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列国使馆的钟声又响起来,这已是今天第三次。
每一次钟响都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圣旨是在午后才送到李园的。
李信正盘膝坐在竹苑凉亭里,引导真气温养冲脉的最后一处关卡。
浩浩洪流般的真气已经在他的丹田与百会之间来回冲刷了不下百遍。
冲脉的壁垒被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偏偏就差了最后一点力道冲不破。
他已经跟这道关卡较劲了半天时间,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昂撒使馆,找一个厉害的高手,在战斗中得到明悟。
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尖细的嗓音。
“太后懿旨到……”
那个“到”字拖得老长,像是生怕整条街的人听不见。
李信睁开眼,看见庄红袖快步穿过月亮门,脸色有些古怪,手里还攥着一条擦桌子的抹布,显然是听到动静直接从厨房跑出来的。
她跑到凉亭前站定,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措辞,最后只说了句:“少爷,宫里来人了,说要宣旨。”
李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练功穿的旧青衫,袖子还卷到手肘以上。
他没有去换衣服,就这么站起身,朝前院走去。
庄红袖跟在他身后,悄悄把那条抹布塞给了路过的小竹,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竹点点头,飞快地朝后院跑去。
前院里,来宣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约莫五十出头。
一身簇新的青绸蟒袍,帽子上缀着颗成色极好的碧玺,一看就是在宫里当差,并且有些身份的体面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捧着朱漆托盘,盘中搁着一卷明黄绸缎包裹的懿旨;
另一人捧着个锦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蟒袍一角。
程飞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正站在影壁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那老太监,表情像是在评估一个不太合格的对手。
王静雅蹲在廊下磨刀,磨刀石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沙声,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阵仗,又低头继续磨刀,只是把磨刀石往旁边挪了半寸,给李信腾出一条更宽的路。
这妹子不知哪里出了毛病,这段时间经常磨刀。
搞得李信都想买一把好刀给她了。
又不是没钱。
李诚站在正厅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右手不自觉地攥着门框,呼吸急促。
倒是小月和阿离最不客气,直接跑到院子里,一人抱住李信一条腿。
两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穿蟒袍的陌生人。
小月还仰头问了句:“二哥,这个公公是好人还是坏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能在太后身边当差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立刻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朝李信微微欠了欠身:“李大人,老奴李平章,给大人道喜了。”
李信看着他,没说话。
李平章也不恼,双手从托盘上捧起懿旨,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绢面,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大意是李信忠勇可嘉、武勋卓著,特封为南方海军大都督,兼领两广军务,赐蟒袍玉带尚方宝剑,即日赴任。
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用来修缮都督府。
念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气氛略显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李信,看他是否接旨。
……………………
求月票。
203 图谋,暗子
李信走过去,接过懿旨。
低头扫了一眼绢面上的字迹,忽然笑了一下。
“太后有心了。”他把圣旨卷起来,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南方海军大都督……连海军都没有,大都督管什么?管打鱼的?”
老太监李平章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点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躬身笑道:“大人说笑了,海军可以慢慢练,两广的兵权却是实打实的。
太后说了,洋人猖獗,海疆不宁,朝廷需要大人这样的人物去镇守南疆。
只要大人到了两广,要人给人、要船造船,全都不是问题。
太后还特意叮嘱老奴转告大人……大清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国尽忠的忠臣。”
李信还没说话,程飞燕先冷笑了一声。
她从影壁旁边走过来,从李信手里拿过圣旨展开看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
她抬起头来看着老太监,语气比平时跟李信推手时还要冷三分:“南方海军大都督?两广军务?朝廷这是要把我师弟支到天边去?他在京城碍着谁的事了?”
“程姑娘此言差矣。”李平章笑容不变,微微欠身,“朝廷这是重用李大人,南方几省总督对朝廷阳奉阴违,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钦差大臣。
李大人在京城威震四方,去了南方,自然也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收敛几分。
程姑娘是明事理的,当知李大人这一去,不光是替朝廷练兵,更是给全天下的百姓一个交代……大清还有人敢打洋人。”
这话一出来,程飞燕反倒沉默了。
她攥着圣旨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反驳。
王静雅在廊下磨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把刀放在膝上,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头也没抬,嘀咕道:“旨意来得倒是巧。
太后前脚恨不得把人杀之后快,后脚就送蟒袍尚方宝剑……
这翻脸的速度,比咱们走镖时遇到的某些土匪头子还快。”
老太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朝王静雅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王姑娘说笑了,朝廷与李大人之间,不过是些许误会。
如今误会澄清,自然要重用贤才。”
“误会?”王静雅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老太监脸上,“菜市口那些人头,也是误会?”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平章的笑容终于有些绷不住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手里捧着的锦盒微微晃了一下,里面的蟒袍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窸窣声。
李信伸手按了按王静雅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说“够了”。
他没有看老太监,只是把懿旨随手递给庄红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晚吃什么:“收起来吧,不要白不要。”
他抬起头来,看着老太监,“旨我接了。赴不赴任,什么时候赴任,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黄金和锦缎留下,就当太后请我喝了一杯茶。”
他往前踏了半步,老太监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后背已经碰到了影壁的边缘。“另外,替我转告太后……
改日我再去万福园,当面再去谢她。”
这个谢字,李信说得平淡,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讥嘲之意。
用计?
是你傻还是我傻?
李平章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一个恭敬又微妙的笑容上。
他把装着蟒袍玉带的锦盒双手奉上,倒退三步,这才转身朝院门走去。
两个小太监连忙跟上,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走到巷口拐角处,李平章才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朝身边的小太监道:“去回太后,就说李信接了旨,但话里话外,没有半分赴任的意思。
他说改日再去万福园……这不是要谢恩,好像是要找茬。”
……
懿旨被庄红袖收进了偏厅的箱子里,和去年冬天没用完的棉布搁在一起,连箱子盖都没合严实。
蟒袍玉带倒是被程飞燕拿出来抖开看了一眼,她举着那件绣着四爪金龙的大红蟒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啧了一声:“料子倒是不错,可惜绣的是蟒不是龙。”随手叠好塞回了锦盒。
李信没有再看那两道圣旨和蟒袍。
他在正厅门槛上坐下来,小月立刻挨着他坐下去,两条短腿悬在门槛外面晃来晃去。
阿离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不知什么时候藏起来的饴糖,剥开油纸塞进他手心,然后学着小月的样子,也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庄红袖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三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夕阳正好从西厢房的飞檐上方斜斜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砖地上铺成了三截深深浅浅的墨色剪影。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只是把茶壶轻轻搁在了窗台上。
灶上的粥还温着,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
懿旨送进李园的当天傍晚,使馆区的钟楼敲了六响。
昂撒使馆二楼的吸烟室里,伯纳主教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加糖的红茶。
夕阳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
窗外隔着两条街就是皇城的东角楼,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那光比从前更亮了……
不是夕阳的缘故,是龙气外泄之后,大阵压不住的那部分正在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渗出。
气机牵引,整个京城的气氛,也是悄然有了改变。
门被推开,奥斯顿走进来,把一双铁手套搁在茶几上。
手套的指节处还沾着没有擦净的暗红色血痂,是昨夜他在教堂地窖里审讯那个红莲教俘虏时留下的。
俘虏已经死了,口供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
“锁龙阵裂了一道缝。”奥斯顿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李信干的。他没能破阵,但撕开了一个口子,抢了大概二百多两龙气,全身而退。
无常老僧的道基在裂缝撕开时受了一次冲击,虽然没全毁,但修复之前,大阵的压制力至少减弱了三成。”
伯纳主教没有回头,只是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很好。我们等了六年,终于等到机会了。”
奥斯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铁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的确是很好的机会,但是,还需要多拉一点人。
龙脉虽然裂了,大阵还在运转,无常老僧加上长生教的云湖祭司,正面硬闯的风险太高。
需要联手……日耳曼人、东瀛人,他们也不能干看着。”
伯纳主教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摊开的京城地图上。
地图的四角被几本厚书压着,皇城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三个圈,旁边标注着极细的拉丁文小字。
“日耳曼的卡尔将军已经在催了。
他带了一整支工兵队,昨天在使馆地下挖了十二个探孔,测出了地脉龙气的流向。
他比我们还急。
东瀛那边反而没什么动静……
土御门罗前天夜里用八咫镜截了不少龙气,但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静室里,谁也不见。”
上一篇:综漫:用死亡笔记夺取气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