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与新艾利都TOPS的博弈已到关键阶段，防卫军总署需要展现出绝对的稳定与控制力，才能在这个技术爆炸、资源重新分配的新时代站稳脚跟，获得更多话语权和生存空间。
一旦内部爆出“用英雄之血制造杀人兵器”的丑闻……
一旦因此引发派系倾轧，甚至内战……
TOPS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踢出核心圈，收回权限，压缩资源。
他这二十几年的布局，无数人的牺牲，人类在废土上重建秩序的希望……都可能因此倒退，甚至付诸东流！
酒杯被他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已经彻底沉淀下去，只剩下属于“元帅”的、冰冷的权衡。
“那个外敌，或者说内鬼……不重要了。”
菲尼克斯的声音没有起伏：“至少现在，她拿到了数据却没有行动，说明她的目标或许并非立刻摧毁我们。我们还有时间应对。”
“但安娜·朵尔希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个青蓝色头发、眼神清澈的年轻军官！
“她很重要！她的力量，她的象征意义，都很重要……”
他收回目光，看向威尔斯，一字一句：“但与整个防卫军的未来，与人类在废土上好不容易重建的这点秩序相比……她，显得不重要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威尔斯看着菲尼克斯，看着这个他效忠了半生、亦兄亦主的人。他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疲惫之下，钢铁般的决绝。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接下来要下达的命令，将会玷污他们过去所坚持的一切，将那个曾经教导安娜“力量应为公理与正义”的老兵摩尔纳斯的警告，变成一个残酷的笑话。
但他更知道，菲尼克斯是对的。
在冰冷的战略天平上，个人的情感、道义、乃至一个“圣徒”的生死，都轻如鸿毛。
不能有侥幸。不能有万一。一切必须往最坏的方向打算，然后做出能终结一切“可能性”的选择。
漫长的沉默，被烈酒滑过喉咙的细微声响打破。
三十分钟内，两瓶高浓度烈酒已经见底。
菲尼克斯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却没有再拿酒。
他只是背对着威尔斯，看着柜子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藏品，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个稿件……
“我们不能赌，威尔斯，我们不是赌徒……我们也输不起……”
“防卫军会记住她的贡献，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予她应有的荣誉与哀悼。”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锁定了威尔斯。
“但安娜·朵尔希娜这个人，不能再存在了。”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被亲手锻造，然后递出。
“威尔斯。”菲尼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派出【水银】。”
“这事儿，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不留话柄，不留……任何让人遐想的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自嘲的评估：“此外……这也算是一次测试。”
“测试一下我们的『锚点』……”
他看向窗外那片虚假的星空，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某处休整、灰发灰瞳的年轻男人。
“到底有没有，像我们怀疑的那样……”
“隐藏了些什么！”
命令已下。
棋局已定。
一颗曾经被他们亲手点亮、用来照耀前路的星星，即将被他们亲手熄灭，只因为它可能照亮某些不该被看见的阴影。
而执行熄灭之手的，恰恰是用她星光之血浇栮玲爾亦san霖把二麇灌出的、最深沉的黑暗。
威尔斯站起身，立正，敬礼。
动作标准，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元帅。”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得像磐石，只有握在门把手上、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波澜。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菲尼克斯一人。
他走回窗边，看着脚下这片他耗尽心血构筑的钢铁之城，看着那些在护盾光芒下安然生活、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人们。
他举起手中空了的酒杯，对着窗外虚假的夜空，轻轻一晃。
像在致敬。
更像在……告别。
“抱歉了，孩子。”
他轻声说，声音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无人听见。
“但这就是……存续的代价……抱歉……”
窗外，城市的光芒依旧。
只是那光芒，似乎比平时，更冷了些。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十四章：计算
简报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电子设备运行时特有的低微嗡鸣。
锚点——或者此时更应该称他为胡为。
他此刻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份刚刚从加密通道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纸质文件。
纸张很薄，但上面的内容却重得让他指尖微微下沉。
他低着头，灰色的眼睛一行行扫过那些简洁到冷酷的文字：
任务序列：狩虚
任务代号：熄星
目标：安娜·朵尔希娜（STF-07，代号：虚狩/苍蓝星）
清除要求：物理层面彻底抹除，痕迹清理等级A+，可公开解释为“任务失踪”或“意外牺牲”。
授权等级：元帅办公室直签
执行单位：水银（锚点领队）
他的目光在“安娜·朵尔希娜”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三秒，又移向旁边附着的照片。
那是她的证件照。
青蓝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清澈的蓝色眼睛。她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中校徽记清晰可见。照片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被调用过很多次。
锚点认识她。
或者说，他“知道”她。
作为【水银】的队长，他有权限调阅防卫军内几乎所有高价值战力的资料。
这是他的特权，用与调查，研究，然后针对……
而安娜·朵尔希娜的档案他看过不止一次，一个强大到异常，但却又纯粹到近乎愚蠢，却又不可思议地改善了不少军方在底层风评的“异类”。
他甚至记得关于她的一些细节：收养了十几个孤儿，出任务只收最低报酬，为了救一个列兵的遗物可以孤身杀回沦陷区，还有那次在医疗中心外，与伊瑟尔德上校短暂交谈时，脸上那种属于“普通人”的、柔软的困扰。
他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威尔斯·德克萨斯。
这头老狼坐在高背椅里，背脊挺直，灰色的短发在冷光下像覆盖了一层薄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锚点，等待他消化完信息。
“老头子……”
锚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而他都很意外。
可他依旧是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询问道：“……搞错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试探。
他知道威尔斯从不会在这种级别的任务上“搞错”，但他还是问了。
仿佛需要对方亲口确认，才能接受这个荒谬的指令。
是的，哪怕是胡为，这个军方的黑手套，这个处理了不知道多少所谓的“好人”，所谓的“恶人”的胡为，他都觉得这个任务，很荒谬！
而威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微微前II韭泣流玖 依 散 八鹨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那双总是锐利得像狼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看不出情绪。
“对这次任务……”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么？小子？”
这句话让胡为沉默了几秒。
他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用手指点了点安娜照片旁边那行“清除要求”。
“任务就是任务。”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冷静。
“但这次，我只想要一个理由。”
他抬起眼，灰色的瞳孔直视威尔斯，指了指照片上那双清澈的蓝眼睛。
“就算是我这种……活在阴沟里的玩意儿，都知道她是什么。”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她是军方的‘光’。不是摆在那儿好看的装饰灯，是真的……照到了一些地方，让一些人觉得‘原来防卫军里也有好人’的那种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有力：“光要是熄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就彻底黑了。
威尔斯沉默了。
时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流淌。
简报室里的电子钟跳动着秒数，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滴答声。
墙角的通风口传来微弱的气流声。
而时间足足过了十秒钟，这对于威尔斯来说很长，这对于胡为来说也很长……
最后威尔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上：“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么？不，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么，锚点？”
这句话问得很轻。
但胡为听懂了里面的每一个音节，以及音节之下，那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切割。
是的，你们是【水银】。
是处理“麻烦”的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主人为什么要处理掉某件东西贰ling2依三陵ba，只需要执行。
问“为什么”，本身就意味着不稳定的倾向。
威尔斯的意思传达的很明白，而这也让胡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他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份“熄星”任务简报。
安娜的照片在冷白光下，那双蓝眼睛仿佛正安静地看着他。
“……是。”
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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