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第249章

作者:鱼儿小小

  那段时间,这家伙天天往万福楼跑,又故意暴露身形,让李园的暗子看见。

  真是恶心坏李信了。

  明明知道这家伙在勾引自己入局。

  偏偏还要让他活着,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却是不需要他了。

  ……

  万福楼戏园的后台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脂粉味和霉木气息,戏服和道具散乱堆在墙角,几只假花从箱子里探出褪色的花瓣。

  暗门就藏在戏台正下方的木墙后面,推开之后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阶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泥,踩上去微微发黏。

  地宫并没有挖得太深,空气里混杂着铁锈的腥、腐肉的浊、草药的苦,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像是把屠夫的案板、乱葬岗的泥土和药铺的药渣全塞进一口锅里熬了半年。

  昏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两排青石石台上铺着发黑的粗布单……

  层层叠叠的褐色血渍浸透石面,根本洗不掉。

  石台旁散落着几尊铜钵,钵底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膜。

  地宫门口,一个身着御医官服的老者端坐案前,借着灯火在记事册上写字。

  落笔规整,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横平竖直。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看透了结局的死寂。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

  齐云放将记事册推到桌前,狼毫毛笔归位砚台,笔尖朝北、笔尾朝南,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双手平放扶手,掌心朝上,微微闭上眼睛,“李万山是正月十九进来的。后来,他看穿了取血炼丹的关窍,想逃。”

  “我命人把他按住,亲手了结了他。”

  齐云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拟好的口供,“他临死前托我带句话给他女儿,只说‘别来找我’。我没传。”

  李信一掌印在他胸口。

  真气微吐,就听到了心脏爆裂的声音。

  齐云放的身躯顺着椅背缓缓滑落,脑袋垂在胸前,再也不动……

  砚台里的毛笔依旧端正摆放,纹丝不动。

  李信拿起那本染血的记事册,翻到第三页。

  【李万山,正月十九入列,三月十一解除。备注:识破工序,意图脱逃,当场处置。】

  寥寥数语,只不过是一行字迹,见证着二叔曾经来过。

  李信心里没什么感觉。

  在他心里,二叔自从离开家乡那天,就已经死了。

  若不是李诚一力主张。

  他还真不见得在来到京城之后,还要去投亲。

  不过,死者已矣,过往都随风散去。

  活着的人,却要继续活,还要活得很好。

  把册子拿回去,算是有始有终,给李小宛一个交待吧。

  他叹息一声,把册子揣进怀里,转身走向地牢最深处的铁门,一把拉开。

  铁门洞开的瞬间,一股又腥又闷的气息裹挟着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

  昏暗的暗室里,百余个孩童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衣衫褴褛,肋骨根根凸起,手臂和脖颈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旧痂叠着新伤,看起来已经骨瘦如柴,神情麻木。

  看到李信进来,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喊叫。

  只有极细的抽噎,咽在喉咙里,像是小狗轻轻的呼噜声。

  李信刚要迈步向前,两道强横气机从暗室两侧阴影中同时暴冲而出。

  左侧走出的白面僧人法号明尘,掌心托着三寸小金钵,钵口黑光流转,眼神冷得像冰:“施主擅闯禁地,坏我宗门功德,今日便拿你的心头血祭阵。”

  右侧的黑衣修罗尊者双腕戴着玄铁佛镯,满脸刀疤,一拳砸出,拳风震得石壁簌簌落灰:“十年以来,敢闯此地救人者,从未活过三息!”

  紧接着,十余名灰衣僧人鱼贯而出,戒刀出鞘,结成合围阵势。

  梵音轰鸣如闷雷……

  整座地下大殿杀气汹涌,被围铁桶。

  明尘手指一动,金钵升空,钵口洒出数十道漆黑水液,被气劲裹挟,化为锋利的水箭……

  竟不攻李信,尽数朝地上那些蜷缩的孩童激射而去。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知道你最喜欢装模作样,救助孩童。

  这几天在外伤得几个小孩,你果然就来了。胆敢杀了明瓶师弟,今日就让你月缺难圆。”

  李信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没有闪避,左手凌空虚按,周身真气骤然柔化,凝成一层浑厚温热的气罩。

  将整间暗室全部罩住……

  漆黑水箭撞上气罩,发出嗤嗤的闷响,尽数消融。

  瑟瑟发抖的孩童们被那股温热的力量包裹,紧绷的瘦小身躯悄然松弛了几分。

  护住所有孩子的同时,李信手指微动。

  盘龙枪已如巨蟒抬头,嗡的一声,噬咬出去。

  枪刃金光在黑暗中炸开一圈圆弧,直如澡盆般大小。

  灰衣僧众凝成的气劲屏障应声碎裂。

  佛珠寸寸崩断,戒刀炸成碎片。

  十余人齐齐被枪芒刺中。

  重重撞在石壁上,胸骨塌陷,还没落地,就已经气息奄奄。

  枪势未歇,直扑修罗尊者。

  金铁爆响刺耳欲聋,火星四溅中,玄铁佛镯碎成漫天齑粉。

  修罗尊者双臂骨骼自肩至腕尽数折断,倒飞撞上石台……

  石台轰然开裂,他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再无声息。

  “怎么可能?”

  明尘脸色煞白,疯狂催动金钵,龙气升腾,化为一片橙黄光幕,死死挡在身前。

  他知道李信很强。

  但是,没打过之前,他总觉得,自己也不见得就比对方弱。

  金钟银瓶之死,一定是师兄师弟们太过大意,反被李信所暗算。

  他根本就想象不到,比大雪山功法更厉害的武学到底是什么。

  世俗武者,又怎么可能与大雪山相比呢?

  不过,种种妄念,在接了一枪之后,就全都消失无影。

  轰……

  金焰绽开。

  如同一朵火莲般,向着明尘当头罩落。

  枪尖化为丝线,在他的胸口一闪而没,拉出一道血线。

  所有气力,从身体内部陡然消失。

  他觉得自己很热。

  好像看到了大日佛祖。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难受呢。

  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你……坏我宗门大业……”明尘嘴角溢血,死死盯着李信。

  李信盘龙枪尖却在下一瞬刺穿了那片金光,扎透金钵,贯入他的胸口。

  枪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

  他抽枪顿在地上,冷然道:

  “以稚童血肉炼丹,借苍生苦难养道。你们也配叫出家人?”

  李信手腕一振,枪尖横扫,抽碎明尘和尚那颗浑圆锃亮的光头,随即枪芒大涨。

  嗖嗖嗖……

  金焰横空,化为一道光网。

  把地宫里的黑衣人,医士以及打杂的光头和尚,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连只鸡都没留下。

  只有百余个小孩,站在那里默默看着。

  看着看着,

  孩子们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有嚎啕大哭传入耳中。

  哭声好像会传染,很快,一大片嚎叫响起。

  就如濒死的幼兽哀鸣。

  一点点金色、淡红色光点,如同暗夜萤火虫,迟疑试探着飞近自己身边,一头扎进识海。

  那是感激,信任,是亲近,是期望。

  是生命中最后一丝曙光。

  李信心中全是温暖。

  看着这些小孩,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能走的自己走,受伤的互相扶着,都出来吧。没人再能再伤到你们。”

  一百多个孩子挣扎着站起来,断臂的、体弱的被同伴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外走。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小女孩赤着双脚,踩过满地碎石走到李信面前。

  她很瘦,下巴尖尖的,颧骨高高凸起,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她仰着脸,小声说了一句:“我饿。”

  “先跟我回家,有东西吃,能吃饱。”

  李信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孩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脊背上的骨头一根根硌着他的手臂。

  他把力道放到最轻,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他这辈子杀了很多很多人,可每次见到这种情景时,总忍不住会心中难受。

  这个世界,为何总有如此多不如意。

  人世间的恶意,到底何时才能消除干净。

  走出王府大门时,月光正洒在长街上。

  身后那支沉默的队伍缓缓前行,清辉落在那些孩子仰起的脸上,落在他们伤痕累累的脖颈上,落在他们湿漉漉的眼睛里。

  怀中的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