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胡语看着提词器上那篇被多方“润色”过的、充满官方辞令和谨慎措辞的新闻稿,又想起昨晚那场荒诞的“作秀”和简的失联,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她。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着镜头,用一种近乎棒读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念出了最终被批准的“官方定论”……
“关于昨晚治安局总部大楼出现的异常动静及短暂封锁……经本台与治安局高层确认,此为治安局内部进行一次高规格的、模拟极端情况的突发反恐应急突袭测试。所有‘袭击者’均由内部特勤人员扮演,旨在检验并提升各部门在面临突发危机时的响应与协同作战能力……”
她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神空洞地补充了那句唯一被允许的、轻描淡写的“解释”……
“由于演练追求高度拟真,过程中造成部分公共区域设施损坏,但所幸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治安局感谢市民的理解,并重申维护新艾利都安全的决心……”
内部测试……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与此同时,在家里,正看着早间新闻的胡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可乐,直接“噗”地全喷在了屏幕上!
“咳咳咳……”
他一边咳嗽,一边看着屏幕上那冠冕堂皇的官方声明,尤其是他老妹那副魂游天外、念着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说辞时,一种难以抑制的、混合着荒谬和极度愉悦的笑容,在他脸上迅速扩大。
他乐了。
乐得不行!
治安局居然怂到把一场实打实的入侵,硬生生说成了内部测试?
这简直是把脸皮扔在地上踩还要强装镇定!
而他妹妹,那个以挖掘真相为毕生追求的小狐狸,此刻正被迫坐在镜头前,亲手播报这份弥天大谎!
他看得出来,胡语那副憔悴到快要升天的模样,绝对是被真相和谎言折磨了整整一宿,最终在精神和职业操守的双重压力下彻底麻木,变成了一个无情的念稿机器……
这种把对手逼到自打嘴巴、把老妹给逼到怀疑人生的感觉……
真是太有趣了!哦摩西罗伊!因吹斯汀!
而且,胡为有点貌似要上瘾了……
然而下一瞬,笑声戛然而止!
胡为脸上的愉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他盯着屏幕上胡语那张强装镇定却难掩憔悴的脸,尤其是那双看似空洞、实则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眼睛。
“好你个小丫头……”
是的,他明白了……
这丫头,根本不是在妥协,更不是在念稿!
她是在钓鱼!
她把一场血腥恐怖的袭击,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一场“内部测试”,这本身就是最极端的挑衅!
毕竟,港湾屠夫做出这个壮举本身的意图便是彰显武力和传递信息的狂徒!
而他在看到自己的“杰作”被官方如此羞辱性地“美化”时,会怎么做?
愤怒?不甘?觉得自己的“行为”未被理解?甚至被故意歪曲了?
故此,他大概率会再次行动,用更激烈、更无法被忽视的方式,来纠正这个“错误”的认知,来再次证明自己的存在和力量!
而这便是胡语对港湾屠夫这个角色的理解……
大概也是昨晚她对自己这几乎是前后矛盾的做法分析了之后的答案,这妮子,以为自己是在高调宣布『别以为我不在,我随时都在,且随时都能搞死你们』的这种信息……
而胡语,这是在用整个治安局的公信力和她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布下一个巨大的诱饵,赌的就是“港湾屠夫”的表现欲!
她在试探他的底线,在激他出手,只要他动了,就必然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呵……”
想通了这一切,胡为非但没有感到被挑衅的恼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更加玩味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走到冰箱前,又拿出了一瓶冰镇可乐,“咔哒”一声打开。
他对着屏幕上还在机械念着稿子的胡语,隔空抬了抬手,仿佛在致意。
他有个锤子的表现欲!所有的一切看似是对付治安局,但其实都是给这个在念稿的丫头下套的时候顺便做的。
“你这招,你猜猜你哥我用了多少次了?”
抱歉,胡为他不接招……
话说谁是港湾屠夫?新艾莉都有这一号人嘛?!胡为他可不认识这位……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一百零三章:小鸟很无助
两天过去了。
新艾利都表面风平浪静,仿佛那场震惊全城的“治安局内部测试”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演习。新闻热度在官方的刻意引导下迅速降温,被新的明星八卦和商业动态所取代。
然而,在胡语的房间里,低气压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啊啊啊啊啊!”
又一份被揉成团的稿纸精准地投进了早已满溢的废纸篓。
胡语顶着一头比两天前更加狂乱的秀发,像只焦躁的困兽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下的乌青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持续的失眠和焦虑变得更加深邃!
而下一刻,她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啪”地一声拍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出灵魂质问!
“为什么不接招?!啊?!我嘞个飞天大草!!”
“都被骑脸输出、当成内部演习了!这都能忍?!你的嚣张呢?!你的表现欲呢?!你不是要展示力量吗?!出来走两步啊混蛋!!你倒是给我走出个如沐春风!给我走出个一日千里啊!”
“你属万年王八的吗你这么能缩?!壳子那么硬吗?!我都飞龙骑你脸了你都当看不见?!”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不仅没抓到猎物,反而像个傻子一样在边上蹲了两天,腿都麻了!
对方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沉寂,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眼神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完了……简那边还没消息……这边鱼也不上钩……这能还能玩啊?!”
“不对!那个警察应该醒过来了!”
朱鸢其实已经醒来有一阵子了。
病房里,母亲正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地劝着:“小鸢啊,这次太危险了!要不……咱别在一线干了,调去文职岗位吧?安稳比什么都强……”
父亲则在一旁,语气里混杂着对女儿的心疼和对治安局的不满:“就是!这治安局是怎么回事,搞什么演习,还把我女儿伤成这样!投诉,我必须投诉!这次大选,我坚决不投你那个上司!”
而就在这充斥着关切、担忧与些许抱怨的氛围中,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提着一篮精致一,/七流衤三22就水果和补品的胡为,出现在门口。
刹那间,仿佛整个病房都亮了几分。
毕竟,在朱母的眼中,眼前这位男性可是身高一米八四,身姿挺拔如松!
其身上穿着的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卓然。
而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关切的温和表情,以及那俊朗的五官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那眉眼间甚至带着些许与朱鸢相仿的年轻朝气,看上去更是刚从某个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模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挺拔、极具欺骗性的“精英感”!
朱鸢的眼睛确实瞬间瞪大了!他来干什么?!是现场回顾……还是……
但朱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刚才劝女儿转文职的忧愁一扫而空。
她才不管那么多!这么一名大好青年出现在的瞬间,她就给认定成为“准女婿”了!
“哎呀!这位是……?”
朱母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目光在胡为和朱鸢之间来回扫视。
而胡为显然也少没想到这两位在这里,但却也是礼貌地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说道:“伯父伯母好,我是朱鸢的……朋友,胡为。听说她受伤了,来看看她。”
“好好好!快请进,快请进!”
朱母忙不迭地招呼,顺手就接过了胡为手中的礼品,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她拉着胡为就开始问东问西:“怎么称呼啊?”
“胡为……”
“那,小胡,在哪里高就啊?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呀?和我们家小鸢是怎么认识的呀?”
就连原本还在抱怨治安局的朱父,此刻也收敛了情绪,上下打量着胡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然后悄悄凑到朱鸢床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惊喜和探究……
“丫头,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嗯……小伙子一表人才,不错,真不错!”
朱鸢:“……”
她看着眼前这幕“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以及“老父亲暗中点赞”的荒谬剧,听着父母那完全跑偏的关切,再看向那个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我是优秀青年”光环、实则可能是“港湾屠夫”的嫌疑人的男人……
她双目无神地望向雪白的天花板,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让我死吧……就现在……
胡为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应对着朱父朱母连珠炮似的“查户口”。
他言辞恳切,态度谦和,关于工作、年龄、甚至籍贯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满足了长辈的好奇心,又巧妙地没有暴露任何实质性的,或更深背景的信息。
最后,他以“伯父伯母,朱鸢刚醒需要静养,而且我这边可能还有些工作上的急事需要处理一下,就不多打扰了”为由,礼貌地将还想继续盘问的朱父朱母劝离了病房,言辞恳切得让人无法拒绝。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刚才那看似和谐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的张力……
朱鸢靠在床头,沉默地看了胡为几秒钟,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胡为却仿佛能读心一般,抢先一步,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开口道。
“经典犯罪心理学,对吧?罪犯,尤其是那些自诩为‘艺术家’的,总喜欢在犯案后回到现场,或者出现在受害人面前,欣赏自己的‘杰作’,享受那种掌控感和隐秘的优越感……”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回望朱鸢:“尤其是,当自己的‘作品’还被新闻轻描淡写地歪曲成了一场可笑的‘内部测试’之后……这种被无视、被曲解的愤怒,更容易驱使他们出来‘纠正’视听。”
“所以,我还没洗掉嫌疑对吧?”
朱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依旧安静地看着他,那双因为受伤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审视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胡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刚才朱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
“我有一些道上的朋友,消息还算灵通。”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平常,继而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回新艾利都安家?除了这里是故乡,更重要的是,我大部分过去积累的人脉和关系都在这边。人在外面混,总得靠朋友,不是吗?”
“所以,事情的真相,我大概知道一些。”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拿起果篮里的一个梨子,毫不客气地“咔嚓”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用看似随意的口吻问道:“那么,作为亲历者,那个袭击者……你感觉到我当初的感觉了么?”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病房内虚伪的平静。
朱鸢瞬间就明白了胡为的意思。
他指的是上次,他独自追踪“港湾屠夫”,结果与对方狭路相逢,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斗,身中数刀,险些丧命的经历。
而那时胡为描述过的,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无力与压迫感……
而这一次,轮到朱鸢亲身经历了。
她闭上眼,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那精准截停每一次攻击的预判,那挥舞同伴如同挥舞稻草般的力量,以及他最后的那句话……
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与后怕……
“他强的不像是一个人类……”
她轻声说,目光有些失焦,仿佛再次沉浸在那场噩梦中。
“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反应和速度……那是……那是……”
她想不出形容词,毕竟怪物也不适合,因为对方是把整个治安局都给踩了一遍,但却没有杀死麇倭一彡吾VII韭任何一个人,这也对应了胡为之前推测的那个理论。
港湾屠夫有着较高的道德底线……他是残忍,但他不滥杀……倒不如说,在看到溪泉镇的那个“地狱”后,朱鸢在偶尔也会出现一种可怕的想法。
那便是对方,杀得好……
但是,此刻……
她顿了顿,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猜测浮上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被单:“前辈,您当初推测的很对,他应该是改造人……我甚至觉得……他可能,还留着力。”
“又叫我前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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