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伤的菠菜
泉树的语气不急不缓:“你独来独往,不和任何生物靠近,自然不会有上述的任何一种情感。”
“包括你一直苦恼于自身的存在,也和这方面有关系。”
“人生本来是没有意义的,和其他人的轨迹发生重叠,人类才逐渐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他和超梦展开了一场十多分钟的谈话。
期间大多是泉树在回答问题,有的答案让超梦皱眉摇头,有的让祂若有所思,有的不屑一顾。
“真的不考虑现在就当只好宝可梦吗,没准能和其他人类、宝可梦产生联系,帮你寻找到存在的意义。”
“不可能。”
超梦生硬地拒绝,祂绝对不可能成为人类的宝可梦,无论是谁。
“你是觉得自己快要输了,所以提出这种建议?”
这场谈话中,祂察觉到泉树提问的次数比以往多,并且都带有或强或弱的诱导性。
比如询问祂在脱离研究所、混迹人类城市的日子里,是否感到孤独。
超梦不明白这问题的意义是什么,对他一阵冷嘲热讽。
“输赢重要吗?”
泉树乐呵呵道:“小梦,不要着相了,重要的是保持一颗平常心。”
“今天就聊到这吧,你先睡,我还有点事需要去游戏城一趟。”
他勒令索罗亚在他回来之前把自己冲洗干净,随后离开了房间。
超梦还能听到门外洛托姆的嘀咕:“老大,干完这一票你可得把我送到门后的世界去,不然我可不干洛托~”
洛托姆的胡话祂听多了,也没当一回事,反正泉树是输定了。
赌约的结束时间是明天傍晚的关都会议,这么点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等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超梦睁开眼,按照惯例浏览着关于自己的消息。
“其实我一直觉得克隆宝可梦挺可怜的,超梦这孩子从小在外边受风吹雨打,你们就别说祂有威胁了。”
“唉,克隆宝可梦,希望联盟尽快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吧,别让悲剧再次发生了。”
“超梦祂只是想知道什么是爱,祂有什么错?”
“就和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超梦是被克隆的,但祂的爱是真的。”
“关都联盟你们耗子尾汁,别抓着一场没造成人员伤亡的山火不放了。”
讨论区的风向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超梦惊得差点捏碎手机。
泉树,他干了什么?!
? 第122章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超梦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风向不可能无缘无故转变,一定发生了什么祂不知道的事。
跟随着评论区里的蛛丝马迹,超梦点进了泉树在皮卡皮卡上的个人账号。
账号下更新了两条视频,祂看向第一条。
《焦点访谈,揭露电影拍摄幕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是一个采访视频,记者手里拿着麦克风,泉树戴着帽子,两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
他竖起两根手指重重挥下:“我原来想整部电影一镜到底,是不是很大胆?”
采访的内容很正常,在超梦眼里就是记者在听泉树胡乱吹嘘,直到一个问题的出现。
“电影上映前有很多人不看好克隆元素,认为太过敏感,不会受到大众的喜爱。”
记者举着话筒:“但泉树导演您执意想讲述一个关于克隆人的故事,是有什么原因吗?”
泉树的微笑渐渐收敛,眼神深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拍摄这部电影的原因有很多种,但其中最能提供我动力的,还是那场相遇。”
“前些天备受争议的克隆宝可梦,我和超梦的相遇。”
记者似乎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爆料,伸出的话筒又凑近了几分。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滂沱的雨夜,在高架桥下...”
泉树低声道:“我遇到了它,风尘仆仆、满身泥泞,在人类的城市仿徨,因找不到食物而忍饥挨饿。”
“外观上就是只流浪精灵,但直到现在我也忘不掉第一次相遇,超梦当时的眼神。”
“那么卑贱、那么悲伤,却又藏着狮子。”
三言两语间,一只孤独的、不适应人类城市的、骨子里要强的克隆精灵形象跃然纸上。
屏幕都装不下的成百上千条弹幕,满是同情和唏嘘。
“我就说那只克隆宝可梦怎么离开研究所那么久都没动静,原来是流浪去了。”
“克隆宝可梦既没能学会野外生存的本领,又不适应人类城市的生活,生活艰难是肯定的,还好遇到了泉树。”
“希望联盟赶紧出台法律吧,克隆精灵也是精灵,起码不能让它们露宿街头。”
“我们以为的超梦:个性凶暴,能短时间内摧毁人类城市;实际上的超梦:躲在高架桥的底下捡垃圾吃。”
什么叫还好遇到了泉树?
超梦的呼吸加快加重,第一次见面分明是他被吓得不敢动弹,真是能话说八道啊。
可弹幕里观众的反应和讨论风气扭转的如此彻底,以祂对人类的了解,这不是靠一场采访里的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的。
接着往下看。
“你们知道的,野生精灵在人类的城市里其实不好混。”
泉树叹了口气:“团伙作案的偷儿狐,拉帮结派的扒手猫,在夜空中伺机而动、有组织有纪律的黑暗鸦们。”
“码头的薯条、厨房后巷的垃圾桶、没上锁的外卖柜都被它们霸占了...”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新生的克隆精灵想在它们手里讨到好处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超梦的拳头握紧了,说得好像祂被这群杂鱼按在地上摩擦一样。
偏偏弹幕们信了,还纷纷分享自己被这群宝可梦强盗偷抢食物的经历。
简直蠢得祂想笑。
记者推了推眼镜,饶有趣味地问:“那超梦和你相遇之后呢,情况有改善吗?”
“一个离开培养舱不久的克隆精灵,可以说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和超梦的相处,我只能说尽量做到问心无愧。”
泉树对着镜头道:“相信这次采访播出后会有很多观众对我们的故事感兴趣。”
“实际上我是一个热爱记录生活的人,等采访结束我会考虑整理平时的记录,做一个日常vlog给大家...”
超梦点击退出,所谓的日常记录,也就是泉树发布的第二个视频,《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两百万的播放量远远超过了采访切片,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不知道是出于对泉树日常的兴趣,还是对克隆精灵的好奇心,总之这条视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称霸热度榜。
超梦有种不祥的预感,祂点击播放按钮的手指竟有些犹豫。
“那什么是爱?”
开幕雷击,视频里传来的第一句话就让超梦僵在原地。
起初祂是用心灵感应和泉树对话的,但后来混迹于多座城市学会了人类语,简单又比心灵感应省力气,自然就开口说话了。
结果被录制了下来。
泉树的声音响起:“爱分很多种,亲情、爱情、友情......”
画面里的超梦坐在凳子上,斩钉截铁道:“这些感情我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视角略高,大概在泉树肩头的位置。
超梦一愣,这句话祂确实说过,但绝对不是在这提问的下面。
“我怎么可能感到孤独?”
依旧是自己的声音,祂还记得这句话是回答泉树的提问——询问祂在脱离研究所、混迹人类城市的日子里,是否感到孤独。
视频里的画面一转,是盐石宝在公园里练习「沙暴」,而祂在旁指点。
下一秒,盐石宝不见了,祂孤零零站在公园门口,迎着远处橘红的落日,看起来很落寞。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话,但两个视频画面快速对比给人的感觉,歪曲了祂的本意,显得口是心非。
超梦回想起来,是在飞云市的时候,拍摄现场外的公园,那时候在等泉树下班有些问题想问。
出于无聊就帮助了下盐石宝快速掌握招式,当时洛托姆也在旁边。
之所以后边的画面盐石宝消失,是它喝水去了,而洛托姆还在。
洛托姆的摄影功能不会在平时就是开启的吧?
超梦突然想起泉树以前和他说过一个叫行车记录仪的东西,能避免很多麻烦。
所以他平时就在把洛托姆当行车记录仪用?
“感激之情?我可不会有那种东西。”
依旧是熟悉的话语。
依旧是拼接在一起的两段录像,祂拒绝了泉树买来的飞云冰激凌,下一秒,是祂把立涌市特产扔在桌子上的画面。
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件事,拼凑在一起就好像是祂在回礼似的。
同样的手法,类似的拼接接下去的数十秒里都是,超梦顿时被气笑了。
怪不得泉树昨天问了祂一堆东西,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种剪辑手法,称之为恶意剪辑也不为过。
? 第123章 叙事框架上的降维打击
同样的手法用一次就足以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而泉树丧心病狂地在短短三分钟的视频里用了十多次。
将祂说过的话语,和截然相反的动作剪辑在一起。
不会感到孤独,却因为盐石宝的消失停留原地。
不会有感恩之心,却拿特产当冰激凌的回礼。
嘴上说着是为了不浪费时间,实际把泉树从关都送到了合众...
这种不断反复的深刻印象,就成了观众打在祂身上的标签。
“唉,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坦率直白的精灵固然惹人喜爱,但这种表面嫌弃但把你放在心上的精灵风味更佳啊!”
“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既然超梦是个傲娇,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梦幻也是类似的性格呢?”
“克隆宝可梦与人的羁绊真是太棒了,就像电影里的广志一样,超梦和人类产生的牵绊是真的。”
“怪不得泉树想拍一部克隆相关的电影,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短视频的最后,是泉树和祂在飞云市的海边走着,没有对话,是泉树的内心独白。
当然不可能有对话,因为泉树当时在散步,祂只是在后边跟着。
他们在沙滩上留下两排脚印。
“超梦告诉我,以前祂觉得太阳是白色的,大海是黄色的,我一直不懂其中缘由。”
“但后面啊我想明白了,研究所里的大型白炽灯是太阳,人造的大海,因为海水里混进了泥土所以是黄色。”
“人类制造了祂,但没给祂这个世界正确的认知。”
潮声潺缓,海风吹拂着泉树的衣角,他看向遥远的海平面。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教给超梦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是不是也和研究所一样存在黄海水的谬误呢?”
上一篇:丰川祥子,我们便合为一体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