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但凯斯知道，不一样了！
他对胡为很熟，水银三人彼此都没有隐藏，故此他一眼就能察觉！
此刻的胡为身上有一种更加内敛、幽深、也更加危险的东西。仿佛锁在深海下的巨物，终于决定不再压抑翻腾的轮廓！
他甚至还闻到了烟味……
而胡为，从不抽烟……
胡为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凯斯面前，掏出那部军用加密手机，点亮屏幕，递了过去。
凯斯接过，冰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过屏幕上胡为整理的一切。
那份被重点标注、清晰翻拍的《苍蓝星调和剂》计划文件。
他看到了那些字句：“STF-07（安娜·朵尔希娜）周期性采血（自愿……未察觉特殊用途）”、“红龙计划基础中和剂制备”、“衍生应用”……以及那些属于“锚点”的、浸透黑暗的任务简报。
起初是锐利的审视，随即那锐利凝固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咒骂。
他只是死死盯着，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将那些文字和图像烧进自己的灵魂！
他胸腔的起伏变得异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的刺痛，但这疼痛此刻仿佛成了某种清醒剂的佐证。
时间在沉默中黏稠地流淌。
终于，凯斯缓缓抬起头，将手机递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向来冷静甚至带点讥诮的眼睛里，此刻正酝酿着和胡为眼中一模一样的东西！
一场无声的、却足以颠覆世界的风暴。
是的，凯斯明白了……
而他会选择变成如今这副“怪物”模样，和胡为一样，倒不如说佐恩也是如此……
都是为了在无尽的黑暗与空洞侵蚀中，处理掉那些会感染“光明”的“鬼玩意”！
他们默认了自己是必要之恶，是系统黑暗面的清道夫。
但无所谓！有光就有暗！这很正常！只要暗是为了光所服务的！那就没问题！
而他们对【红龙】的出现，最多只认为是军方嫌他们这群“残次品”不够高效、不够“稳定”。
更新罢了，这很正常……
但现在，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在狞笑！
军方用“光”的血，去稳定和制造更高效的“黑暗”！
他们将“守护”本身，变成了滋养“毁灭”的养料。
他们的老东家，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清理”，而是……将一切，包括光明本身，都纳入可控的、高效的、冰冷“生产流程”。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老东家是什么东西了……
一旦能量产！那么一切都会朝着最深的深渊前进……
因为，他们就是做这盈陵易<起逝巫酒诌扒些的……
【水银】就是做这些的，要知道他们一开始可是为了对付【汞级】的以骸而制造的！
可结果呢！
不应该是这样熘衣妻印捌飼芭的！
他妈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怎敢！你们怎敢！
“所以，我们有计划么？”
凯斯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异常平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那般。
这不是询问，这是确认，是宣示。
胡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解释。
他走到一处管道凸起旁坐下，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暗，开始讲述。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故事。
但这个故事的内容，让凯斯脸上的表情，如同被一帧帧定格的画面，从最初的凝重，变为惊愕的僵硬，再变为难以置信的呆滞，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仅仅是一个针对“熄星”任务的反击计划。
那是一个庞大的、精密的、跨越了至少四年时间维度的……棋局。
胡为提到了许多凯斯知道或隐约听过的人名、代号、部门、项目。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独立事件，被胡为用冰冷逻辑的丝线串联起来，指向了同一个最终目的。
他甚至提到了几个早已被确认“意外死亡”或“失踪”的关键人物，暗示了他们的“消失”并非偶然，而是这个漫长铺垫中必要的“清场”。
他甚至把【红龙】都给算进来了！
而他，要利用他们……
计划的核心，远不止是摆脱军方控制，或者向威尔斯、菲尼克斯复仇。
它涉及如何利用军方内部派系的矛盾，如何引导“红龙”与现有势力的冲突，如何在新艾利都可能的“意外”混乱中，攫取关键资源和技术节点！
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引爆那颗埋藏已久的、足以让整个军方高层信誉乃至权力结构发生大地震的“炸弹”！
然后，把防卫军的力量，至少是一部分力量，抓在手中！
甚至，胡为冷静地分析了自己和整个【水银】小队在这场棋局中，可能面临的几种结局，以及相应的应对策略。
包括最坏的，成为点燃一切的“祭品”……
这个计划过于庞大，过于详细，也过于……疯狂。
它不像是一时激愤的产物，更像是一个偏执的天才，在漫长的孤独与黑暗中，将每一丝可能的变量、每一个潜在的盟友与敌人、每一次微小的机会与挫折，都反复推演了成千上万遍后，最终凝聚成的一个黑暗的诗篇！
凯斯听着，感觉自己的血液先是被冻结，然后被点燃，最后在冰与火的极端中蒸发殆尽，只剩下空洞的耳鸣和灵魂的战栗。
“但最后有一个细节，我需要阿拆……我需要一个东西来锚定它的底层数据，我需要它在计划的最末端，至少做出足够数量让我们打下基础的武装……”
“而这个东西，我暂时想不到……”
而当胡为说到这里终于停下时，管道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时，凯斯几乎是颤抖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胡为转过头，看向他。
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胡为的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一个小时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凯斯心上。
“我好久，没这么清明过了。”
凯斯猛地怔住。他明白了！
这不是“布置”了多久的问题，而是胡为的思维模式、他的信息处理能力、他对全局的掌控本能……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这些能力被束缚在“锚点”的任务框架内，被压抑在军方规定的界限之下。
安娜·朵尔希娜的出现，军方那封充满背叛意味的回信，凯斯的重伤，以及那份揭露了最肮脏真相的文件……如同连续的重击，终于将那道锁住“锚点”的闸门，砸出了一道缝隙。
一个小时？
不，这是他压抑了数年、甚至更久的天赋与野心的总爆发！
他一直有这个能力，只是他不想去做罢了，也没有理由去做罢了……
而现在，他有理由了……
凯斯看着胡为，看着那双灰色眼眸深处此刻毫不掩饰地翻涌着的、近乎非人的理性与疯狂交织的漩涡！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贴合现状的念头冲破了他的恐惧，让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低吼：“你他妈的是要……重塑这个世界么？！”
胡为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惊讶的表情。
相反，他的嘴角，开始缓缓向上勾起。
那不是阿尔克温和无奈的笑，不是胡为习惯性的冰冷讥诮。
那是一个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所有克制、所有属于“人类”情感缓冲带的笑容！
极端，锋利，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以及俯瞰众生般的、令人胆寒的疯狂！
仿佛一个终于挣脱了所有锁链的魔鬼，在深渊边缘，对着即将被他搅动的人间，露出了第一个真正属于“自我”的表情！
“为什么不呢？”
胡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旋律！
“我们的工作，本来就是给‘新的世界’开辟领土，清理废墟，扫平障碍。”
他顿了顿，灰色的瞳孔锁定了凯斯：“只是，指挥我们这样做的那些人……他们把方向弄歪了。”
“既然他们歪了……”
胡为的笑容加深了，那弧度危险而美丽。
“那为什么，我们不自己来？”
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凯斯，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他体内那另外两个不安分的意识。
“凯斯，凯尔，奥狄……”
他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名字。
“你们……”
“跟不跟？”
没有沉默。
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凯斯脸上的恐惧、呆滞、震撼，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突破了某种界限的、混杂着巨大释然、疯癫般的兴奋、佥以及孤注一掷决绝的……狞笑！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的耸动，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甚至带上了咳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撞击着生锈的金属壁，听起来既像哭泣，又像最酣畅淋漓的咆哮！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胸口的伤疤因此传来抗议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冰蓝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胡为脸上，那里面燃烧着和胡为眼中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火焰。
“胡为……”他喘着气，声音因为大笑和激动而有些变调，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我有说过吗？”
“你他妈……真的很会煽动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灿烂”的、属于亡命徒的笑容！
“你已经彻底说动我了，甚至奥狄！而凯尔？”
凯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他，在狂欢！”
“但我们需要通知佐恩……”
“这事儿，交给我！”
说着，凯斯坐了起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你对佐恩的管理权和监护权会转移到我身上，这是规定。而佐恩每个月会有一次被唤醒放风的时间。这是军方的规定。而本月，由我来处理。”
说着，他又一次指了指自己，认真的说道：“我会让奥狄，通知他。”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越发的狰狞！
“毕竟，为了藏住奥狄，我可是没了一只手……”
对于凯斯的这句话，胡为是认真且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后他也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捂着脸狠狠地左右抹开！
“那么，现在……该让我们的老东家……见识见识，锚点的失控了。”
番外卷：《那不曾被吞没的明星》：第三十四章：点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清冷的气息，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割在安娜的脸上。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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