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第149章

　　“麻烦了……！”

　　神机如雨般斩下，吕文均骤然加速。

　　飞驰而出的身影，犹如视网膜上的裂痕。

　　白刀斩向弯刃，过强的冲击力使得阿南希的手腕颤动。守势险些被击破，因其速度比起先前有了质的提升。

　　术式的融合不仅仅是能力的复用，弹簧腿杰克得到了巨人杀手杰克的性质，那就意味着每一次欺瞒的成功都会同步增益到吕文均本人的身上。持久战不再是对方的弱点，在真化发动之后，他反而将以战斗为食，越战越强！

　　格挡，反击。趁机出腿攻击下盘，被早有预料的提膝阻挡。未握刀的左拳趁机攻向面门，右手刀分出自中段阻拦。两人的交手完全不分上下，在战斗经验方面无疑是特工更为丰富，然而幻变后的吕文均仅凭反射神经便可与其分庭抗礼。

　　发动真化后，吕文均已如字面意义一般“幻变”，成为了在一定意义上超越至言魔法框架的存在。令术式融合的概念，使得其余三个术式也成为了真化的一部分。即使暂时性将其中部分掠夺，仅片刻之后也将回到所有者手中。

　　阿南希的王牌因此而被掣肘，不仅如此，他还被顽固地扯入最想避开的近身格斗。缠斗的双方难分彼此，神机之雨的广范围攻击就有极大概率误伤。而偏偏现在最应避开的，就是无谓的消耗。

　　放弃广范围打击，利用单独的神机突袭！

　　阿南希将右掌撑起拍开刀身，距离他最近的原典翻开，使得空无的手中握住金色的雷电之杵。异域神王的至宝，因陀罗之杵，其顶端放出紫色的电光，射向吕文均的头颅。

　　电光在空无处转动，吕文均的身后传来风声。他第一时间判断出神机的来源，故而利用开膛手杰克转移了方位。

　　阿南希松开金刚杵，转而握住勾连之枪。在古国战阵上扬名的回身一击，沿着风声的方向刺入身后，却与另一道剑刃相交。

　　身后无人，仅有寒光绽放。以开膛手杰克的术式转移的并非本体，而是蓄势待发的巨人杀手！

　　那光刃绝非巨大的斧刃，而是轻便锋锐的短刀。在吕文均突破到奇谭之后，异说级的术式也因此而扩展了定义，可以在向下兼容的形态之间自由切换。攻击的速度因此而加快，阿南希的铁枪被光刃斩断，他向侧方跳起，察觉到自己又一次踏入了吕文均的陷阱。

　　他把开膛手杰克用于转移武器了，先前逃离雷电靠的竟是他自己的速度。阿南希昂首望向高处，正见到白衣的魔法师自书架上跃起，交叠的双刀犹如星光。

　　以单刀防守已经避之不及，选择可以拦截攻势的盾牌。篡夺天权再次发动，古书中跃出青铜色的大盾。帕尔修斯传说中的另一种表达，嵌入蛇妖美杜莎头颅的青铜盾牌，可以魔眼石化所有目视的敌人——

　　然而算计落空。蛇瞳未曾发动，因自天而降者紧闭双眼！吕文均在书页翻动时便看到了那原典的名称，推测出最有可能被唤出的神机，故而先一步采取对抗的措施。他闭目落地双刀斩出，自下而上的斩击令大盾脱手而出！

　　“太弱了。”

　　魔法师低吼。

　　“太弱了！！”

　　齐身而上，再次将战斗拖入泥潭。双刀与奇兵十数次相较，阿南希一刻不停唤出全新的神机。必中的利刃。必定破防之兵。击溃巨人的投石。固若金汤之防壁。然而以天权所化之神机无一起效，因为在他召唤的同时，吕文均已看出其能力的根底。

　　他看过其中的每一个故事。

　　他知晓其中的每一个情节。

　　故而知晓逻辑，得以构筑对策，本应以奇致胜的兵刃，在他的眼中近乎透明。终究是奇谭级的分灵，终究是以天权构筑的伪物，虽有绝强之力量，却无术式之精巧。

　　那又怎么可能战胜，以心血构筑的梦！

　　“我所向往的故事，不可能是如此脆弱的东西！！”

　　在刺耳的交击声中，阿南希理解了事实。

　　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将迎来败北。

　　因那诳言欺天之权能，在此人面前，毫无意义！

　　“我不许你再侮辱他人的传奇。

　　给我把真本事拿出来，恶神！！”

　　终于，恶神失手。阿南希的奇兵大幅度歪向一旁，吕文均趁机前冲投掷刀刃。白色的刀身刺穿空气，直指恶神眉心——

　　却在途中落入污浊的泥中。

　　“如你所愿，凡人。”

　　“那便令你见证，我的故事！”

　　漆黑的淤泥拔地而起，形成阻拦在两者之间的污浊之墙。那乌黑之物逐渐形成巨大的轮廓，其后方响起恶神的高笑。

　　“显化，愚神哗笑死偶！”

第144章 愚神蔑笑剑光咆吼（今日双更）

　　那令人作呕的黑泥在笑声中蠕动，仅仅一瞬便超越了建筑物的厚度，而显得近乎像是流动的山崖。数以吨计的黑泥攀升而起，随魔力汇聚，形成了数十米高的污浊之巨人。

　　他的身形简朴得像是幼童的绘画，粗犷的半圆状的头颅中镶嵌着两颗血洞般的眼眶，淤泥堆中分出两条略细的直流，其上以血线草草分化出“手指”，便是那污秽巨人的手。

　　莫说精巧，简直是粗糙，就连少有天分的幼童也不至于画出此等顽劣之物，那丑陋的模样活像是刻意为之的嘲笑。然而仅仅是目睹巨人的存在，便会感到可怖的窒息感，其身侧蔓延出的苦涩之气，犹如有形的压力钳向吕文均的肩膀。

　　生存的本能化作警兆。不可直视。不可触碰。一旦被那巨神囚禁，就将再也没有自由！

　　吕文均毫不犹豫后跳拉开距离，阿南希在巨人身后大笑：“怎么了？快来战斗吧。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战胜巨人的故事！”

　　黑泥巨人抬掌拍下，无比沉重的一击带来近乎爆炸的巨声。以巨人的掌心为起点，百米范围内的土地瞬间龟裂，石块在那巨力之下变为不规则的碎块，随冲击力倒卷而起。

　　巨人的手掌同时溃散，变作上千道虫般蠕动的泥点。那泥点附着在碎块上，化作射向天空的漆黑弹雨！

　　绝不能被碰到。即使一下也不行。吕文均再度切换武器，巨人杀手由四次欺瞒的巨斧换为二次欺瞒的长剑。他挥舞长剑护卫身侧，滴水不漏的守势将逼近的泥浆尽数扫开。与此同时，披风中的血色眼目随他的行动融入周围的空间，埋下下一次瞬间移动的伏笔。

　　等待时机，绝不能被他的话语干扰。拉开距离，维持移动，等到巨人下一次行动的时候，则用开膛手重新开启近身战——

　　“——咳！”

　　在如此思考的瞬间，咒缚来袭。

　　神智浑噩，力量流逝，可怖的感受在体内生根发芽，那是几乎令人昏厥的“衰弱”。一根纤细到近乎透明的蛛丝触及吕文均的肩头，蛛丝之上一点泥浆颤动，犹如恶神的嗤笑。

　　他的确避过了近在眼前的突袭，却中了不可视的陷阱。

　　视野的一角亮起光辉，一枚长枪状的伪装神机正在此时自死角射来。吕文均紧急切换武器，将巨人杀手转为三次欺瞒的巨剑。厚重的剑身略微偏移了攻击，使得本应瞄准心脏的一击击中腹部。

　　他被那长枪钉死在地，昂首见到乌黑的巨影。黑泥巨人挥出巨掌，乘胜追击！

　　独眼开启。身形消失。利用瞬间移动死中逃生，代价是出现在阿南希的身后。早有所料的阿南希挥出奇兵，在吕文均的背上留下又一道深切的伤痕。

　　“现在看着顺眼多了，小子！”阿南希挥刀再斩，“虽然你生来注定是个弱者，但你可以像个战士一样去壮烈地死！”

　　“听上去不错啊！”吕文均勉强招架住攻击，“总好过哗众取宠的小丑！”

　　在承受那一击之后，他已猜测到巨人的真相。

　　黑色的流质，刺鼻的气味，粗劣的人造物，以及与阿南希有关的故事。结合这些明显的特征，自然而然会想起布雷尔兔与阿南希的共同点。

　　哗众取宠的笑料。

　　曾经被焦油人偶所逮捕而动弹不得，引发听众嘲笑的故事。

　　所谓的焦油，是煤炭干馏后的衍生物。而正如秋日时众灵狂欢所昭示的一般，煤炭等化石资源在里世界的身份，乃是早已逝去的古老者们的尸体。

　　焦油即为尸油，被时光凝聚的土壤之死意。故而那丑陋的巨人，实则是死亡的象征。一旦被其触及就将被死意笼罩，以至于无法挣脱，甚至衰弱败亡。纵使聪慧如阿南希也未曾逃离它的力量，因为即使神明也无法逃离死亡！

　　刀刃一触即分，双方同时后撤。阿南希抬手放射神机，巨人之拳再度下砸。而吕文均接连跳跃逃脱包围，以光刃扫荡身边的蛛网。

　　整座辩天堂都成为了双方的战场，不时有书架被巨人之拳粉碎，宝贵的原典落入污浊的泥浆。在漆黑巨人的身侧，白色的魔法师如电光般奔腾，他披风中的血色眼眸随行动散开，融入书架与地面，甚至悬浮在空气之中。

　　因术式能力而造就的鬼蜮不断扩展，使得开膛手杰克的瞬移范围接连提升。他连续数次瞬移，投掷光刃暂时击破巨人的一击，紧接着挥舞双刀荡开飞溅的神机。短短一瞬的交手后双方再度远离彼此，等待不知何时将出现的下一个时机。

　　黑泥巨人的能力配合蛛网足以将吕文均控制，即使如此他也会借助开膛手杰克逃离。

　　高速缠斗与巨人杀手足以限制阿南希的行动，却无法对抗隐匿于暗处的蛛网与黑泥。

　　即使能够抗衡，却无法一击取胜。不约而同地，双方选择了相同的战术。

　　——幻变凶灵的能力远超寻常的奇谭真化，那份强大必然拥有着代价。以三划神泪换来的增益，才是吕文均能长久运用真化的底气。而那增益终究是临时的泡影，只要时间耗尽，他就将恢复无力之身。

　　——阿南希的术式之强大远超想象，然而坐拥如此术式，他在此前却只使用篡夺天权。这恐怕是因为，他此刻远远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强大。他先前已受了枪伤，比尔的那一枪对他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害。现在的他，比起自己更加需要担忧魔力的消耗。

　　——吕文均不敢冒险逃离辩天堂，因为他无法确认我是否留下了陷阱。他当前仅能选择与我战斗，而那意味着精神高度紧张下魔力的持续性消耗。

　　——阿南希不可能撤离战场，因为他的目标是窃取《翠玉录》。想要顺应规则拿书，就需要学院之星的身份，他需要暂时顶替我，取代我，还要回收活祭品之眼，他必须在此时打倒我。

　　因此，仅需等待时机。

　　维持当下的局势，等待对手露出破绽，在那一刻竭尽全力，以雷霆之势夺取胜利。

　　——这是，愚者的思考。

　　吕文均用力握紧剑柄。

　　阿南希开始编织魔力。

　　——他的经验比我更加老道。

　　——他的意识比我更加顽强。

　　——怎么能将胜利寄托在对手的失误之上。

　　——真正的胜算，仅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吕文均将双刀收回身侧，以双手紧紧握住巨人杀手。而阿南希操控巨人踏前，血色瞳孔直视着冲锋向前的敌人。双方的口中同时发出笑声，然而眼中毫无轻视之色。

　　不能浪费一丝时间，现在，在这里，拿出自己的全力！

　　“神性强化——！”

　　古老的神性同时激发，在战场中央化为乌黑的波浪。阿南希的体表浮现出道道深紫色的弧线，那正是他身为欺诈之神的神性之显化。古老的神力随意志注入巨人体表，使得其形态发生巨大的改变。

　　它那扁平的双手拥有了厚度，形成酷似镰刀的残酷的兵器，其体侧同时生出三对锋锐的足，臃肿的身躯之上，鼓出精光四射的另一个头颅。它趴伏在地交叉双镰前冲，由愚昧的巨人变为邪异的蜘蛛！

　　蜘蛛的速度因变形而暴涨，尸油的死气随其动作而弥漫。衰弱感骤然增强，持剑前冲的吕文均几乎踏空，此时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活似飞向蛛网的蠹虫。然而他的动作未曾动摇，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他向着死亡的陷阱大步冲锋，兵器的光芒在身后飘扬。

　　“——神性强化！”

　　兵器切换为冲天巨剑，乃是五次欺诈后最强的状态。残阳之光芒于胸口绽放，随怒吼涌入剑身之中。于是巨人杀手的光辉暴涨，炽热的剑刃如同日光。

　　在交击前的瞬间，吕文均压下手腕，光辉之剑切割大地，在战场中央开辟山谷。蜘蛛陷入开裂的地面，其镰刀因此错失他的头颅。他趁机撩起剑刃，巨剑划过土壤自下而上刺出。

　　那一剑刺穿了蜘蛛的身躯，令淤泥巨人在光中一分为二！

　　巨人杀手的剑风，开辟出横穿战场的破灭之路。

　　在那道路的尽头，有虹色的羽毛化光闪耀。

　　那是羽衣。由千道羽毛编织的斗篷，由万支鸟羽缝制的衣衫。

　　蜘蛛神阿南希的另一个传说。

　　阿南希是同时具有善恶两面的神祇。在为非作歹之余，他也同样充当至高天神的信使，为了推举新一任神王的登基，他曾以超越众神的速度传达消息。为此他搜集了世间所有飞鸟的羽毛，缝制出形如彩虹的极速之衣。

　　飞羽化作霓虹之圆，模糊的人形吐露神言。

　　“蕴化。”

　　“使神度虹彩衣！”

　　虹光激发，大气震荡，举世无双的极速令神明化作光芒。在巨人杀手斩落的一瞬过后，阿南希的重拳径直砸入吕文均的心口。

　　神性强化的巨人亦然可为陷阱，杀手锏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棋。耗尽大量魔力进行正面对决，所图的正是此刻攻其不备的一击！

　　吕文均咳出大量的鲜血，脏器破损的痛楚在体内蔓延。他勉力抽刀格住天权所化奇兵的斩击，阿南希反而将计就计。他一手持刀架住神机，一手握拳接连击打，短短一瞬之间超越三十次打击正面命中，使得吕文均倒飞而起，在可怖的破裂声中飞向后方。

　　他的身后正是巨人的尸骸。黑泥巨人的半身趁此时机跃起，化作漆黑之海将吕文均淹没！

　　“咳……哈……！”

　　阿南希在原地站定，抹去唇边的血迹。其身后有极细的血光洒落，凝为融入土地的赤色的一线。

　　正如吕文均所推测的一样，此时此刻的他无法久战。不仅因为佩克斯·比尔最后送出的子弹，更因为吕文均在真化之初刺下的那道攻击。

　　化作虹光的彩衣是远超奇谭级范围的极速，因此会带来极大的负荷。在这个状态下长时间战斗，哪怕没有受伤，这具分灵也将分崩离析。

　　阿南希闭上双眼，以防触发杀人预告。这一手堵死了利用弹簧腿瞬移的可能性，他发起最终的打击。

　　“篡夺天权。”

　　他高举斩首的奇兵，引动欺诈之权能。于是神威所至之处，上百本原典随命令而开启。其故事之真意为天权所呼唤，因意志而显化，化作超越百把的璀璨之兵！

　　辩天堂那无光的顶层，被上百神机的异色光芒照亮。阿南希挥动奇兵，于是神机斩落，化作流星之雨。向陷于死海的凡人，宣告破灭的降临。

　　“结束了，凡人！”

　　心中的某处发出叹息。

　　尽管面容尽显嘲弄，然而意识的深处，终究存在对敌人的认可。

　　——了不起。

　　以凡庸之身奋战到如此地步，即使放在久远的神幻时代，也足以在神话中留下姓名。

　　其才智与勇猛，堪达英杰之境。犹如那些旷古铄今的英雄一般，化作星辰永生。

　　然而，这在当今的时代已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