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欲望魔女 第142章

　　那微光转眼间就爆发蔓延，从虚无中不断涌出，像是一页页书册在燃烧时发出的惨白亮光，在达尼兹周围七八米远的地方凝成实体的四本图书，如钉子般从虚空中落下来，扎在了甲板上。

　　第一本，《剑逐大荒》，封皮深绿，透着一股重要之人被蹂躏的气息；第二本，《闺蜜之主》，看起来就像是一本没有女主角的同性交友小说；第三本，《宿命之欢》，氤氲着三人成行的欢愉气息；第四本，《雌性超凡生物的产后护理》……

　　达尼兹虽不明白这是什么阵仗，但也清楚呆在这四本书中间绝对没有什么好事，他身形一动，刚要拔腿再逃，莉薇儿隐匿的身影自一旁显现，数道无形的蛛丝缠上了他的身体。

　　“混蛋，你是谁！”

　　达尼兹怒骂一声，反手燃起一团烈焰。火焰在他掌心炸开，赤红中夹着暗黄，狠狠扑向周身黏稠的蛛丝。蛛丝遇火发出滋滋的焦响，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莉薇儿没有后退。她拿出了刚刚从麦维提那里得来的仪式手杖，注入灵性，手杖顶端亮起灰白光晕，数个精巧简易的仪式魔法构筑在莉薇儿脑海中浮现，她立刻选择一项‘灭火魔法’发动，刹那间，一团潮湿的雾气凭空罩下，硬生生将燃烧的火焰压成几缕火星。

　　蛛丝趁机缠上了达尼兹的手臂和肩膀，越收越紧。达尼兹咬牙，不死心地再次催动火焰，烈焰由赤转白，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蛛丝终于软化，最外层几根融断，在地上烫出细小的坑洞。缠绕手臂的蛛丝松弛下来，发出琴弦断裂般的脆响。达尼兹猛地一挣，带着一身焦糊味挣脱了束缚。

　　但他刚站稳，莉薇儿已经退到四本书包围的范围外。她嘴角微微勾起，手杖光芒收敛，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

　　就在这时，四本书籍同时“咚咚”地震颤起来，像是同时敲响了四座墓穴的棺盖。紧接着，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一行行文字从纸页上浮起来，化作密密麻麻的锁链，彼此交织、衔接、堆叠，瞬息间结成一个六面体的囚笼。每一面都是一页巨大的书页，文字如蝌蚪般游动，构成一个个含义不明的句段，将达尼兹死死困在中央。

　　囚笼之外，一个身影无声浮现。

　　艾德雯娜穿着一件学者般的深色长袍，手中捧着一枚悬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的符咒，那是象征着知识的权柄。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囚笼内壁上的文字便开始扭曲、收紧，像一张巨大的口器在吞咽空气。达尼兹只觉得四周空气都变得粘稠，甚至连思考的念头都被一行行强塞进来的句子打断：

　　“此人已被认定死亡”、“此人从未存在”、“神灵抛弃了他”……

　　“船长！是我啊！”达尼兹痛苦地捂住头，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是达尼兹！你的水手长！”

　　艾德雯娜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的眼神平静，再次挥手操控，囚笼转瞬间又缩小了一圈。

　　达尼兹的面容开始扭曲，那扭曲仿佛不单单由痛苦造成，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剥落。

　　渐渐的，他的五官像蜡一样融化，重新塑形，化作美艳的女性容颜；身材拉长，曲线凸显，一头焦黄色乱发化为乌黑的长发。

　　下一秒，她的背后猛地撑开一对巨大的翅膀，漆黑的羽毛如刀片般锋利，边缘泛着幽蓝的光泽。

　　夜莺！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如肾上腺素爆发般撞向囚笼，书页震颤，有几行文字被撞得散落，但也只是仅此而已。她疯狂地拍打翅膀，黑羽如飞刀四溅，却穿不透那层薄薄的书页。

　　就在这时，她满是魅惑气息的双眸，变得猩红，吐出一大口鲜血，空灵的嗓音说话飘出血腥气，开始诵念：

　　“不该诞生的神子。

　　……”

　　噗！

　　还未等她诵念完成，莉薇儿的一记冰枪已经抛出，穿透知识囚笼的壁障，精准地穿透了夜莺的喉咙。

　　夜莺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再念不出任何祷词，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但是，她所诵念的第一句祷词，似乎已经撬动了部分力量，囚笼周围浮现出一处处淡灰色的光晕，那是腐蚀与解离的力量，像是为艾德雯娜的知识囚笼打开了无数细小的缺口，让夜莺的挣扎突然变得有了些许空隙。

　　然而，莉薇儿迅速抛出了一团黑焰与一道冰霜进入囚笼，在艾德雯娜的引导下，交织成螺旋状的锁链，精准地缠上了夜莺的翅膀与脖颈。

　　夜莺发出痛苦的怪叫，她拼命冲撞，黑羽乱飞，然而黑焰在持续削弱她的超凡特性，冰霜让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艾德雯娜面无表情地翻动无形书页，一点一点压缩囚笼的空间。

　　慢慢的，夜莺的挣扎从暴烈变为抽搐，从抽搐变为微微的颤动。她的瞳孔开始涣散，漆黑的翅膀上出现大片灰白的斑纹，像是枯死的树叶一般。

　　最终，她无力地垂下了头，身体被字符化作的锁链吊在囚笼内，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破碎的羽毛与污秽的血液一同落在了甲板上。

　　这时，已有许多船员被激烈的战斗惊醒，冲到了甲板上。

　　“所有人，呆在船舱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到甲板上来！”

　　艾德雯娜没有胜利的喜悦，平静地颁布了船长命令。

　　而后，她看向莉薇儿：

　　“接下来，才是重点，知识囚笼会将她的尸体炼化，解构出相应的知识。但是，这需要对她的尸体有足够的了解，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一名无面人，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属于一条我所不清楚的途径……”

　　艾德雯娜顿了顿，如冰般纯净的眸子中满是探究：

　　“你了解这条途径吗？”

　　莉薇儿点了点头：

　　“我有充分的了解，但是，你能保证我们的谈话不被窃听吗？或许，至少也得是天使层面的隐秘力量，才能瞒过那位存在的感知。”

　　艾德雯娜略一沉吟，缓缓道：

　　“这一点，我目前很难做到，不过，或许可以由你来控制知识囚笼，完成对她非凡特性的剖析，其余工作，由我来做就好。”

　　莉薇儿一怔，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仪式手杖，有些犹豫，毕竟知识囚笼是阅读者途径较高位格的仪式魔法，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操纵的。

　　“放心，并不难，我会在一旁引导你。”

　　艾德雯娜轻轻说道，就像是在教导学生的老师一般。

　　莉薇儿思索一阵后，才谨慎地开口道：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如果我感觉到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会放弃仪式魔法。”

　　“没问题，”艾德雯娜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会强迫你。”

　　说着，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知识囚笼外，正面面对着夜莺吊起的尸体，开始进一步布置。

　　她取出特制的仪式银粉，以精准到毫米的笔触，在地板上勾勒出另一个六芒星形状的核心法阵，与知识囚笼内的法阵遥遥对应。六芒星的六个方位则摆满了不同的象征物：代表“禁锢”的铅制砝码、象征“解析”的水晶棱镜、以及数本封面铭刻着不同语种“封印”词汇的典籍……

　　布置完成后，艾德雯娜手心朝上，纤细的手指分开，微微汇聚灵性，口中用古赫密斯语诵念着晦涩的咒语：

　　“一切灵魂。”

　　“一切血肉。”

　　“都归于矗立的白塔。”

　　“化作知识的海洋……”

　　随着艾德雯娜诵念，书页边缘闪烁着微弱的灵性光泽，灵性之墙悄然升起，将整个仪式区域笼罩在内。水晶棱镜开始折射出虚幻的光芒，照在夜莺的尸体上，仿佛要将其内在的结构一层层剖析开来。

　　莉薇儿站在法阵边缘，手握仪式手杖，全神贯注地看着。她能感觉到，法阵中心传来一阵阵微弱的抵抗，那是夜莺残留的灵性在挣扎。

　　艾德雯娜的吟唱进入关键阶段，她的语速加快，双手不断打出复杂的手势，引导知识囚笼内部法阵变化。最终，夜莺的尸体渐渐化作点点光芒逸散，留下一团深绿色的非凡特性。而在那非凡特性之上，还包裹着一片朦胧的粉红色薄雾。

　　莉薇儿能感受到，那股薄雾，与自己体内的力量同源，蕴含着玫瑰学派那位邪神赐予的力量，祂赐予的力量并不以非凡特性的形式存在。

　　艾德雯娜的解析到此戛然而止，显然，她缺乏对于那位邪神赐予力量的了解，转而看向了莉薇儿，将掌心象征着知识权柄的符咒交予了莉薇儿：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莉薇儿一手握紧了仪式手杖，另一手接过了符咒，刹那间，一连串本能般的动作指令涌入脑海，如何引导灵性，如何编织仪式，如何诵念咒语……

　　莉薇儿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握紧手杖，杖身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微光。那些混乱涌入的知识迅速凝聚成型，像是散落的拼图般，但是，缺乏足够知识的莉薇儿却难以在脑海中刻画出完整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莉薇儿有些惊讶地转眸望去，艾德雯娜站在了她的身侧，冰凉的肌肤贴了上来，美丽纯净的脸庞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凝心聚神，感受我传递给你的知识……”

　　莉薇儿闻言，顺从地闭上眼睛，她感受到，艾德雯娜向着她敞开了一部分心灵：部分知识沿着二人心灵间的通道，进入了她的身体。

　　然而，因为使用仪式手杖带来的负面效果，莉薇儿目前处于对知识极度渴望的状态，控制不住地从艾德雯娜体内吸取了更多的知识。

　　“不，不要吸这么多……”

　　艾德雯娜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有些慌乱地说道：

　　“快，你也传递给我一些知识，不然我体内的知识平衡会被打破！”

　　莉薇儿从艾德雯娜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急切，不似以往那般从容，看来，艾德雯娜此刻亟需知识灌注。

　　她连忙选取了内心的一部分非凡知识，想要通过心灵通道传递给艾德雯娜。

　　可是，她对心灵通道的使用却非常不熟练，慌乱之下，并没有把她选取的那些非凡知识传递过去，而是将自己消化欢愉魔药的体验传了过去。

　　喂！等等！停下，那些不是！

　　莉薇儿连忙想要阻止，可为时已晚，知识的交互已然生效，刹那间，那些关于仪式魔法的碎片化拼图变得井然有序，仿佛自动归位般，刻画出完整的‘操作手册’。

　　而艾德雯娜如冰面般纯净的脸庞也一下变得羞红，仿佛映照出烈焰的冰块一般。莉薇儿能感到握着的那只手变得微微发烫。

　　完蛋，我的一世英名啊……

　　莉薇儿内心懊恼至极，可眼下实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要炼化夜莺的遗留物。

　　她睁开眼，熟稔地将灵性探入手杖，再经由符咒延伸出去，灵性如针尖般刺入薄雾中，读取它的结构、属性和弱点，一点点解构夜莺遗留的物体。

　　夜莺的非凡特性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面孔虚影，依稀能看出夜莺那柔美而阴鸷的容貌。虚影张开嘴，似乎想发出尖啸或诅咒，但被法阵的力量牢牢束缚，声音无法传出。

　　随着时间流逝，莉薇儿的手心渗出了细汗，指尖微微发颤，但符咒上传来的反馈越来越清晰。她的灵性终于深入其中，看清了那团粉红色薄雾的真相：

　　那是名为受勋者的力量，相当于正常途径的序列6，能够放大被赐予者渴望成功和被认可的欲望，可以因此进入短时间内的爆发状态，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实力，并具有顽强的生命力。

　　果然，夜莺是那位邪神的信徒，且受到恩赐的程度达到了序列6，按照被杀死的麦维提的意思，夜莺是血之上将和玫瑰学派之间联系的桥梁……

　　莉薇儿呼出一口浑浊的气息，缓缓沿着仪式法阵的纹路，将那团粉红色的薄雾炼化，而后将符咒又还给了艾德雯娜。

　　艾德雯娜脸色仍然红润，但她还是平静地走上前，继续操纵符咒，将知识囚笼内夜莺遗留的一切彻底炼化。

　　数分钟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夜莺的存在，有的只是她的一生所化成的知识，以密密麻麻的文字形式漂浮于知识囚笼中。

　　艾德雯娜将它们缓缓抽出，封印于符咒之中，缓缓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莉薇儿，神情有些复杂地缓缓说道：

　　“谢谢你，梦露小姐，总算是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莉薇儿上下打量起艾德雯娜，她刚刚以阅读者的方式经历了一场艰辛的战斗，此刻神色略微有些疲惫，脸颊泛着温润的绯红，但浅蓝色的眸子中却闪烁着获取了知识的满足感。

　　额，反正艾德雯娜作为阅读者，肯定是很喜欢知识的，那方面的知识也算知识吧，说不定还是艾德雯娜所稀缺的那一种……嗯，没错，我没必要因此感到难堪……

　　莉薇儿如同教唆自己一般，将自己刚才给艾德雯娜传递了错误知识一事变得合理。

　　而后，她微微一笑，没有客气地说道：

　　“你确实该好好谢谢我，我救了你的大副，帮你消灭了间谍，还告诉了你达尼兹的下落……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呢，艾德雯娜女士？”

　　艾德雯娜略一沉吟，轻声说道：

　　“我会让你满意的，我们回房间里说吧。”

　　莉薇儿微微颔首，跟着艾德雯娜进入了船长室。

　　在艾德雯娜关上船长室房门的刹那，莉薇儿突然感觉到，有好几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将一双双耳朵贴在了房门上。

　　莉薇儿失笑道：

　　“看来，你的船员们很担心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啊，我要是个男人，他们是不是要直接冲进来了？”

　　艾德雯娜看了一眼莉薇儿，认真地说道：

　　“你已经到了自我认知性别为女的那个阶段了吗？”

　　见莉薇儿怔住，她又平静地说道：

　　“抱歉，如果你是纯女性魔女的话，请忽略我刚才的话。”

　　莉薇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以后，才有些难堪地笑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报酬了吗？”

　　艾德雯娜点了点头，手中忽然具现出了一把铁黑色的钥匙，它足有七弦琴那么大，形制古老，光泽暗沉。

　　这位海盗将军半抱半托着这沉船遗物道：

　　“这，就是最近苏尼亚海上传得沸沸扬扬，惹来无数海盗垂涎的宝藏，是我们前不久在一艘海底沉船上发现的。血之上将三番五次攻击我的船员，甚至不惜派夜莺潜伏，恐怕也是为了这把钥匙。”

　　莉薇儿一怔，没想到‘钢铁’麦维提口中的宝藏，居然是一把钥匙。

　　她不禁想起了大海之上诸多神秘的传说中最震撼人心的那一个：死神的钥匙。

　　传闻，只要拥有死神的钥匙，就可以找到在苍白之灾中陨落的死神宝藏，甚至一举成为真神。

　　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是死神的钥匙？”

　　艾德雯娜摇了摇头：

　　“不，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它属于巨人。”

　　她接着解释道：

　　“我最近结合历史文献，初步有了确定的答案。那批文献显示，第四纪时，依然有许多巨人活跃，部分改信了战神，部分散落于各地，成为人类狩猎的目标。”

　　“其中一个部落，打造船只，试图出海寻找失落的巨人王庭，从此再没有回来。我们发现的沉船和里面的部分物品与他们遗留在原本定居点的古物极为相似，所以，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把钥匙属于巨人，并且很可能指向着它们一族在大灾变前就失落的王庭。”

　　“巨人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