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他用了一个略显正式但又不算太疏远的称呼。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甚至带着一种想跑的感觉!
他必须立刻撤离,回到安全距离,重新分析,重新评估,甚至……重新考虑整个“非对抗性接触”计划的可行性!
然而,就在他身体刚刚转过一半,重心前移的瞬间……
他的袖子,被轻轻拉住了。
力道很轻,甚至带着点犹豫和小心翼翼,仿佛拉住他的不是那只能斩开大楼的手,而是一片羽毛。
但胡为的身体,却在这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他就像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
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其大脑里拉响的警报尖锐到足够刺穿他的耳膜!
她动手了。
不,不是攻击……是阻拦?
她不想让我走?
为什么?!
胡为灰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又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恢复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克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只手上。安娜的手指只是轻轻捏着他的袖口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那份“力”更多是源于紧张,而非钳制……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对上安娜的眼睛。
她的头低着,青蓝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那截露出来的、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
她……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胡为的警惕心不降反升。
因为在他的逻辑里,如果对方是“反狩猎”,此刻的“紧张”更可能是一种表演,目的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或者观察他被“挽留”时的反应。
她在试探我?
瞬间,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紧了他的思维。
『她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小说家’,是不是会因为她一个微小的动作就露出破绽。』
在这一刻,胡为他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恐惧,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控和暴露的恐惧!
对方看穿了他的把戏?!
那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扮演的“阿尔克”此刻应该是什么反应?
一个被陌生女军官突然拉住的普通旅行者,应该是惊讶?
困惑?
还是……一点受宠若惊的窃喜?
“??0??u.сοm?读?書會首發”
但他都没选,他选择了最安全的一种:小心翼翼,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冒犯的谨慎。
他停下脚步,身体保持着微微侧转的姿态,没有强行抽回袖子,也没有更靠近。
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安静地、带着询问感地看着安娜低垂的头顶,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还有什么事吗,军人小姐?”
他的语气里,刻意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阿尔克”这个身份的惧意。
他想传递的信息是:我被你吓到了,你的行为让我感到不安……
这既是符合人设的反应,也是一种反向试探,他想看看,安娜对这种“惧意”会作何反应。
安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被努力掩饰着的……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她已经被尴尬和懊悔填满的心上,敲出了一丝清晰的裂痕,裂缝里涌出的,是更深沉的自责。
『看吧,安娜·朵尔希娜,你果然还是把人家吓到了!』
『从抓住人家手腕开始,到莫名其妙把人拖来,再到现在拉住人家袖子不让人走……』
『你这个怪力女,社交白痴,只会把一切都搞砸的笨蛋!』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
捏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仿佛那一点点布料,是她此刻和这个被她搞得一团糟的“初次见面”之间,最后脆弱的连接。
然后,她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含糊地、飞快地说:“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红色招牌……‘鼹鼠巢’……那家……干净……”
她说的是旅馆的位置。
正是胡为一开始想问,后来被咖啡打断,再后来被他决定放弃直接离开的那个答案。
现在,她用这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了出来。
胡为:“……”
他沉默了两秒。
他的大脑在高速处理这条信息!
是陷阱的进一步延伸?
还是她真的只是……在完成最初“指路”的承诺?
最终,他选择相信后者。
因为如果是陷阱,这个完成指路的环节显得太多余,也太不符合反狩猎的效率。
不,甚至可以说反人类了!
这货,应该还是个人类对吧……
于是,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用同样轻的声音,给出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安全的回应:“……谢谢。”
说完,他微微动了动手臂,动作很轻,但意图明确。
安娜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手指蜷缩起来,藏到了身后。
胡为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背起那个沉重的旅行包,很快消失在步行道尽头的拐角。
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背影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急于逃离的感觉。
他必须跑了!
然后,此刻……
咖啡馆外,只剩下安娜一个人,坐在那张小圆桌旁。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和,隔壁桌的笑语隐约传来。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还在冒着热气、自己一口没动的黑咖啡,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看着杯垫下他留下的、整整齐齐的钞票。
时间仿佛又静止了。
然后……
“咚!”
一声闷响。
安娜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坚硬的木质桌面上。
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但她浑然不觉。
她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地颤抖。
几秒钟后,压抑的、闷闷的、充满了极致懊恼和羞愤的呜咽声,从臂弯的缝隙里漏了出来:“呜……呜啊啊啊啊啊——!!!”
声音一开始还压着,但很快就控制不住,变成了小小的、却足够尖锐的爆鸣。
“我都在干什么啊!!!”
她在对自己尖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在脑海里重复播放着从搭话到现在的每一帧尴尬画面。
“笨蛋!白痴!社交障碍!怪力女!把人吓跑了!还拉人家袖子!啊啊啊!!!”
她把滚烫的脸颊在冰凉的桌面上用力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段记忆蹭掉。
完了。
彻底完了。
安娜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染上薄暮。
她几乎是飘进门的,脚步虚浮,眼神涣散,手里还攥着那包已经有些压扁的果干。
青蓝色的头发比出门时更凌乱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路上揪了多少次。
“安娜姐姐回来啦!”米亚第一个扑过来,却在抱住她腿的瞬间仰起小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姐姐……你的脸好红哦,像煮熟的虾!”
客厅里正在修补窗户的雷克和另一个男孩阿伦闻声抬头。雷克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目光在安娜脸上扫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他放下工具,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语气带着警觉。
“路上遇到麻烦了?受伤了?我是说对方……”
安娜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机械地摇摇头:“没……没有。”
声音飘忽,像隔着一层雾。
莉亚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上下打量着安娜,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靴子上沾了不知道哪来的泥点,最要命的是那种魂飞天外的表情!
这绝对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虽然生活白痴但行动力惊人的安娜姐姐。
“安娜姐姐?”莉亚小声问:“电影……好看吗?”
“电影?”安娜茫然地重复,好几秒后才想起来:“啊……没看成。下映了。”
“那……逛街呢?零食买了吗?”
安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干袋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另一只手:“买了……这个。”
“烤肉吃了?”
“……嗯。”
一问一答,机械得像在汇报任务。
但她的眼神始终没有聚焦,时不时会飘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偶尔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孩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问题。大问题!
晚餐时,这种“魂不守舍”达到了顶峰。
安娜差点把汤勺送进鼻孔。
莉亚递给她面包,她接过去,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开始用叉子去切!仿佛那是需要认真对待的敌人。
雷克问她明天要不要去集市补充物资,她“嗯”了两声,然后问:“……旅馆一般住一晚多少钱?”
“……”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安娜姐姐!”米亚拉了拉她的袖子,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你生病了吗?”
安娜这才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没有!我很好!”
可她连“很好”都说得底气不足。
上一篇:捡到咕杀姬骑士,头发给我盘起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