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算了。
安娜把纸条塞回口袋,决定跳过这个步骤。
反正烤肉吃了,零食买了,街也逛了。任务完成度……三分之二?应该可以交差了。
回家吧。趁孩子们还在“作战”,说不定她还能悄悄溜回去,帮忙做点不添乱的活儿?
比如把买回来的零食分好?
于是她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带着点“任务即将完成”的轻松!
也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于回到熟悉环境的本能。
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僻静、连接商业街和住宅区的步行道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这位……军人小姐?”
声音很好听。清朗,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和礼貌,咬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
安娜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
然后,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站在她面前几步之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个子很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形修长挺拔,不是军人的那种悍利,更像……一棵生长在安静庭院里的白杨,舒展而坚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安娜很难用语言去精确描述,她有限的词汇库里,大概只有“好看”、“顺眼”、“干净”这类简单的词。
但此刻,她脑子里却莫名蹦出一些更具体的印象!
他的眉眼很清晰,眉毛不像有些男人那样粗犷或杂乱,而是形状修长利落,眉尾微微向下,缓和了脸部的线条。
眼睛是……灰色的?在午后有些朦胧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银灰的色泽,瞳孔很静,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却没有侵略感,反而像两潭深秋的湖水,平静下藏着点说不清的……疲惫?还是故事?
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清晰,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显得温和。
皮肤是健康的象牙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针织开衫,敞着怀。
下身是卡其色的工装裤,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脚上是一双看起来舒适又耐穿的深棕色麂皮短靴。
最显眼的是他背上那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深橄榄绿色帆布旅行包,看起来分量不轻,边缘磨损得厉害,挂着小水壶、指南针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工具。
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质复杂地混合着。
那是一丝风尘仆仆的忙碌感,一种初入陌生环境的、小心翼翼的青涩感,还有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的书卷气。
这几种特质叠加在一起,配上他那张完全长在某种隐秘审美点上的脸……
哪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喜欢这一款!
安娜感觉自己的心脏,很不争气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声音卡在喉咙里,她花了一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旅馆?”
她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脑子还在努力处理“眼前这个人”和“他问我什么”这两条信息。
“是的。”男人点了点头,灰色眼睛里的歉意更明显了些,似乎为自己的打扰感到不好意思。
“我是打算去新艾莉都的,但我打算在这里休息几天,而且我也对这边不太熟。地图上看这附近应该有平民旅馆,但我好像……绕晕了。”
他说话时,目光坦诚地看着安娜,没有四处乱瞟,也没有刻意在她那身军服和显眼的头发上停留。
这种自然的态度,反而让安娜放松了些。
“旅行者?”安娜问,目光扫过他那个巨大的背包。
“不完全是。”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那双灰色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安娜的心脏又跳快了一拍。
“我算是个……小说家。”
他自嘲般地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又自然:“虽然这世道,可能已经没什么人需要小说了……哈哈。”
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坚持。
“我在取材途中。想要写一个故事!”
他继续说道,目光似乎越过安娜,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浸其中的温度。
“关于这个时代,关于活着的人,关于……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抱歉,说远了。请〓?悦/怡硫壹柒弍8逝是捌问,您知道这附近有干净点的旅馆吗?不用太好,安全,能洗澡就行。”
安娜看着他。
看着他干净的眉眼,看着他温和的笑容,看着他身后那个装满“故事”的沉重背包。
脑子里,雷克那声“带回来!!!”的吼叫,突然又响了起来。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但脸颊,好像又有点开始发热了。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十七章:尴尬
后来的几分钟,在阿尔克或者说,此刻顶着“小说家阿尔克”外壳的胡为的记忆里,像一场帧率错乱的梦境!
他只记得自己问完路,等待那位青蓝色头发的女军官给出一个简洁的、指向性的答案。
然后按照他预先模拟的数十种初次接触反应,她大概率会礼貌而疏离地指个方向,顶多加上一两句“注意安全”的例行提醒,然后转身离开。
这才是符合她“公事公办拯救者”人设的正常发展。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的直角转弯。
安娜看着他,那双清澈得惊人的蓝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快速思考或者……死机?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和他对话时稍微快了一点,也……飘忽了一点?
“我住在这里,我很熟悉这里。”
她说,语速平稳,但内容却开始偏离轨道!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我……慢慢和你说?”
胡为:“……?”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婉拒”或“惊讶”的表情,就听见了她紧接着、仿佛生怕他拒绝般补充的、更加偏离预定轨道的话:“我请客。”
胡为:“……??”
布兑!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情报分析里也没提到“虚狩有在街头随机邀请陌生男性喝咖啡并主动付账”的习性。
自己分析失误了?!
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太可能?他自己可是把安娜的所有资料都给搬来了,熬夜看了三天!三天!且不吃不喝,压低自己的能量!
就是为了打造这个在他分析出的:最容易戳中对方软肋和理想与好感的男性人设!
自己暴露了? 身份?意图?还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她是在试探?用这种看似无害的方式接近,然后观察?
或者……她已经收到了什么风声,这次“偶遇”本身就是个反陷阱?!
自己翼氵韭榴衤三算漏了什么地方?
灰色的瞳孔深处,冰层下的评估机制瞬间全功率启动。
他迅速扫过安娜的全身:姿态放松?甚至有点过于放松?
手没有靠近武器,眼神……有点飘?不像是在审视敌人。
周围环境?没有异常人员聚集。
但越是“正常”,越是让他警惕!
因为他太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一个能正面硬撼领主级以骸、刀光切开大楼的“人形天灾”,任何不符合逻辑的行为,背后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就在他高速分析、权衡着是该立刻找借口脱身还是将计就计深入接触的瞬间……
安娜动了。
不是攻击。是……伸手。
她似乎见他没立刻回应,干脆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不容分说的……莽撞!
抓住了他……的手腕。
胡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差点条件反射反手扣住对方脉门或者直接一个过肩摔,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髓的本能。
但他硬生生压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力道控制得很糟糕。
不是擒拿的巧劲,也不是带着恶意的钳制。
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大力出奇迹的人,试图做出一个“轻轻拉住”的动作,结果没掌握好分寸。
她的手很稳,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触感温热。
但拉拽的力度,对于一个“小说家”来说,绝对算得上粗暴!
然后,他就被她拖着……是的,几乎是拖着,朝着步行道旁边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招牌有点褪色的咖啡馆走去。
胡为:“?????”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大脑里某⊙迩I`I翼陕零8个精密齿轮卡住的刺耳声响……
这算什么?武力挟持?
还是……另类的“邀请”?
不对啊!
他尝试着稍微用点力想挣脱,但安娜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回头看了他一眼,青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
然后稍微松了点劲,但依旧没放手,反而用更快的步伐往前走,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很快,就在前面,咖啡……应该不错……”
胡为彻底懵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安娜·朵尔希娜初次“非敌对接触”的场景!
可能是任务中的“偶然”合作,可能是某个公开场合的擦肩与点头,甚至可能是她陷入某种麻烦时他“恰巧”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
唯独没想过,是被她像拎不听话的猫一样,拖进咖啡馆。
更让他内心警铃大作的是:她表现得太平静了。
除了最开始抓住他手腕时那点微妙的力度失控,以及拉着他走时略显急促的步伐,此刻坐在咖啡馆外露天座位上的安娜,看起来……异常镇定。
她甚至已经向服务生点好了单,两杯最普通的黑咖啡,什么都没加。
然后,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青蓝色的马尾柔顺地垂在肩后。
目光……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微微垂着,看着桌面木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像一尊精致、强大、却莫名有些放空的瓷器人偶。
她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胡为的思绪。
这种反常的平静,在他这种习惯于在阴影中观察、算计、博弈的人看来,比直接的敌意更令人不安。因为无法解读,无法预测!
『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
这个怀疑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他开始复盘从搭话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自己的伪装,环境的选择,搭讪的时机和借口……理论上应该天衣无缝。
对方是军人,一个旅行者对一个军人寻求帮助,很正常……
但面对“虚狩”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理论都可能失效。
『真不愧是虚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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