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空了个白
贝尔不清楚斗国是否有什么特殊的习俗，礼貌地收下了黑色丝巾。
至少，芭切是抱着好意送出的面纱，而不是以邀请仪式的方式，给贝尔带来麻烦。
“希望你能保管好哦。”
芭切舔了舔红艳的嘴唇。
她的话语仍旧带着以往的平淡习惯，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丰富。
阿尔迦娜也意识到，自己朝夕肆相处的妹妹，正在4从一名战三士蜕变为弱小的雌性。si〃＠
眼神与表情不会骗人，芭切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主动脱下面纱，无疑是像卡莉一样，看上了少年。
女神也好，妹妹也罢，全都是这样，实在是无法理解。
阿尔迦娜气愤地咬了咬牙，开口说道，“行了，赶紧继续游戏吧。”
游戏进行到此时此刻，纸条已经被抽取了大半，［幸运］眷顾，贝尔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成长，开始揭露斗国的遥远秘密。
“对女神卡莉的想法？”
阿尔迦娜念出问题的同时，无趣地叹了口气。
如果让其他人抽中这纸条，或许还有点好戏看，但对阿尔迦娜而言，这完全算不上什么艰难晦涩的问题。
“女神赐予了我们厮杀的环境，给予我们斗争的力量，还教了我们通用语和无数的知识，除了感激之外，我别无他想。”
阿尔迦娜用流畅的亚马逊语言表露出虔诚。
与海慈对芙蕾雅女神的狂信不同，她并不是将女神视为精神上的崇拜对象，而是单纯地和卡莉抱有同样的信念，对此深信不疑。
“阿尔迦娜，你对那个讨人厌的女神，都能说出这种话，怪不得大家不称呼你为［真正的战士］，而是［女神分身］。”
蒂奥涅毫不避讳地道出自己的鄙夷。蓤
斗国并没有给予称号的习俗，只要从仪式中活下来，就会得到“The Wega”的赞美。
所有的亚马逊女性都围坐在竞技场内，为斗争与厮杀送来这句话语，欢呼声，喝彩声，赞美的豪雨足以将一切理性淹没。
在这之中，唯独阿尔迦娜没有得到这句祝福，因为她已经跨越了真正的战士，成为了寄宿女神神意的恐怖存在。
超强的才能，嗜血的本性，阿尔迦娜如同蛊毒之王一般，蹂躏了无数亚马逊战士。貳
“呵呵，蒂奥涅，我以前教了你那么多战斗方式，对你的本性再清楚不过……对了，我听外面的人说，你现在不也有［怒蛇］的称呼，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呢。”粑
阿尔迦娜饶有兴味地看向曾经的徒弟。
“别胡说，我跟你这疯子完全不一样！”san
蒂奥涅怒气冲冲地反驳。
“……”
虽然阿尔迦娜一笔带过，可贝尔并没有错过蒂奥涅的反应。
先是本能的颤抖，随后用愤怒将一切掩盖过去。
贝尔没有亲眼见过，二人过去的关系如何，但仅凭蒂奥涅的颤抖，就已经猜出了大半。所谓的师徒关系，不过是通过对战的方式，将疼痛与知识灌输到蒂奥涅的本能当中。
这种训练方式，连冒险者都非常容易做过头，更别提崇拜争斗的亚马逊战士。
“随你怎么想，蒂奥娜估计对女神没什么特殊想法，毕竟以前还经常和卡莉像小孩子一样玩耍。”
阿尔迦娜扫了一眼乐观的亚马逊少女，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挖苦，都是自讨没趣。
她将目光落到了少年的身上，接着问道，“卑鄙无耻的男人，你对女神作何感想？”
“……”
贝尔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
虽然他很想纠正阿尔迦娜对自己的称呼，但这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重力魔法以及帮芭切隐瞒恐惧的事情，贝尔只能坦率地接受这个恶名。
他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情，缓缓说道，“人们只能从传闻去了解特尔斯裘拉，女战士的圣地，野蛮的国度，整日厮杀的恐怖半岛……但你们知道，在女神卡莉下界之前，斗国是怎样一副面貌呢？”
“……”
听闻少年的发言，周围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都在从自身的角度看待问题，从没有像少年这般，洞察历史的洪流，分析各种事物的变迁。泣
阿尔迦娜第一次对少年产生了兴趣，她收敛起自己的厌恶态度，开口说道：“这真是稀奇的角度，说来听听。”
“答案是文明的坟墓。怪物与疾病在侵蚀，亚马逊女性在厮杀，男人与弱者沦为猎物与奴隶，那个遥远的半岛没有任何商人愿意接近，没有任何贸易得以进行，在所有留存的故事中，那里从来都不是国家，只是所有商船必须远离的海之坟墓罢了。”臼
贝尔道出了自己知晓的知识。
在以前，特尔斯裘拉的确是一个国家，存在着统治着一切的女王，但王权本身并不稳定，稍微想想就明白，用争斗炼制蛊毒的国度，必定会诞生出强悍的个体，个人的实力远远领先，制度就像泡沫一般，能够轻易戳破。哵
忌惮力量的女王会选择将无法掌控的人物放逐，甚至想办法将其杀死。san
这和斗国的仪式本质相互冲突，使得整个国家都摇摇欲坠，商人不愿接近，贸易无法进行，完全不能称之为合理的文明。
从结果上而言，是女神卡莉改变了这一点。
下界之人无法对神明动手，正是有了这点约束，接过王权的卡莉才能让特尔斯裘拉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
虽然厮杀依旧存在，但斗国好歹有了能够延续下去的文明，不会被叛乱与瘟疫等侵蚀覆灭。
“我并不认为卡莉女神的做法是正确的，但也没人能够指责她做错了什么。”
贝尔平静地道出了结论。
“哈哈哈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啊！”
阿尔迦娜从来没有听人讲过这种话，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她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芭切与蒂奥涅，收起笑意，开口补充道，“喂，既然你说了这么可爱的话，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应该知道仪式就是决出一名死者，那你觉得，仪式的对象会是谁呢？”
“够了。”
蒂奥涅打断了阿尔迦娜的提问。
她并不介意旧事重提，反正悲伤与泪水早就浸透了内心，但蒂奥涅不想让少年牵涉进来。
贝尔·克朗尼看待世界的方式极其特殊，如果让他接触到斗国更为深层的黑暗，很有可能对少年的精神，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艾丝等人都喜欢少年身上的光芒，蒂奥涅不希望这纯白光芒，因扒￡＂∑[六3←＄四]×雨涵∏）：自己而黯淡。
“只是随便聊几句而已，让你想起塞尔妲斯的事情了吗？”
阿尔迦娜随意道出了逝者的名字。
“你这个混蛋！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蒂奥涅气血上涌，正准备发泄怒气时，被少年拦了下来。
“蒂奥涅小姐，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谢谢，我没关系的。”
贝尔温和地接过话茬，向阿尔迦娜表明自己的猜测，“斗国的仪式，多半是和亲近之人有关吧？”
“……”
阿尔迦娜呆愣了片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少年究竟了解了多少？
他又是如何看待斗国上演的仪式，才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语？
蒂奥涅的愤怒，芭切的挣扎，蒂奥娜的不解，这一切都坠入了平静的湖面，被少年的理性所包容。
并没有放弃思考，也没有舍弃感性上的体谅，少年实在是太过异常，让阿尔迦娜意识到了对方的特殊性。
“贝尔·克朗尼，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情？”
疑问脱口而出。
阿尔迦娜没有意识到，自己改变了对待少年的称呼，疑惑的语气也丢失了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只是猜测而已，具体的理由我不想解释。”
贝尔照顾着有些动摇的蒂奥涅，没有讲明猜测的逻辑。≈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
就算抛开蒂奥涅与芭切二人的种种迹象，也能从宏观的角度想到这点。
收受恩惠的［容器］想要成长，就必须有一定程度的历练，在外界怪物已经退化的情况下，只有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才能弥补这一点。
此时就有一个问题诞生，斗国的面积并不算大，亚马逊战士的数量有限，要让一名战士攀登更高的山峰，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以lv5的人物举例，要想让其抵达lv6，可能得需要两万位lv2，才能扩展容器本身。
不管是损耗，还是效率，全都太低了。
训练也好，厮杀也罢，必须是强者之间进行，才能培养出真正的战士。而训练过程中，人与人之间会产生一定的感情，与亲近的人物厮杀，自然成为了仪式必须跨越的点。
摧毁感性，拧掉泪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说不定一位亚马逊战士，才刚刚抵达lv6，就因为杀死了亲近之人，主动寻了短见。因此，从女神的角度考虑，越早让人适应这种感觉，才能避免神志崩溃，出现无意义的自杀。
贝尔的猜测，完全是从不近人情的角度去考虑，女神卡莉或许只是单纯在享受这副情景，但从结果上而言，事实就是如此。捌
像蒂奥涅与芭切这样保持着理性的亚马逊女性，没有主动了结性命，除了蒂奥娜的影响之外，这种恶趣味的仪式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伍
因为在心智尚未完全之时，就受到了黑暗的洗礼，所以才能麻痹自己的思维。柒
卡莉绝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善神，但她的所作所为，却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斗国这一扭曲的国度。陆
愤怒，崇拜，乐观，挣扎……在场的四位女性便是整个斗国的缩影，她们能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能够面对面地互相交谈，都源自于可悲又可恨的仪式。陆
换一种方式，换一位领导者，阿尔迦娜可能死于非命，芭切与蒂奥涅可能自缢于房间，蒂奥娜可能被人利用，成为杀戮的工具。叁
这些事情，贝尔并不打算向几人倾诉，考虑到蒂奥涅等人的情绪与经历，至少现在不适合提出来。肆
“……”肆
蒂奥涅呆呆地望着少年，思绪才刚刚飘往遥远过去，还没有回忆起泪水的苦涩，就被少年的平静所吸引。贰
不近人情？
蒂奥涅完全不这么想，她可以确信，如果让贝尔·克朗尼分析猜测的来龙去脉，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说出完整的逻辑链。
少年完全可以将其说出来，缓和与阿尔迦娜的关系，俘获芭切的芳心，但他显然考虑到了蒂奥涅与蒂奥娜的情绪，故意避而不谈。
和蕾菲亚她们相处的时候，少年经常会说出捉弄的话语，可这种关键时期，他却体谅着每个人的想法，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贝尔·克朗尼……
蒂奥涅心中的五味杂陈，全都被少年的温柔笼罩在内。在仪式中失去的东西，为了寻求改变而做的淑女练习，这些事物在这一刻都有了模糊的着落。
“或许……亚马逊一族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吧……”
芭切也因少年的平静产生了共鸣。
亚马逊一族只有女性，生下来的孩子也只有女性，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她们本能地追求战斗，刻在血液中的本质在呼唤着斗争，让其成为更为强大的个体。
“其他种族并没有发言权4，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在场几位已四经非常强3了，不管是血脉也好，还是五悲惨的过去也罢，你们肯定做出了无数的努力，我觉得你们可以为此自豪。”
贝尔坦诚开口。
恩惠的本质不会欺骗他人。
付出多少心血，容器就取得多少成长，就像贝尔即便有［一心憧憬］，也没能在远征中升级一样，能力值的成长是无法取巧的。
就算芭切等人，将涌动的血液视为诅咒，也不能忽视她们迄今为止的挣扎与努力。
“嘿嘿，谢谢阿尔戈小英雄的夸奖～”
蒂奥娜不假思索地露出了笑容。
她弄不明白晦涩难懂的事情，但只要听见少年的夸奖，心里就有一股暖流涌动。
蒂奥娜喜欢少年，喜欢他的英雄故事，喜欢他运筹帷幄的布局，喜欢他侃侃而谈的样子。
她明白，自己知道心中的这份好感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给自己的姐姐。
“谢谢，贝尔·克朗尼，能听见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蒂奥涅回以温和的笑意。
不杀死某人，就会被对方所杀。
不成为强者，就会沦为男人的玩物。
由于没有男性，缺乏男人保护女人这一概念，亚马逊就是这样单纯的种族。
或许如芭切所说，只要亚马逊种族的本质不变，就不可避免地诞生悲剧，斗国也好，娼馆也罢，不过是世界一角的缩影罢了。
缌但是，唯独身在此处，以lv6姿态享受战斗，保护同伴，体会好感，这些事物都是悲伤河流的彼端，是蒂奥涅收获到的宝贵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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