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私斋拌鲜葱
那看上去是一座破败的教堂。
里面没有电灯，显得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教堂正中心的一颗巨大的虫茧。
这是一颗肉色的虫茧，还在微微膨胀收缩，像一颗心脏。
在这昏暗的建筑内，有一位脑后漂浮有圆环，耳后长出鸟羽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将双手背于身后，穿着黑色的神职人员长袍，戴着眼镜，眯眯眼，正抬头看着建筑中心那颗巨大的虫茧。
这片梦境中，梦主歌斐木无处不在、几乎全知全能。
而他在彻底融入梦境之前，留下了四道律令。
这些律令化作人形，维持着歌斐木生前的样貌。
歌斐木看着虫茧，忽然开口说话，不知道在对谁说。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在这片梦境里，我需要一场蝗灾，唤醒人们的恐惧，引导他们向秩序发起呼唤。”
他的声音温和而舒缓，听上去就像是正在跟好友闲聊。
“那个小姑娘的确不是必要的，我并不想杀她，如果能有更好的解决方式我自然也会尝试。”
顿了顿，他继续道。
“蜉蝣之梦，确实是个好名字。”
“若是你真的愿意，那我便将这片梦境让给你，也不无不可。”
教堂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可他还是像看到了什么人一样转头。
“你，比我想象中的来得要早一些。”歌斐木微微侧头，看向建筑的入口。
“很麻烦呢，你们这错综复杂的，可是耗了我好一番功夫嘞。”
建筑的正门处，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相貌普通，平平无奇，让人看一眼就会忘记。
“秩序的双子已然知晓了‘莫瑞恩’的不和。”歌斐木道。
“于【同谐】的梦中维持不和。能做到此事却又并非令使的，若非无梦之人，便是虚假之物。”
“你认为，他是哪一个？”
? 第129章 愚弄（为盟主加更）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嘛。”男人走进房间，笑着往脸上一摸。
他的身形和面容迅速变化，平平无奇的脸褪去，露出了莫瑞恩那张多次叠加过魅力的面容。
他穿着刚入梦时的那套巫师袍，头顶带着尖顶巫师帽，但侧脸却没有面具。
“你在这片梦境中近乎全知全能，因此你才能知道我的计划。”莫瑞恩轻笑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很清楚，你会死在这里。”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道律令，真正的歌斐木早已死去。”歌斐木眯着眼，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只要能够完成我的夙愿，我并不畏惧死亡。”
莫瑞恩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很欣赏你的魄力，看来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
他放下手，向前两步，看向头顶的虫卵。
“艾利欧从来不是全知全能，他只是‘逆时而行’。”
“我的未来是他的过去，所有的未来其实都是他的亲身经历，所以他能精准的进行预言。”
“但这预言却并非完美，而他，作为末王的万千化身之一，所能做到的事情与真正的终末相比肯定逊色的不止一点。”
莫瑞恩偏过头，看向歌斐木。
“倘若我的此时此刻所做的一切在未来无人知晓，那么即便是艾利欧也无从查看。”
欢愉具备不可预测的混沌性，这也正是艾利欧收编银狼的原因之一。
而这样的不可预测性每一位【欢愉】行者都有，区别只在于大小。
在关于命运的干扰上，他们有的耀眼的像一颗恒星，有的可能还不如一只草履虫。
身为假面愚者，莫瑞恩自然也拥有同样的性质。
不过，他的混沌性并不体现于本体，而是同步空间。
每一次进入同步空间，都是一次对命运的扰动。
他不知道艾利欧究竟能看到多少有关自己的未来，但他很清楚的是，他每一次进出同步空间，艾利欧都得多看至少一份有关未来的剧本。
他在入梦之后有过一次的同步，在这次的同步前和同步后，对艾利欧而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可是。
若是将这份未来隐藏，那么即便是艾利欧也无从预测。
“我已经在他的重点观察名单上了，所以，还需要有一个我，一个‘没有脱离剧本掌控’的我。”莫瑞恩揭晓答案。
“假面的愚者主动摘下面具，让它……不，是他，让他活过来，取代自己。”歌斐木主动开口，解释了莫瑞恩的所作所为。
“而后，你去找到了那位被虚构出来的虚构史学家，让他帮你重新虚构了一个身份。”
“一位梦境理发师。”
他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你的面具被所有人相信是你本人，而真实的你却不声不响的来到了这里。”
“不，我没有不声不响。”莫瑞恩笑着否认道，“我再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都转悠了一圈。”
“这是不必要的，而且可能会让你暴露。”梦主温和的提醒了一句，“当然，我这已经是马后炮了。”
“我看得出来，你对此很骄傲。”
“身为一位假面愚者，我愚弄了见过我的大部分人，愚弄了注定到来的终末，最后，我愚弄了我自己。”
“我不该骄傲吗？”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愚者的言语起头是愚昧，未尾是奸恶的狂妄。]”莫瑞恩轻笑一声，“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大概是没能百分百的完美伪装吧。”
“乱破称呼另一个我为‘面具忍者’，看来是察觉到什么了。”
“你说她的感知力会不会太离谱了。”莫瑞恩语气随意，好像他跟歌斐木其实是多年的老友，正在闲聊。
“直觉，向来是【巡猎】的行者们最令人羡慕的一点。”歌斐木的回答有着同样的感觉。
他抬头，同样看着那枚虫茧，思索良久，开口道：
“我不认为这样就能愚弄终末，但我知道你肯定还有我所看不见的计划。”歌斐木说。
“你说我在梦中近乎全知全能，但对于你，我仅能看到表面，你更深的秘密我无从得知。”
“不过……以目前来看，想必你是成功了的。”
“是啊，”莫瑞恩点头，“我很欣慰。”
“看来，这一趟我是没白来了。”
歌斐木点头，迈开腿，向前走了一步。
“那么，你便去吧，去摘取你所需要的。”
“我会将你的领域笼罩在这片梦境之上。”
“你便去做你所渴求的事情吧。”
歌斐木张开双手，周身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
他在火焰中将自己焚烧殆尽，只留下一道律令。
“神明赐予我们天火，也赐予我们神圣的磨难。便令它们存在吧，你我皆属凡人，生来便要去爱，去受痛苦。”
那火焰烧穿了虫茧，一套银色的机甲从中脱落。
看着面前的铁骑，莫瑞恩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相扣与胸前，背后有六双大手张开，分别摆出“茧”、“翅”、“首”。
“领域展开·弥以蜉蝣之梦。”
? 第130章 破梦（为盟主加更）
在莫瑞恩完成了领域展开的同一时间，一只幽蓝色的大手将教堂的彩窗破开，伸了进来。
它燃烧着忆质的火焰，轻轻地点在了球形的领域外壳上。
一瞬之间，领域被点燃了。
看着面前的格拉默铁骑，莫瑞恩居高临下，面带微笑。
“真遗憾，我的面具不在这里，否则我就可以穿上跟你类似的服饰了。”
“我们这样大概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敌我同源吧。”
莫瑞恩感受到，自己的领域外壳正在变得稀薄，一点点的融入了这片梦境本身。
梦主是这片梦境本身，他想要让领域成为梦的根基，那这蜉蝣的美梦便无可阻挡。
莫瑞恩面前那名铁骑的胸口金光亮起，星核与这片领域产生了共鸣。
倒悬的海洋在这颗巨大橡树的头顶展开，星空取代了脚下的地面。
律令、星核以及莫瑞恩本身的能力。
于三重效果的作用下，这一刻，当年的蝗灾于梦中重现。
有巨大的虫鸣声响起，来自巨大橡树的另一端。
那是大量的真蛰虫。
“也许我现在也该说点什么。”俯视着面前的铁骑。
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而回应他的是一声机械声。
“指令：撕碎。”
漆黑的装甲背后燃烧起火焰，推着她，朝着莫瑞恩冲来。
“你们当初就是那样冲向那只母虫的吗？令人敬佩。”
莫瑞恩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向前方的铁骑。
一条体长超过10米的游星蠹役从空气中穿出，在莫瑞恩的掌前画了一个圈。
在莫瑞恩身后，另一个圈同时展开。
铁骑无法半空刹车，从圈内在一瞬间穿了过去。
飞出去五六米，铁骑这才终于急刹，她猛然回身，摆出一副要骑士踢的架势，抬腿一踹，从天而降。
可她刚降到一半，就被一只巨大的嘴巴咬住。
一只巨大的蚂蚁出现在她身下，在她从自己头顶掠过的瞬间，向上弹起，一口咬住。
这只蚂蚁身高超过五米体，长超过二十米，浑身的甲壳是黑色的，开裂出一道道红色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岩浆般的颜色。
“这么做或许会让你有些不适，毕竟是让你死于虫群之中。”莫瑞恩头也没回，只是抬头看着从远处渐渐靠近的真蛰虫。
这些真蛰虫在半空中大量分裂，但几秒，新分裂出来的真蛰虫却会猛然溃散，化成细小的虫子，从空中洋洋洒洒的落下。
轰！
这只蚂蚁猛地炸开。
它自爆了。
生命为代价的束缚，拥有几乎最高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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