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儿小小
程飞燕前段时间招人的时候来者不拒,只要身世清白、愿意干活,基本都收了。
这本是为了让李园尽快运转起来,但现在看来,宽松的门槛也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当然,常住府内的人手,李信亲自过目。
他有着【通灵】天赋,看人的视角很独特,只看对方对自己有没有恶意。
能过这一关的,基本上就没问题。
但李信毕竟是当家人,一天多数时间是在修练。
不修练的时候,也是有着大事要做。
他哪里会每天都盯着来来往往的下人,尤其是那些偶尔前来李园挣钱的短期帮工。
有些人甚至只是前来送一送东西,或者接一点杂活。
这种人,就不太好防备了。
“红袖,把杨凡和董竹叫来。”
庄红袖应声去了。不多时,两个少年快步走进竹苑。
杨凡如今已经十五了,个头蹿了一大截,眉眼间褪去了当初在杨通判家当家丁时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董竹比他小两岁,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一双眼睛格外清亮,看什么都有一种奇特的认真劲。
他们两个是李园最早的一批“眼睛”。
从庆字号到万福楼,许多消息都是他们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跑出来的。
“少爷。”杨凡躬身行礼,微微喘了口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红莲教可能派了暗子混了进来,你们想想最近有什么人不对劲。”李信把信递过去。
杨凡一听,神情一惊,皱眉思索起来。
反倒是董竹,有些木然,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重重一拍脑袋:“少爷,您就算不问,小的也打算禀报上来的,还真有人可疑得很。”
“说……”
“前天厨房的陈婶说,新来的那个劈柴工王四很勤快,但劈完柴不走,老在厨房附近转悠。
昨天下午他又出现在后院井台边上,说是打水,但水桶是空的。
最重要的是,他问过阿离一句……‘小妹妹,你们晚上睡哪间房’。”
李信的眼神冷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人在哪?”
“还在后院柴房。我让两个护院盯着,准备顺藤摸瓜,查实了之后再禀报,暂时没有打草惊蛇。”
李信站起身,拿起搁在桌上的新亭侯,大步朝后院走去。
杨凡和董竹连忙跟上。
庄红袖走在最后,挥了挥手,招呼李诚等人小心看着。
到了柴房门口,李信推门进去。
柴房里,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捆柴火。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小臂。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
那笑容太憨了,憨得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李信不需要看破绽。
通灵视角之下,这汉子周身浮着一层浓郁的灰黑色,不是普通人的灰白,是深藏恶意杀意的人,才会有的颜色。
“李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柴火还没捆完,等会儿就给您送厨房去。”王四搓着手站起来,笑容依旧憨厚。
李信看着他,没有拔刀,只是问了一句话:“红莲圣母许了你什么?让你放着好好的人不做,跑来当鬼。”
王四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属于劈柴工的锐利。
右手从柴堆里抽出一柄藏在劈柴斧底下的短剑,剑身淬过毒,泛着暗绿色的寒光,直直朝李信的小腹刺过来。
这一剑很快……
显然也是一个练家子。
而且,劲力还不错。
但在李信眼里,他的快剑和慢动作没什么区别。
他弹了弹手指,一点金光已经击在王四握剑的手腕之上,喀嚓一声脆响,王四的手腕骨碎成了几截,短剑当啷掉在地上。
李信脚下起腿,风声乍起,王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腿膝盖已经碎了。
耳中又响起问话声:“谁让你来的?有什么图谋?”
剧痛攻心的瞬间,王四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心里面一句句想起了任务发布者的话,也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承诺……
他见过金三娘在甜水井边投毒时井沿上那层暗绿色的符灰,也见过她被金三娘捏着后颈推到李园门口时说的那句话:“三天之内,李信不交出东西,每天多一口井。”
还有金三娘藏身的那个地方,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槐树。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在心里愤怒嘶吼着,把所有事情,都一一想过。
他知道金三娘对失败者的处置是什么。
用力咬了咬后槽牙,一颗蜡封的毒囊破开,苦涩杏仁味在嘴里炸开,瞳孔迅速涣散。
倒下之前,他看见那个青衫少年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已经看完了所有答案的了然。
“南城甜水井,下了业火符毒。
三天,每天一口井。
金三娘藏在城南一座院子里,院中有棵歪脖子槐树。她带了十二个人。”
李信转过身,把新亭侯插回刀鞘,“红袖,让杨凡和董竹带人去南城找那棵槐树。
静雅师姐带一队人封住周围巷口,别放走一个,飞燕师姐也一起来。”
在【闻秘】天赋之下,王四心里只要想,立刻便会被听见。
对方自杀不自杀,对李信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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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凝露指,五欲魔(上)
庄红袖没有多问,转身朝院外走。
她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手里端着茶壶却依旧拿得稳稳当当,茶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穿过月亮门,她把茶壶搁在石墩上,朝着正在院中练刀的王静雅高声喊道:“静雅姐,少爷让你带一队人,封住南城巷口。”
王静雅收刀的动作顿了一下,浅浅笑了笑,将雁翎刀反手插进后腰刀鞘,拿起石凳上放着的护腕,一圈圈缠紧的同时开口询问:“一共多少敌人?”
“六十来个人,领头的是红莲教左护法金三娘。”
“六十人。”王静雅缠好护腕,抬手朝院子里练刀的年轻弟子招手,“林四,孙七,带上兵器。红莲教妖人前来进犯,跟我过去,就地斩杀。”
林四和孙七对视一眼,把长刀背在身后,紧跟着王静雅一同走出院门。
程飞燕从影壁后面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一身黑色紧身劲装,腰间左右悬挂双刀。
她没有询问目的地,径直走到李信面前,只说了一句话:“父亲已经留在李园坐镇,他让你放心外出办事,家里有他守着,不会出任何差错。”
李信轻轻点头,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正厅门口。
师父背着手站在台阶之上,身形挺拔沉稳,如同扎根此地的石狮子。
看见师父朝自己颔首示意,李信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师父守住后方,他不必担忧家中安危。
李信转身走出院门,身上青衫被晨风轻轻掀起一角,身影一晃,很快消失在巷口。
……
杨凡和董竹探查情报的速度,比李信预想中更快。
李信刚踏入南城地界,董竹就从一条狭窄的小巷里钻了出来,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呼吸略微急促。
“少爷,我们找到那棵槐树所在的院子。
就在柳树胡同最深处,院门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的火光透着诡异的绿色。”董竹压低声音禀报。
“院子里有人进出吗?”
“一炷香之前,有两人从后门离开,往甜水井的方向去了。杨师兄已经跟了上去。”
董竹说到这里稍作停顿,又补充了关键线索,“少爷,那两人没有携带刀剑,用油布裹着好几截铁管子。
就算隔着很远,我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里面装的应该就是火药。”
李信脚步没有停下,心中咯噔一下。
铁管搭配火药,这类火器不是江湖势力能够拥有的东西。
红莲教向来依靠符箓、业火秘术作战,虽然诡异难防,但却威力有限。
但是,他们手里若是有着火药武器,那就不同了。
江湖武人本就身手高强,配合科技,杀伤力简直倍增。
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情,他们能拿出这种装备,背后必然有其他人供给物资。
整个京城之内,有能力暗中流通这类火器的势力,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等李信赶到柳树胡同口,王静雅已经带人把巷子两头全部封锁。
她蹲在一堵矮墙后方,雁翎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刚刚打磨过,在晨光之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林四、孙七各自带着两人埋伏在巷口两侧的屋顶,手中紧紧攥着弩机,箭头全部对准院落正门,时刻准备射击。
庄红袖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现场,站在街角的茶摊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凉茶,一口都没有喝过。
她平静留意街上零星路过的行人,不动声色把无关路人慢慢引开,避免混战牵连普通百姓。
“进去多久了?”李信走到她身边开口问道。
“还不到半盏茶。程飞燕已经翻墙潜入院内,打算先摸清两名红莲教长老的位置。”王静雅用刀尖在地面画出简易的院落简图,“院子面积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子正中长着一棵老槐树,树根下方有地窖入口,金三娘大概率藏在地窖里面。
门口那两盏绿灯笼是业火符幻化而成……如果直接硬闯,整座院子都会被业火烧成灰烬。”
话音刚落,院内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金铁碰撞声,是程飞燕的双刀撞上了重型兵器。
紧接着西厢房的木窗从内部轰然炸开……
木屑纷飞之中,一道黑色人影倒飞而出,后背狠狠撞在槐树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哼。
程飞燕落地之后身形踉跄,左手只剩下半截残刃,右手的刀倒是完好无损,但握刀的手掌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她唇角溢出鲜血,眼底却没有半分恐惧,只剩下旺盛的战意,气势反而更盛。
“金三娘不在地窖下面。”她吐掉口中血沫,刀尖直指树下地窖入口,“地窖是一处隐秘铁匠作坊,堆满火药与铁管。
长老祝天火守在这里……他的业火掌威力极强,我打不过。
还有一个长老何残药也在此处,袖子里藏着各类毒烟。
我全程闭气,依旧被毒气侵扰。
大家千万小心,除了这两人,院子里还埋伏了几十名红莲教徒,槐树四周已经布下业火符阵。”
话音未落,地窖入口涌出一大团黄绿色浓烟,贴着青砖地面四处蔓延。
毒烟所过之处,青砖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槐树根部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裂。
院墙各处的阴影里,同时亮起数十点暗红色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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