾赫明。你们都还没成年,所以我转了笔钱给你们的父亲。”
“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立场不同的人。”她强调说。
“我哥救你才不是为了钱!那天他就说了,只是不忍心小孩受罪,才不是跟你们这种美国人做朋友。”
“哦,是吗?我还打算顺便看看你的课业呢。”
“打住——大家的关系到此为止。”
“很好,我也这么想。”玛莎抿了一口:“世上的关系,能用金钱衡量的总是最简单和最稳定的。我也不想再跟几个小鬼扯上什么关系。”
说完,玛莎准备离开。
眼看着对方要走,安娜有些着急。
“慢着!”
“嗯?”
“你手里那本书,我先找到的。”
玛莎玩味一笑,看了眼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安娜。
“是吗?”
“书让给我,条件随你提。”
“哈——?”
玛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就让人有点好奇了,给我一个理由,安娜同学。这本书既不珍贵,也不奇特。别斯兰随便哪家书店都可以找
到。为什么非要这个?”
“页码不同。”
“嗯?”
“每个版本的页码不同,导致部分页码的内容也不同。”
“所以?”
“它们的129页,长得不一样。”
“哈?”
“你读书光记页码和样式,不记情节内容?”玛莎睁大眼睛,这什么鬼小孩。
“记得页码就够了,我不需要记得内容,”安娜如此回答说。
“你读不懂?这本书,对中学生来说,应该没有语法问题。”
“说完了?可以给我了?”
“呵……有你这样的读者,斯特鲁伽茨基算是白写了。”
讽刺结束,玛莎把书递给安娜,本来她想开个玩笑说,命令你考上莫斯科大学,但就安娜这只记页码不记内容的态度,可能是真的在为难她了。
啪——
图书馆的电断了……
忽然失去所有光源,眼睛的不适让人感觉仿佛瞎了一般。
“?跳闸,还是停电?”玛莎无可奈地说道:“战时就算了,战争结束了也还这副德行!”
她想动。
啪哒——
有东西落在地上,是金属声音。
“别乱动,我……我的东西掉了,等我找到你再走。”
“听声音不是书。”玛莎说,“不会是你那支金属玩具?”
“书在我手里。”
“我可提醒你,那不是什么儿童玩具。你连怎么用都不会,带在身上只是给坏人送子弹和人头。”
“我会拆装,也会使用,而且……这次上膛了。”
“哦?”
“我只是要它保持原来的样子。”
“所以,你找到了吗?”
安娜没有回答。
玛莎觉得更加无奈了,一个小小的身形在身边摸索,衣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皱了皱眉。
“找到了?”
“还没。”
玛莎从工作服里抽出教鞭。她摆弄了两下,教鞭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什么?”
“晶体的一种应用方式。”
“什么是晶体?”
玛莎语塞,然后气急败坏地说道:“以后千万别说我教过你。”
“……”
在微光照明下,安娜找到了落在地上的枪。
“找到了。”
“那我走了。”
玛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安娜,用手中教鞭的微光点了点安娜手里的书。
“劝你仔细读一读。”
“讲什么的?”
“有点求知欲和好奇心好吗?自己找找看,别只会张嘴要答案。你就算现在摸出手机,在谷歌上搜一下,都比直接张嘴要来的强。”
“你不是老师吗?老师的责任不是回答问题?”
“那是Google的责任,”玛莎叹气:“老师也不会无时无刻都守在你的身边,很多时候答案要靠自己去找。”
“翻到最后一页,就会有答案。”
“你哪来的这种浅薄的自信?很多问题,穷尽一生都找不到答案。”
“不会。”安娜极为认真地回答道:“只要有问题,就会有答案。”
玛莎嫌恶地看了安娜一眼,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是吗?如果人生注定是一场徒劳,那么挣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
翌日,上午的第二节课。
安娜一如往常,舒适地睡在课桌上。对她来说,其实睡在哪里的区别并不大,最主要的差异是睡醒后是否舒服的问题。
课堂上爆发的骚乱与她无关,西尼娅怎么样挑起事端,她管不着,也不在意。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啪哒——
“嘶——!?”
安娜捂着额头,颤颤巍巍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看向讲台上的玛莎·迈特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找她的麻烦干什么!
“既然不想听,那就别听了。”讲台上的老女人说:“去办公室站到这堂课结束。”
……
教师办公室在半天的时候都没什么人,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宛如垃圾站。
书本、试卷、器材,七零八落地堆了一圈,桌上还有很多手写稿,满篇的专有名词让她脑袋发晕。
安娜站在里面,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学校给外聘教师的待遇很好,完全独立的办公空间。
她看了眼手边,与桌上的时钟对了对,“唔,大概要站30分钟?”
随后,安娜将站姿睡眠和睁眼睡眠纳入待修习的技能列表之中,便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咚咚咚……
一堆杂物里传来声音。
“什么声音?”安娜往远处挪了挪。
咚咚咚……
声音像是敲击,她又朝着那堆发出声音的杂物挪了两步。
声音大了点,仔细一看,杂物后面有扇门,上面写着杂物间。
安娜抬手敲了敲。
“让我出去!”
——?人声?!
安娜移开门前的杂物,从外面扭开了把手。
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这不是那天的?也就是说,她是玛莎的女儿?
“呜呜呜呜——”
软软的身体紧紧抱住安娜。推开也不对,但就这么放任也不合适。安娜没带过孩子,准确地说,她自己还是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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