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调查员 第204章

作者:天才少女夏洛蒂

虽然外面有些冷,但伊格丽斯还是走出了帐篷,准备稍微透透气。

而在她走出帐篷的时候,篝火旁的身影也转过了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现在守夜的人是安弗尔,这位年迈的老人坐在篝火旁,哪怕这么晚了,但看起来却依旧精力十足。

“怎么还没睡?”

“有点失眠,出来透透气。”

伊格丽斯向着篝火走了过去,并坐在了安弗尔的对面。

她其实还挺想多和这位老人聊聊天的,她对他的过去很感兴趣,也对他充满活力的样子感到好奇。

但或许她也没什么可以好奇的东西。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就经常这样像这样,在夜晚给队友们守夜。”

似乎也知道伊格丽斯过来就是准备和他聊聊天的,他也很自然的开始讲起了过去的事情。

“我已经忘记自己究竟度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身边的队友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我毫无疑问是幸运的,因为我还活着,而我也毫无疑问是不幸的,因为我还活着。”

他的交谈声仿佛变成了自言自语的叹息,他曾经无数次因为身边队友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和绝望,但慢慢的,那种感情似乎也已经离他而去了。

人总是会变得麻木,对于死亡,对于分别,对于恐惧。

“自然而然的,我活的够久,也就能活得更久,我送走了很多新兵,看着手下的士兵战死,甚至就连遗体都被那些怪物撕碎,没有安身之所。”

终于,他抬起了头,看向了静静聆听的伊格丽斯,第一次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沧桑。

“所以,我会去弗罗斯特维尔,我会去那里一探究竟,看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又因为什么而在令那里生活的人们感到恐惧,我们的半个人生都在为了人类的和平和希望而战,我也从不相信他们真的会将子弹射向无辜的平民。”

“我同样如此觉得。”

听着伊格丽斯的回答,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让我感觉有些熟悉,或许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在一些你我都不知情的时候。”

伊格丽斯没有回答,仅凭常理来说,她的确没有见过安弗尔的可能,但伊格丽斯恰恰是一位常理之外的存在。

可能在上一生,她的确见过这位军人,或者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或许吧?但现在也没什么人能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我当初参军的时候,是为了什么吗。”

伊格丽斯摇了摇头,继续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钱,为了钱…我很穷,家里条件也很差,而当时恰好在征兵,我就去了…从一个大头兵,一直在军队服役了三十年……”

起码在参军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活这么久,而在这三十年里,他也的确赚了不少钱。

虽然他没能陪在自己的父母身边,直到他们去世的时候,他都依旧没机会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但他的确让家里的条件好了不少,也让他的父母在后半生过上了难得富裕的生活。

慢慢的,他似乎也对钱没有更多需求了。

而在这场人类与世界的持久战之中,他也慢慢的开始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战斗。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被送往前线,加入军队,用着根本不熟练的武器,几乎很少经过培训的,与那些东西展开战斗?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战斗中被杀死,被牺牲,但却依旧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的奔赴战场。

他问过很多人,问过自己的长官,他们的回答大多都很简单,那就是服从命令。

他也问过自己的战友,而他们的回答也很简单。

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所以献上生命。

为了活着,所以掠夺生命。

他又问过后来的新兵们,那些明显与他参军时不一样的新兵。

他们更有实力,更有纪律性,是专门培养出来的精锐。

而他们的回答也大多相似。

为了人类的未来。

他们的手中的武器不止为了自己而战,而是在为所有人而战。

这正是因此,新兵们的伤亡率往往很高。

他们有组织纪律性,有应急处置方案,有危机时刻的应该做的紧急措施,更是掌握绝大多数的战斗计划和手段,但这群新人反而是死亡率最高的。

因为他们不怕死。

他们会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敌人的攻击,也会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进攻的成果,他们极端,残忍,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

安弗尔没见过那样的人,但他见的越来越多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变成这样,所以直到一位新兵站在他的身前,被那个他根本不会被命中的攻击撕碎,代替了他的死亡后,安弗尔才终于明白了什么。

人与人的生命不应该被等价衡量。

一条命,永远不能与另一条命相提并论。

所以在那之后,安弗尔服役的原因就变了。

他不再为了钱,也不再为了活着。

他只为了所有人能够更好的活着。

他们漫步荒野,清扫废墟,驻守极地,探索大海。

他们象征着人类的绝对的武力,也象征着人类这个群体活下去的希望和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正因如此,直到他真正的感觉到了自己已经开始老了后,他才终于从一线上退了下来。

但他从未停止过,继续走下去的想法。

哪怕他已经不是一位军人,但他曾经是。

所以,这辈子也是。

神明的愚戏——北境列车:第六十一章,如梦似幻

“我是不是显得有些唠叨了。”

安弗尔停止了自己的回忆,转而看向了身前的伊格丽斯。

“年纪大了就经常这样自说自话,别太介意。”

“不,很高兴你们告诉我这些。”

伊格丽斯站起了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你晚上也注意安全。”

“当然。”

伊格丽斯最后还是回去了,回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帐篷里。

她的双手撑在脑后,神游天外的看着帐篷顶。

她有很多值得思考,也想去思考的事情,但如果说什么是她现在觉得最重要的,大概也就是她本身了。

她最近的变化似乎很大,大的过分了。

她甚至有时候也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曾经的自己了,或者说,没准在某个时候,她就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而已。

找回自己的这个概念,对她而言似乎迫在眉睫,但她似乎又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失去了什么。

她的病情很稳定,她的精神也还算正常,似乎自从坐上那辆车开始,发生在她身边的一切就已经开始逐渐好转了。

哪怕她遇到了很多困难,哪怕她同样遭遇了很多意外,但她也的的确确是正在变好。

她很少再会因为渴血症而搞到饥饿,也很少会因为躁郁症而变得充满攻击性,甚至在大家的陪伴之下,她的抑郁症也有了正在逐渐好转的现象。

吗?

事实上真的是如此吗?

伊格丽斯不知道,但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或许是一切太过顺利,也可能是…事情的发展真的在按照她所预想之中的那样前进着。

明天就是路程的最后一天了,他们也终于即将抵达目的地了。

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呢?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这座列车,那么他又会做到哪一种地步呢?

伊格丽斯真的有很多问题需要思考和担忧,但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正因如此,哪怕在这样的深夜里,她依旧无法安眠,甚至无法安心闭上眼睛。

于是乎,她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那把陪伴自己最久的手铳,以及自己现在最常用的,那把可以随意伸缩折叠的直剑。

这把手铳对她而言的意义其实远比第一把武器本身更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格丽斯一直把它当做自己身份的象征。

当她拿着这把武器的时候,她将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而那把剑…

伊格丽斯依旧不会真正的使用它。

哪怕曾经有人真的教过她要如何持剑,如何战斗,但伊格丽斯总感觉它不只是如此。

那些传承,那些物件,那些过去之人的遗器。

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掌握那种力量本身,直至今日,真正的对她作出回应的也只有那把手术刀而已。

“唉…”

果然,她还是会容易思考太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过多的混乱思维也会让她的大脑格外容易疲惫。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的确也因此而变得有些困乏了。

那就…晚安吧。

如果能做个好梦的话。

…………

轰隆——

列车飞驰的声音响起,将伊格丽斯的意识拉了回来。

天色很早,一行人就已经发车离开了。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就连天空中落下的雪花本身也都变得极为轻盈零散。

其他人都休息的不错,状态也都很好,足以应对今天随时可能产生的任何意外。

如果会有意外的话。

伊格丽斯再次看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冰原,眼神再次缓缓变得涣散。

她没休息好,所以在这种时候,会是一个打盹的好机会。

但很快,她的余光中便注意到了什么。

行驶中的列车速度是很快的,哪怕是她,也只是在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中,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白色的影子,似乎是谁堆起来的雪人?

伊格丽斯没太看清楚,所以也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在轨道旁边堆雪人,先不提谁会在这种荒野中做这种事情,那么在这么久的时间里,那个雪人依旧还能矗立在雪地里本身就已经足够奇怪了。

当然,前提是那个雪人不是最近才被堆起来的。

“伊格丽斯。”

“嗯?”

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她对那个声音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却又没想到是谁。

她转过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伊格丽斯的动静,纷纷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