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菲尼克斯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荒诞的报告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被确认具有高度研究价值的、不稳定的危险样本。
——
冰凉的塑料瓶身紧贴着掌心，里面大半佼的清水随着胡为平缓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姿态警惕，甚至可以说是紧绷！与周围遛弯的老人、嬉闹的孩子格格不入。
那双半阖的灰色眼睛，深处正在掀起一场无声的、颠覆一切的风暴！
他那愤怒的电弧早已平息，灼烧的焦躁被更刺骨的寒意取代。
他是被搞得像条蛆一样。
被跟踪，被灌酒，被公开处刑，被当成变态，被举床瞄准，最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跳窗逃跑。
但……
他依旧是锚点。
【水银】的领队，靠的从来不只是力量或隐匿。是在最深沉的黑暗与混乱中，依旧能抓住那一丝最致命逻辑的——智力。
而现在，那被酒精、羞愤和一连串荒诞冲击暂时麻痹的思维核心，终于开始挣脱情绪的淤泥，重新高速、冰冷地运转起来。
像一台被粗暴重启后，开始进行深度自检和错误溯源的精密仪器。
威尔斯的回信……那封充满官僚恶臭、推诿扯皮、却又盖着老狼亲笔签名的信……
当时只觉得是被抛弃的愤怒。但现在，跳出“受害者”视角，以“锚点”的身份重新审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不仅仅是回信风格的不对劲。
是整个任务，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一股违和的气息。
安娜·朵尔希娜，苍蓝星，军方的“光”。
为什么要熄灭“光”？尤其是在这黑暗压抑的时代，一点正面的象征何其珍贵？除非……这“光”照到了不该照的地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灭口，逻辑成立……
但一个虚狩级的强者，如果真知道了足以让军方痛下杀手的秘密，她会是什么反应？
悄然消失？暗中准备？至少，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像个生活白痴一样照顾一群孩子，在酒吧和人掰手腕喝到吐，因为尴尬的跟踪和同床而羞愤到举起床砸人！
她的所有“异常”行为，剥去那离谱的外壳，内核指向一个让胡为脊椎发凉的结论：她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她依旧活在她那套“守护与善良”的简单逻辑里，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那么问题来了：在一个“目标”本身并未触貳冥栮印淋（《 八） 洱发直接清除条件的情况下，军方，为什么突然启动了最高规格的清除程序？
而且还是由【水银】执行，由“锚点”亲自领队？
胡为的思绪继续向下深潜，冰冷地过滤着每一个细节。
任务的布置……是在简报室，威尔斯单独面对他。
没有其他人。命令直接来自元帅办公室。
凯斯虽然随后出现，但那是自己调动的，而且凯斯最初甚至不知道目标是谁。
奥狄更是看了报告才知晓。
这意味着……任务的知悉范围被严格控制了。甚至可能，在【水银】内部，这也是一次对他，“锚点”的单独通知。
单独……通知……评估？
威尔斯当时的话犹在耳边：“……苍蓝星必须熄灭。”
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评估早已完成，结论无可更改。
但如果评估早已完成，目标定性明确，那为什么又要用这种“非对抗观察渗透”的迂回方式？
直接雷霆一击，不是更符合【水银】和威尔斯的作风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像鱼饵一样扔出去，去接触、去观察、去……承受这一切？
军方在评估安娜？不，逻辑不通。
如果只是要评估一个虚狩级的“光”是否变质、是否需要清除，绝不会用如此迂回、低效、且将他这个“锚点”长期暴露在不可控风险下的方式。
雷霆清除才是标准答案。
威尔斯那封回信……那不仅仅是官僚主义的推诿。
那是一种故意的、精准的刺激。
刺激一个处于“精神高压”和“任务困境”中的顶级工具，看看他会不会……
……亮出底牌。
这个念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所有疑惑的锁！
是啊，这任务从一开始就透露着不对劲！
单独通知，迂回接触，观察期漫长……安娜的反应更证实了，她并非“已变质”的紧急目标。
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安娜是“测试环境”，而他！
『锚点』，才是那个被测试的未知变量。
军方怀疑他。
怀疑他藏了什么。
胡为的指尖微微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窥破秘密边缘的警觉。
他的确藏了。藏得很深。从实验室时代开始，那些不被记录、无法归类、甚至他自己都未完全掌控的、属于胡为而非『锚点』的异常能量！
他藏的是天衣无缝！到现在除了很水银内部，没有任何人知道……
但显然，军方，或者说威尔斯背后的那双眼睛，嗅到了不对劲！
但胡为不清楚对方的突破口是什么地方……
他们不确定他藏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锚点”这把刀，可能有一截他们不了解的、不属于他们的刃。
所以，他们把他扔进了一个最极端、最不可预测的“测试场”——安娜·朵尔希娜的身边。
他们想看他如何应对。
是在绝境中，为了完成任务（或自保），不得不暴露那些隐藏的能力？
那封回信，扣下装备，正是将测试推向顶端的推手。
他们在说：“看，你的系统不支持你了。你现在孤立无援，面对一个能把你逼疯的目标。你是会乖乖用‘锚点’的方式死去或完成任务，还是……做点别的？”
胡为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凝成白霜。
他松开手，被捏得变形的塑料瓶无声地滚落在长椅下的阴影里。
所有的愤怒、屈辱、崩溃，此刻都被这股彻骨的寒意冻结、提纯，变成了某种更为尖锐、更为冰冷的东西。
他明白了。
这不是任务。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狩猎前奏。
安娜是诱饵，也是猎犬！
而真正的猎人，正坐在军方的指挥中心里，通过他的一举一动，评估着是否要将他这把“有问题的刀”回炉重铸，或者……直接报废。
“老东西，你多多少少是有点看不起我了。”
灰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点属于“阿尔克”的仓皇或属于“胡为”的崩溃余烬，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绝对理性的冰冷光泽。
既然他们想看。
既然他们怀疑。
那么……
“锚点”也该好好考虑，该给他们看些什么了。
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二十六章：等待
一处远离小镇中心、靠近废弃工业区的僻静仓库里，尘埃在从破损窗户透入的昏黄光柱中缓慢浮动。
胡为靠在生锈的金属货架上，凯斯则蹲在一台废弃的发电机外壳上，白色短发在微弱光线下几乎与灰尘同色，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胡为。
没有奥狄的怯懦，也没有凯尔的跳脱。此刻的凯斯，是【水银】中最接近“稳定”与“理性”的形态，也是胡为在需要缜密计划时唯一能完全信赖的队友。
尽管他们本质上都是“变量”的一部分。
胡为将自己的推断：军方借“熄星”任务行测试监控之实，核心目标可能是他隐藏的能力陈述完毕。
仓库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残骸热胀冷缩的“咔哒”声。
“禁止凯尔出来。”胡为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容置疑，现在不需要点子王！
“放心。”凯斯的声音比他平日更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那小子现在缩得比奥狄还深。他说他没‘点子’了，这次的事……超出了他的‘数据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青少年……”
两人再次陷入思考的静弍玖 lmiuI玖扒锍峮默。灰尘缓缓沉降。
“……我需要知道源头。”
胡为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音。
“军方决定触动我，启动这次测试，总得有个最初的诱因。”
“安娜·朵尔希娜，她到底可能知道什么，或者做过什么，让高层觉得必须除掉她，同时又觉得可以利用她来测试我？”
他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宛若两把尖刀。
而他继续说道：“这两件事，未必直接相关，但肯定有交叉点。找到它，我才能知道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又在试探我什么。”
凯斯沉默了几秒，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锚点，这是任务框架之外。主动探查任务背景，尤其是涉及高层决策动机……一旦被察觉，你的‘不稳定评估’会直接跳到最高级。废弃程序可能立刻启动。”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别忘了，【红龙】小队已经完成全装配置，正在进行适应性测试。从现有数据看，他们的基础款能力或许没我这么……独特，但胜在稳定、可控、听话。我们三个，已经不是唯一的选择了。”
“我们三个，你太弱，我太怪，佐恩养不起……我们都属于残次品。”
胡为缓缓点头，凯斯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清楚。
军方的工具箱里，永远不会只有一把刀！
当他们开始怀疑一把旧刀的可靠性时，准备一把新的、更听话的刀，是标准操作流程。
“风险我知道。”胡为的声音平稳得可佻怕：“但我有把握不被发现。至少，在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
他看向凯斯安静说道：“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凯斯没有犹豫，毕竟【水银】都是一体的，而凯斯这个前帮派份子，更是极度看中对他人的忠诚！
而他和胡为，彼此信任。
胡为的目光投向小镇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栋小楼：“我需要苍蓝星家里，有一个孩子‘失踪’一段时间。不用太久，一小时足够。但必须确保，在这一小时内，安娜·朵尔希娜本人不在家，而且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凯斯眉头微蹙：“调虎离山？你想搜她的屋子？如果她真藏了什么要命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明面上。一小时，够吗？而且，她的感知能力……我们评估不足。”
“感知风险，是你要解决的环节。让她离开，越远越好，最好是去处理一件不得不立刻亲自处理的紧急事件等级。”
胡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继续说道：“至于搜查……只要她真的有东西，只要那东西不是纯粹的能量或意念体，只要它在这个屋子里留下过痕迹……”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近乎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就能找到。”
凯斯看着胡为那双在昏暗中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色眼睛，没有再问。
他了解锚点的能力和手段，那些档案上没有记录、但他们在长期合作中隐约察觉到的、关于信息搜集和痕迹分析的诡异天赋。
上一篇：捡到咕杀姬骑士，头发给我盘起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