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子2326
他在一年之前就已经和库伯接触了,他很可能在艾芙入狱之前就亲眼见过她,他在二百余年前写下了比尔的故事,他早在比那更加遥远的时光前就在久久木身上留下了手脚。
而最为关键之处在于这一切均是无心的闲棋,因为数百年前的特工维舍斯不可能预料到今时今日的任务。
他不过是习以为常。
习惯性地算计着身旁的所有人。如癖好般留下诱导。做好手脚。只待有朝一日心血来潮。
他在久远的岁月中留下了无数便利的道具,他将时光本身作为棋盘,于是世间万物皆为棋子。
然后吕文均得到了一个结论,显而易见的结论。
“你背叛了组织。”吕文均说。
特工挑眉:“哦……”
倘若特工维舍斯仍然忠于组织,那就不该有希恩的单线联络,因为组织必然知晓这一明一暗的两条方案。他会算计潜伏,但他不该选用如此手段,因为在绝大多数场合组织与学院都处于同一立场。
只有一种可能。特工维舍斯背叛了。他处心积虑走到今日这一步为的不是什么高贵的愿景,他夺取原典是为了让这世间动刀兵!
特工按着座椅扶手,似乎想要站起。而同一时间吕文均早已动身,他披上白色的装束蹬地跃起,飞鞋组件同时启动,魔力毫不吝啬地投入术式,使得他的速度快如闪电!
他在书架之间弯折弹跳,化作寂静神殿中白色的光线,视野中的画面因濒临极限的速度而飞速闪动,他从数十个不同的角度观察椅子上的男人。
——特工维舍斯的本体无法踏入学院。
因为活祭品之眼在吕文均的手中。
先知希恩明确提到过,活祭品之眼的神泪将用于遮掩特工的身份。如果神泪用尽,则特工身份极可能暴露。
吕文均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的真正实力就是异说法师。可是特工维舍斯必须顾虑这点,因为他太强了。即使再擅长伪装,失去了神泪的遮掩,教授们也可能看出他的真正实力。
那么,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潜伏至今?
——以布雷尔兔的伪装现身的,是特工维舍斯的分灵。
既然是分灵,就一定弱于本体。
他算计了潭妙音,算计了所有教授,这是成功发动的计划带来的回报。可是他没有正面与强者冲突的能力,否则他不必使用这般迂回的手段,更无法以这等弱小的外形伪装。
他必然有高超手段,有万全准备,可是其分灵的真正实力必须符合伪装,否则在没有神泪辅助的情况下,纪教授一眼就会看破关键。
布雷尔兔是个奇谭法师。
——眼前的特工,仅仅是奇谭级的分灵。
而如今,他的绝大多数手段都已在计划中用尽,即使是异说法师,也有与其一战的可能性!
跳跃,持续跳跃,跳向特工无法触及的高处。手腕舞动,黑刀射出,犹如自天而降的箭矢。
特工如未卜先知般侧头,刀锋擦着他的耳边刺入椅背,刀背上张开血色的独眼。同一时刻吕文均出现在特工身后,一手神机斩向脖颈枭首,一手持光芒之刃刺向特工的后脑!
开膛手的瞬移算作一次欺诈,用最快速度发动巨人杀手。在这样的敌人面前没有什么试探的余地,将一切赌在最开始的一击!
“——!”
而后,刀锋停滞。
静止在特工脑后的一寸之地。
以极快速移动的吕文均忽然间陷入静止,他僵立在特工身后,宛如一具栩栩如生的蜡像。肢体尚在激烈地抖动,腿甲中光芒仍在流转,然而无法行动,无法攻击。
犹如愚昧的昆虫陷入蛛网。
他见到了一线灰白。那是纤细得近乎透明的蛛丝。蛛丝缠上刀身,蛛丝束缚肢体,蛛丝网罗躯干,他深陷于灰白深处动弹不得,因数以千计的蛛丝瞬间垂落,交织如网!
“同化,恶神蔑笑罗网。”
特工仍然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极有耐心地讲述。
“现在,回答你的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我要与你长篇大论,耐心解答你的所有疑惑?”
“因为真相如你所想,现在的我不过是个稍强的奇谭。而你太过善于创造奇迹,我务必要用尽手段以确保打倒你。”
“先前的长篇累述,是为了发动我的术式。”
那是神祇恶劣本性的象征。
玩弄人心的欺诈之声。
只要见到他的模样,只要听闻他的声音,就意味着你已经踏入陷阱。以谎言和诡计罗织的蔑笑之网,其存在本身即为无法逃脱之困境。
魔法师动弹不得。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逃脱,仅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起身,回首微笑。
他的手中浮现出一本透明的大书。极厚而又极大,巨大得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的文字。
他翻开书本,以指尖虚点向吕文均。
“真化,篡夺天权。”
于是装束溶解,血目消失,光辉之剑黯淡无色,现已发动的三个术式同时失灵,化作异色的光团自吕文均体表飞出。他感受到强烈的虚弱感,犹如失去一切的落魄之感触。他看到其余彩色的光辉自胸口涌出,如冰般的白色,如酒般的绛紫色,如雾般的蓝色……
共计九个光点,九个色泽,在一瞬之间落入特工的手中,融入到那巨大的书册里。那是他自入学以来习得的所有故事。
他掌握的所有术式!
于是神机虚化消失,吕文均跪倒在地,呆滞地静默着。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魔法师,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魔法。
所有的术式,所有的幻想,均被恶神窃取,落入神祇掌中。
“考试结束。”特工合上书本,“吕文均先生,不合格。”
第142章 其为咒缚凡庸之人(今日双更)
术式无法发动。
身体的深处,仍然拥有魔力。然而魔力将抵达的终点,已然消失。
“发动……”
没有术式。
没有故事。
自我神殿空空荡荡。曾被知识与梦想照亮的建筑,已然黯淡。环绕己身的三大法阵之中,毫无光辉。
做不了任何事情。
即使是奇谭,传说,面对这空无衰朽的神殿,也仅能苦笑。
魔法师唯一的手段就是魔法。
无论何等天才,何等出身,在失去术式以后,就不过是平庸的凡人。
“发动。”
但是依然在喃喃自语。微弱的声音,仅仅是对自己诉说。
“发动。”吕文均说,“发动。发动啊!!”
披上白色的装束,积蓄力量。如杀人鬼般神出鬼没,逃脱蛛网。如英雄一样挥舞巨剑,斩杀敌人。
那很艰难。几乎不可能。但是只要有术式,就有做到的可能性。
所以发动啊。用魔法。用我的,魔法——!
“不可能。”男人宣判。
特工维舍斯已经起身了,一步步远离身后的凡人,远离那些被他抛弃的书籍。那轻佻而友善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尤为冷酷。
“归根到底,无论至言魔法还是神幻体系,都建立在‘故事’的基础之上。没有故事就没有魔法,没有故事就没有我等的存在。一个没有故事的魔法师,即使再如何祈求,也无法创造奇迹。”
这正是,至言魔法体系下最为恶劣的真化。
不,即使放眼悠久的神幻时代,也是被众神惧怕,被妖鬼憎恨的绝对的权能。
绝非解析,而是掠夺。
将故事的本源解剖,窃取,从而夺取术式与神通,甚至神与妖怪的存在本身,将敌手贬为凡庸。
其名为篡夺天权。
乃是掠夺一切故事的,极恶之术式。
“别搞错了,你已经不是魔法师了。”
特工冷漠地宣告。
“现在的你,仅仅是一个凡人。”
呼吸因真相而停滞。
心脏深处传来冰冷的痛楚。
比起恐慌与愤怒,被否定的无力感引来更为深沉的绝望。
然而还有可能性。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特工维舍斯的分灵披着幻灵的伪装。那么活祭品之眼就仍有解析的可能。
神泪尚余三划,等到他来进攻的时刻,就发起最终的——
“——!”
冰冷的利刃贯穿身躯,使得吕文均口中咳出鲜红的血。
那是以青铜铸刃的长矛,其造型虽然原始却带着凌然神威,使人不由得坚信其高贵。
而后,第二次冲击,刺穿手背。
优雅的单刃曲剑,镰刀似的弯刃上刻有希腊风格的精巧雕琢,其剑身上残有血迹。
“连续两次失手,那个魔女还真宠爱你啊。不过,异说级的祝福也就这样了。”
本应是瞄准心脏的射击,却祝福而偏离了要害。
吕文均后颈上的雪花正在融化,佩尔希卡赠与的祝愿,已经耗尽了能力。
然而敌人的攻势无穷无尽。
还有更多的兵器。还有更多的神威。特工翻阅着透明大书的书页,于是图书馆内诸多原典随之舞动。
那是被学院珍藏的故事,人类创造力的结晶,其力量被真化篡夺,形成无数璀璨的兵器。每一把兵器中都寄托着原典的力量,每一把兵器都是以天权所化的“伪造神机”。数十把伪造神机如同弓弩一般拱卫在特工的身后。即使那祝福的力量再强盛十倍,在如此之庞大的攻势之下,也无路可逃。
特工仍在走动,谨慎而又稳妥地远离他的身旁。
“我怎么会和你打术式战呢?”特工轻笑,“万一那独眼再有什么异动,我可不太好处理。”
“我不是英雄,我是恶神,我是卑鄙小人,我会站得远远的用原典的力量轰杀你,刺穿你的大脑与心脏。我之所以带你来辩天堂就是为了方便动手,因此地是保存原典的禁地,不适用大秘境中特里斯塔的准则。”
他走到百米之外,原地站定,背对着吕文均随意招手。
如弓弩般列阵的数十道神机,发出蓄势待发的轰鸣。
“说实话,我有点可惜。我们配合得很不错,我也想砍了你的胳膊,或是抹消记忆了事。可是不行,孩子,已经不行了。”
特工发出叹息。
“你拿到了活祭品之眼,你已经知晓了太多。从你踏上列车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能杀了你。”
恶神下令。
神机之光轰临如雨。
在凡人的眼中,刻下绝望的烙印。
·
“蕴……”
依然在微弱地呼喊。
血液堵塞了咽喉,声音无法发出,可是仍在愚蠢地发声,企图喊出术式的名称,宛如不肯承认现实的愚昧孩童。
“蕴……化……”
终于,在特工叙说着什么的时候,成功发出了一点声音。
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是孩童模仿电视机里的英雄,摆着滑稽的架势喊着幼稚的口号,陶醉在自己的游戏中,迎接旁人的笑声。
改变不了什么。
在名为现实的高墙之前,你什么都无法改变。
你是冒名顶替的假特工,而他是身经百战的真特工。你是接触魔法才区区半年的新手,而他是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古神。你的战果全靠随机应变与天降的外挂,而他的依靠是数百年前的准备和自我的伟业。
即使引以为傲的骗术,在欺诈之神面前也犹如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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