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他那柄成名的九环大刀,深深插进三步外的石板缝隙里。
刀柄还在微微震颤,余势未消。
他右手死死往前伸,面容扭曲,张嘴想呼喊什么,却是没有声音发出……
明明只差咫尺距离,却像隔着天堑江河……
而且,李信还发现,王五的左肩胛处,留着一枚细密的针孔,正是孙九针的独门毒针所致。
碧绿的毒液早已顺着筋络蔓延到胸前……
右手虎口崩裂出血,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流淌,在青石地面积起一洼暗红的血潭。
王静雅站在王五身后半步,微微佝偻着身体,雁翎刀斜指地面。
半是护身,半是借力支撑着有些站不稳的身体,胸部急促起伏,额上汗水淌落。
锋利的刀刃崩出三处豁口,刀身干涸的血渍变成暗褐色,触目惊心,全是连日死战留下的伤痕。
赵老拳师背靠墙根勉强调息,右臂肘关节的细小血孔不断渗出碧绿毒液,毒素顺着纹路蔓延,不断侵蚀肉身经脉。
黑塔瘫倒在沙袋堆上,胸口塌陷一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骨骼错位的刺耳摩擦声,伤势重到极致。
周大山拄着半截断裂的枪杆苦苦支撑,大腿被长矛贯穿,矛尖透体而出半寸,鲜血顺着伤口不停滴落。
人群正中,明心和尚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法相不停轮转,四尊虚实交织的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沉浮。
一尊五丈宽大的金色巨掌悬在半空,遮拢半边天空,地、水、火、风四相之力融为一体,掌风浩荡,压得刑台四周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卷空,碾成漫天粉末。
王五咬牙将王静雅死死护在身后,金掌边缘射出密密麻麻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布衣、割裂皮肉。
刺骨的严寒侵入血肉,涌出的鲜血还没落地,就瞬间被冻结,凝成暗红冰晶。
他单手握拳,硬生生砸碎漫天冰锥,手背被冰棱割得满是血口,指节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却依旧执拗地伸手,想要够到身前的大刀。
死寂的人群里,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路边嗑瓜子的闲人。
他嘴角的瓜子壳僵在原地,指尖捏着的瓜子停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泥塑木雕。
卖花生的小贩更是心神巨震,手里的铁锅脱手滑落,满锅炒花生散落一地,花生在青石板上弹跳数下,整条长街瞬间陷入死寂。
围观百姓没人呼喊、没人逃窜。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齐向两侧退让,空出七八步的空地。
李信缓步穿过人群,目光平淡无波,无悲无喜,却让阵中的明心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生出极致的忌惮。
他停在王静雅身后,距离五丈金掌的威压边缘只剩一步。
眼前的一切尽数映入眼底:
雁翎刀的三处豁口、刀身干涸的血痕、王静雅攥得发白的指节,还有王五一遍遍徒劳伸手、鲜血淋漓的手掌。
沉默半晌,李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却穿透全场,落进每个人耳中。
“刀磨好了?”
王静雅猛地回头,强忍许久的泪水瞬间崩落,砸在残破的刀身上,哽咽出声:“……磨好了。”
“那就站直了。”
李信手腕下沉,盘龙枪重重拄在地面,枪尾撞击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
地面塌陷,蛛网裂纹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恰在此时,明心的五丈金色巨掌骤然下压一寸,轰隆隆如山峰压落,距离王五头顶仅剩三尺。
李信突然抬手,枪尖轻轻向上一挑。
枪尖触碰金掌底部的瞬间,没有惊天巨响,天空好像都被挑碎了。
无声无息之间,一点金光演开,比正午烈阳还要刺眼。
细密裂痕从触点炸开,向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
那张威压天地的金色巨掌,瞬间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金片。
金光如雨落在青石地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滋滋灼响。
每一片都在石板上烫出细小的孔洞,袅袅白烟升腾而起。
密密麻麻的,像是青石板长出了一层雪白的汗毛。
明心指尖转动的念珠骤然停住,瞳孔剧烈收缩。
“……是你。”
明心嗓音发哑,满脸难以置信。
“是我。”
“你不该来的。”
“可我还是来了……”
李信垂落枪尖,语气淡然,“你师弟银瓶临死前,留了句话,你不想听听?”
明心紧紧抿住嘴唇,沉默良久,掌心念珠的梵文光泽一点点黯淡熄灭,最终低声开口:“他说了什么?”
“悔不该进了大雪山。”
短短八字,轻描淡写,落在空气里,压得人心头一沉。
明心垂眸盯着掌心的一十八颗佛珠,一遍遍细数,数完三遍,才缓缓抬头。
眼底笼罩的金色光晕散去大半,露出一双二十六岁本该清澈,此刻却满是疲惫与释然的眼眸。
“那是他没用。”明心嘴角浮现一丝浅笑。
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信心。
“你知道为何来此的不是无常老和尚,而是你这个灵山院的天下行走?”
李信淡淡反问。
“……你是说,他想让我死?”
明心低声自嘲,终于彻底看透了同门的算计、宗门的凉薄。
“他怎么想的不重要,你怎么想才重要。”
李信只是呈述一个事实,并不关心明心的选择如何。
明心的目光落在念珠缝隙里卡着的一点冰糖碎渣上,色泽微黄,早已硬化结块。
这是去年冬日,他随手塞给宗门最小弟子的糖,那孩子舍不得吃,偷偷藏进了佛珠缝里,一直留存到现在。
两息的静默过后,他忽然轻轻一笑。
笑意极淡,无悲无喜,无惊无憾,就像是拼完了最后一块残局,彻底看透了所有阴谋算计、恩怨纠葛。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低头望着那点冰糖碎渣,轻声道:“施主,请……”
话里有着强大自信,与坚定的信仰。
他修佛凡二十年,哪是这么容易就动摇心志的。
有些人该杀就杀,就算是替人当刀又如何?
“噗哧!”
没人能形容这一枪的快捷与雄浑。、
天空大地都恍如化为一片碧海。
空气如同水浪涌动着。
然后,在所有人眼里,这片海就裂开了一条缝,最后化为一个空空洞洞的圆形通道。
一直贯穿明心胸口。
血液如泉喷射。
一缕淡金色血丝从明心嘴角溢出,他的身躯缓缓软倒垂落。
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枪法?”
明心嘎声道。
他突然觉得,先前的坚持变得极为可笑。
对方跟他说说话,也只是说说话,哪是什么攻心不攻心。
李信哧笑一声道:“只有临到入灭之时,每个人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是,又有谁知道,其实所有的结局已经早就注定。”
他话音刚落。
悬浮半空的五丈金掌彻底消散,化作漫天清风,吹散了菜市口漫天飘落的五月飞雪。
就像明心和尚的法体,随着金焰扩散开来,烧成了一堆浅浅灰烬。
风雪骤停,漫天阴霾一扫而空。
全场一片死寂。
围观百姓瞠目结舌,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地,有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有人紧紧抱着怀中孩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极致的震撼压住了所有声响,整条长街落针可闻。
短暂的沉寂过后,轰然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那是李信!当朝国师,武状元!”
“难怪这么强悍!当初武举殿试,他一人单挑四名洋人高手,全都打赢了!”
“我记得!广平一战,他直接击沉洋人舰队,震慑整个海外!”
旁人的议论,李信全然无视,更没有回头。
转身之际,清风掀动青衫衣摆,枪尖最后一滴血珠甩落在青石长街正中,像是预示着眼前这一幕闹剧,也该结束。
怀里的银色小瓶突然颤动起来。
李信精神一动。
在常人肉眼见不到的层面,黑黄烟气化为气柱,汇入银色小瓶之中。
浩浩荡荡有如长河。
很快,就在银瓶之中汇聚一片。
“这,大概能有一百多两吧。”
大雪山就是阔气。
李信心中暗叹。
这明心和尚刚刚下山不久,刚来到京城就得到了这么多龙气分润。
而其余武人,比如王五和程元华等人,一钱都不能得手。
甚至,李信怀疑,就连自己的师伯尹长寿,都不见得能拿到这种对修练极其有用的好东西。
而在大雪山这里。
有点身份的,都是以百两来分配的吗?
无常老和尚那里到底有多少?
大雪山灵山本院,又能收取多少?
“不行,大阵必须要破,龙脉必须夺来,就算我用不完,也可以让红袖和师姐她们用,还有大哥,小月这些人,修为提升太慢。
如果有这龙气辅助,又有名师指导,很可能什么飞速进步,也免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
脑海中心念电转。
一旁站着冷笑的周仓骤然暴起,铁臂横轰而出,周身钢纹暴涨,悍然扑杀过来。
李信都没回头,反手一掌拍出,轰……
狂风啸叫着,一道金色掌印印在周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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