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蛋糕
心念至此，琉夏不再旁观，默默效仿此前加文手术时的手法，悄然释放出一缕温和魔力，无声介入创口，精准稳住病患体内的血液与体液流动。
他的手法虽不如加文常年实操那般炉火纯青，却胜在精准稳定、本源纯粹。
一瞬间，艾达身上的压力骤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更让她心惊的是，一股温和无形的力量悄然托住了她颤抖的手腕，稳稳抚平了她的紧张与慌乱。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却只对上琉夏淡然平静的目光，听见他淡淡开口：
“继续吧。”
艾达重重深呼吸一次，压下心底的震惊，再度低头凝神，有条不紊地推进手术流程。
不多时，安娜端着热水匆忙赶回，看清眼前血腥可怖的场面，忍不住吓得低呼一声。
可全身心投入手术、沉浸在秘术探查中的艾达，已然充耳不闻，彻底摒弃了外界所有动静，一心一意完成这场属于她的、迟来的主刀手术。
? 第45章 人体内的魔核
“呕——这是什么鬼东西！”
冰凉的冰刃精准划开病人胃部旁的肌理，一块裹挟着粘稠体液、形似畸变肿瘤的血肉肉囊被完整剥离下来。
下一瞬，一股极致腥臭、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整间屋子，瞬间填满每一寸空气。
琉夏修为深厚，反应极快，瞬间催动体表斗气屏障隔绝异味，不受丝毫影响。
但安娜与西耶娜却无从防备。
安娜脸色骤变，立刻死死捂住口鼻，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而正依附在病人脖颈上、全程维持禁锢秘术的西耶娜无处躲闪，细微虫躯微微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琉夏见状立刻回神，抬手催动魔力铺开一层洁净屏障，将两人周身笼罩，隔绝腥臭浊气，置换出清爽的空气。
“是魔兽的魔核。”
相较于众人的失态，艾达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抬手凝出冰制镊子，稳稳夹起这块畸变肉囊，随手放置在一旁的托盘之中。
凛冽寒气瞬间包裹整块血肉，冻结住蠕动的肌理与粘稠的体液，紧接着冰刃轻划，剖开湿润的肉膜。
一枚色泽暗沉、质地粗糙的土黄色晶片，从粘液包裹的血肉中彻底显露出来。
“准确的说，是魔核的碎片。”
艾达指尖捏起这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抬至眼前细细展示。
琉夏顺势望去，目光穿透剖开的创口，清晰看见病人腹腔内的景象——五脏六腑的表层，尽数附着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同类血肉肉瘤，部分肉瘤薄薄的皮层之下，已然能清晰窥见包裹在内的魔核碎片轮廓，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琉夏心底骤然一凛，立刻催动深层魔力探查病人躯体。
细密的魔力脉络渗透肌理，瞬间捕捉到一股极度紊乱、极度违和的混杂气息。
这些深埋脏器的魔核碎片，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与人体血肉强行融合。
它们持续蚕食、抽取着病人自身的生命本源，同时又反向溢出一缕驳杂魔力，反哺融入人体经脉，强行改造躯体资质。
不止于此，琉夏很快捕捉到更多细节。
体内的肉瘤大小参差不齐，部分肉囊体量远大于内部包裹的魔核碎片，还有部分刚刚成型，堪堪包裹住新生的碎片。
这种明显的生长差异，直指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抬眼看向艾达，目光锐利灼灼，一语道破核心：
“你们在用人体养殖魔核，之前的手术，就是取出了旧的，又植入了新的是吗？”
人体养殖魔核！
这句冰冷的定论落下，就连一直镇定蛰伏的西耶娜都虫躯微僵，气息骤然一滞，眼底满是惊愕。
唯独艾达心境毫无起伏，坦然颔首应声，平静的话语，却让琉夏的心情愈发沉重压抑。
“没错，但不止是这样。魔核融合人体之后，会带来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变化：不仅会让普通人拥有超凡的能力，还会让他们的脏器也产生形态上的变化，有时候精神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改变。虽然梅奥克里斯神父每次会取走成长到一定程度的魔核瘤，但这不是唯一的目的，整个过程都是我们研究的对象……”
“怎么可能！难道疗养院的病人们！他们都——呕——”
一旁的安娜早已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嘴巴，眼底盛满惊恐与难以置信。
她常年驻守疗养院照料病患，对此等禁忌实验、残酷真相一无所知。
此刻亲眼目睹病人体内密密麻麻的畸变肉瘤，嗅着令人窒息的腥臭，她再也忍耐不住，身体剧烈佝偻，转身冲到墙角，剧烈地呕吐起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就连素来精通诡异秘术、自认手段阴邪的西耶娜，此刻也彻底陷入沉默。
整间屋子只剩安娜的呕吐声与死寂的气流涌动。
琉夏眸光冰冷，死死盯着神色淡漠的艾达，胸腔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怒意。
他终于明白艾达此前面对手术时的亢奋与痴迷从何而来。
看似清雅矜贵的贵族少女，心底早已被禁忌秘术彻底侵染。
不仅如此，琉夏想到了艾达此前对手术过程的兴奋，此刻眼前这个漂亮的贵族少女却让他无比反感。
梅奥克里斯扎根康沃尔镇多年，无人知晓这座小镇究竟埋藏了多少无辜受害者。
西耶娜曾诉说过的，里斯国王的故事在琉夏脑海中闪过，数十年前，便有无数孩童被强行掳入密室，沦为实验素材。
这般泯灭人性的恶行，纵使是见惯厮杀、自认足够无情的琉夏，也无法坦然漠视。
艾达抵达康沃尔不过短短时日，却能如此熟练上手活体实验，足以证明她早在临泽堡时期，便已经深度接触梅奥克里斯的禁忌理论，浸染其中。
琉夏心中已然笃定，她正是被生命魔法的诡异奥秘吸引，甘愿背弃家族、投身组织，一切执念的源头，皆是为了借助禁忌秘术复活自己的母亲。
似是早已预料到琉夏的震怒与审视，艾达微微垂眸，避开他锐利的目光，手上动作未停，有条不紊地接连切除体内数枚成熟肉囊，随后轻声开口：
“总督阁下，该愈合创口了。”
琉夏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压下质问的冲动。
此刻手术尚未结束，病人性命垂危，不容他肆意动怒。
他抬手催动温和的生命魔法，同时叠加纯净圣术，一点点修复受损肌理，持续为身形愈发虚弱的病人补充生命力与能量，稳住他濒临透支的身体。
魔力流转间，他语气冰冷，淡淡质问道：
“在活人身上做这种事情，你就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这，是在审问我吗？”
让琉夏意外的是，即便直面他极致冰冷的审视与压迫，艾达依旧毫无惧色，手上动作平稳有序，一边精准清理残余肌理，一边从容应答：
“最开始接触到神父的理论时，我自然是反感的，就连看书中描绘的人体组织的手绘图都觉得可怕。但这种感觉慢慢就淡去了，只因里面的知识和成果太过迷人。一开始我的确是想着复活家人这种事情，但逐渐便觉得，如果【生命魔法】真的能被完成的话，这一定会是魔法史、不，是文明史上的壮举。”
话音落下，她缓缓放下手中冰刃。
病人肝脏位置，一枚形态特殊的肉瘤依旧留存，并未切除。
“总督阁下，您可以愈合了，这最后一枚魔核瘤不能切除。这男人患的是肝病，这枚碎片是他活着的关键。”
琉夏凝神望去，清晰看见病人肝脏呈现出严重的病态衰竭，正是这枚魔核碎片持续溢出的魔力，勉强吊着脏器运转、维系生机。
艾达所言属实。
他不再迟疑，全力催动治愈魔法，快速愈合病人腹部所有创口，随后持续输送精纯魔力，长时间稳固其生机，确保连续经历两场开肠破肚的手术后，这名病人能够顺利存活。
手术彻底结束，艾达收回魔力，双手交叠垂于腿前，微微挺胸，对着琉夏郑重躬身行礼，姿态坦然又平静：
“如果你觉得我丧失了人性，在问完话后想要杀了我的话，我也并无怨言。但谢谢你，让我有了实践自己知识的机会。”
她心底无比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深知自己与琉夏的实力天差地别。
即便此刻魔力尽数恢复，她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无论这份顺从是刻意伪装的逢场作戏，还是真心实意的坦然认命，都无从考究。
琉夏看着她漠然的模样，冷哼一声，语气淡漠冰冷：
“我想杀你的时候，自然会杀你的，先说说这些东西吧。”
他抬下巴示意托盘里的魔核肉瘤，目光沉静，静待解释。
艾达顺势开口，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梅奥克里斯神父研究出了能让魔兽魔核融于人体的魔法，与之前的潜能激发不同，魔核能让完全没有魔法或斗气天赋的人，也逐渐觉醒相关的力量。当然，像潜能激发会透支人的生命力，移植魔核也不完美。据我目前了解的，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移植，发生排斥有可能丧命。即便是目前最完美的研究对象，也会有情感上的不可控、肉体的畸变、以及其他的并发症存在。要定期服用神父先生提供的魔药才能维持。”
她抬手指向病床上的男人，继续补充：
“像这个男人，移植魔核不仅治愈了他致命的肝病，还让只是农夫的他拥有了见习骑士级别的腕力。但同样，他的肢体变得不协调，也时刻会爆发疼痛，这也让他持续待在疗养院进行调养。”
“实际上，只是你们在用他的身体，培养更多的魔核瘤是吗？”
琉夏一语戳破本质。
艾达没有丝毫辩解，坦然点头：
“神父先生说，这个男人的愈合体质很好，十分适合作为苗床，因此维持在了这个阶段。而其他的一些案例，想必您已经在康沃尔镇各处都见到了。”
琉夏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沉声追问：
“你是说……镇子里那些守卫？！”
此前他便察觉异常，康沃尔镇的民兵、暗探守卫，实力远超普通边陲小镇的配置，个个战力强横、年纪轻轻。
他原本以为这些人都是和艾达一样，依靠潜能激发术透支生命力、强行拔高实力的改造人。
此刻才知晓，真相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可怖。
艾达颔首确认：
“没错，他们都是对教会深信不疑的信徒，认为这是神给的恩赐。而康沃尔的组织中下层，属于神父大人管辖的人中，也有一些是相同的情况。只不过，他们是在知道内情的情况下，主动要求的移植。”
琉夏心底寒意渐生，心绪愈发沉重。
神选者组织的禁忌研究，早已突破层层壁垒。
此前的潜能激发术，虽能强行拔高魔法和斗气的修行天赋，却需要使用者慢慢成长积淀，且代价是透支寿命、生命力尽毁。
而如今的魔核移植术，手段粗暴直接、效果立竿见影，能让毫无任何修炼天赋的普通人，瞬间觉醒魔兽之力，拥有超凡战力。
虽说伴随极高的排斥致死率、躯体畸变、情感失控等诸多后遗症，却已然是一套可以批量打造战力的恐怖体系。
琉夏看向托盘里的魔核碎片，这些大小虽仅源自低端魔兽，只能赋予凡人见习级的粗浅力量，可一旦梅奥克里斯彻底攻克技术壁垒、完善移植体系，届时便能源源不断量产战力，彻底打破大陆的战力平衡。
从十几年前，卡梅拉从持有魔剑【伊杜尼尔】的玫瑰男爵 —— 努尔?安东尼那里开始染指属于生命与命运的魔剑的法则开始！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这群人已经逐步将生命魔法研究到了如此可怖的地步！
就在琉夏暗自沉思、心绪沉沉之际，艾达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道出组织更深层的隐秘，让琉夏一时五味杂陈，无从评判。
“我是在知晓潜能激发术的弊端后，依然选择了这条道路的。比起拥有大魔法师的实力，这更像是我对组织的投名状。而许多人——比如桑提拉家族的莫妮卡小姐，她和她的家族，乃至紫荆花王国和所有南方大陆，与组织做过交易的贵族们，许多人都还不知道潜能激发术的副作用。这势必会在未来成为隐患，而移植魔兽的魔核，能一定程度上挽回他们的生命力，这也是组织内部让梅奥克里斯神父研究的目的之一。当然，神父先生本人，包括我也是，只是痴迷对生命魔法的研究罢了。”
说到此处，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浅弧，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清醒：
“但似乎，神父先生并没有把我看做他的弟子，而只是通过我来加强对父亲和临泽堡的渗透和控制罢了。”
可随即，像是回味着自己第一次执刀的兴奋，艾达的脸上涌起了一片病态的红晕，朝着琉夏再度感谢：
“就连我来到此地之后，神父先生也没有让我亲自主刀过一次，反而是今天，我才有了这第一次的机会。如果没有总督阁下的魔力协助，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吧。就在这一点上，我要谢谢您。虽然看不到【生命魔法】的体系被建立的那天，但我已经品尝到了一次满足的感觉，就算在被杀掉前，这种成就感也足够聊以自慰了。”
? 第46章 内心扭曲的少女
艾达的话语坦荡坦然，听似毫无保留、剖白本心，实则藏着七分真情、三分假意的精密算计。
她心底透亮，如今的局面早已无从遮掩。
就算她能凭着话术瞒过心性尚可揣测的琉夏，也绝对瞒不过身侧那只洞悉人心、可读记忆的魔虫西耶娜。
一旦被察觉半分隐瞒、半句虚言，等待她的必然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权衡利弊之下，她早已打定主意，不再刻意伪装世俗的良善，索性将自己最真实、最扭曲的内核全盘托出。
方才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然清晰捕捉到琉夏眼底骤然凝结的冰冷杀意，刺骨的压迫感笼罩周身，可她心中没有半分意外与慌乱。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本性。
她的人格，早已如同那套后天催化、极致凛冽的冰魔法天赋一般，寒彻入骨、无情无温。
过往无数次人体实验，她唯一产生的不适感，仅仅是血肉污秽带来的生理恶心，从未滋生过半分道德层面的愧疚与恻隐。
她并非不知善恶，只是共情天生残缺。
她清晰知晓这一切皆是悖逆人伦的恶行，残酷、冷漠、罪孽深重，可她的内心始终一片麻木，感受不到受害者的痛苦与绝望。
底线于她而言，从来都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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