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子2326
超凡入圣真逍遥,不同俗辈受煎熬。
花果山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
玉皇大帝传宣诏,封我齐天极品高。
几番大闹灵霄殿,数次曾偷王母桃。
天兵十万如虚设,天王归天哪吒逃。
敢与真君斗变化,神铁战平三尖枪。
却被老君助一阵,二郎擒我到天曹。
雷火刀锤不得坏,八卦炉中成金刚。
破炉纵横天地间,大闹天宫无敌手。
我佛如来施法力,五行山下心猿锁。
命该魂归山野间,幸逢圣僧出唐朝。
开山凿岭破神封,慈悲点化顽石妖。
弃圣掷权称行者,皈依觉悟号悟空!”
那身道袍与高冠逐渐散了,云雾模糊之间,透出一线金灿灿的光芒,宛若旭日初升时的金光。
大蛇相柳被那光芒镇住了,吕文均与玲弓被那金光迷住了,一众妖精听闻此言,近乎欢欣鼓舞,那一众妖人骇得跌坐在地,高廉喃喃道:“你……你是……!”
行者朗声长笑,笑声穿云破空。
“自此踏上西行路,虔信诚心求正法。
黑风山下战熊罴,火光古刹护袈裟。
蛇山鹰涧拴意马,俗世高院收天蓬。
黄风岭上定风魔,流沙河底伏沙僧。
平顶山断金银角,车迟显圣灭三妖。
笑缚婴孩调宝扇,法天象地战魔王。
神珍打破人种袋,铁臂收来金刚琢。
火眼金睛破千目,腾云驾雾猎大鹏。
九九归一劫难尽,转上灵山见玉毫。
功德圆满修正果,骁勇善战封胜佛!”
变化的云雾渐渐散去,金光敛实,变作一副黄金色的锁子甲。那真君的身形小了些许,瘦了许多,面色不再俊朗,反倒生出细微绒毛,好似那天上的雷公。
可你看他这幅怪相,眉宇之间却透着说不出的英武,他头顶凤翅紫金冠,宛若沙场战将,脚踏藕丝步云履,宛若江湖豪杰,他自那耳朵眼中掏出了绣花针般的“三尖枪”,在指尖一晃,化作一把两头是金箍的乌铁长棒,上书五个鎏金大字:
如意金箍棒!
“你去四海乾坤问一问!”
他将那定海神珍高举,指着妖魔笑道:
“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第12章 历代驰名第一妖!
那相柳是个上古凶兽,早在数千年前就已被降服,近期才苏醒过来。莫说西行取经路,就连大闹天宫也未曾听闻,当下怒道:“我管你是什么大圣小圣!我相柳驰骋天地之间的时代,你这猴子还未出世,也敢来我面前呈威风!”
大圣笑道:“你孙爷爷早在开天辟地时便已有了,爷爷在山上拜师学艺时,你这大河还是条小沟哩。我是压山的圣石,你是山底的小溪,按辈分,该你叫我一声外公。”
相柳闻言大怒,九个头颅一齐大吼,好似那天外魔星震动:“泼猢狲!找打!”
他那魔音开口时便形成大风,风势之大,堪能遮天蔽日,拔山卷云。可如此强风席卷,草原上众人却动也不动,因这风吹一息,大圣身形便长一丈。短短数息开口过后,大圣也变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与那大蛇真身赫然一般大小。
他手执一条铁棒,着头就打。那大蛇扭转身躯,吐水来迎。这一场,真个是撼岭摇山,惊天动地!一圣一魔厮混在一处,一场好杀:
行者金睛似闪电,蛇王多首似群星。这一个大蛇翻江,那一个金猴舞棍。大蛇翻江洪灾起,金猴舞棍四海定。一个是大圣临凡世,一个是妖魔逃冥府。那个因贪图法力噬生灵,这个因早成正果护乾坤。你来我去交锋战,牙迎棒架不相饶。
那个道:“你多管闲事真该死!”这个道:“你兴风作浪正该拿!”一个惯行手段为魔主,一个广施法力保人间。猛烈的魔怪添猛烈,英豪的大圣长英豪。死生不顾空中打,全为尘世定风波。
两人斗了三十个回合,表面不分胜负。大圣嬉笑如常,道:“再来!再来!”
那相柳暗自心惊,道:“我九头战他双拳,怎得却战了个平手?且不说那铁棒看来颇感面熟,这猴头还一副嬉笑模样,怕是还藏着不少手段。待我试他一试!”
相柳表面仍与大圣纠缠,暗地里分出一个脑袋,化水潜行至昆仑山下。那昆仑自古是仙山,主峰之下还有诸多山岳连绵,相柳便暗中鼓动水脉之力,一气抬起山脉之中尤其险峻的九座大山。
众观战者只见无垠草原边缘突然升起一股喷泉,无比沉重的压力骤然袭来,原来是那九座大山在相柳神力之下叠在一处,变作个山石大印向大圣砸来!
“来得好!”
好大圣,单手持棍,轻舒猿臂,将那空手儿平平向上一托。九座大山所铸大印之重担,便被大圣举足轻重地托住!
“好!好!!”吕文均与一干道士在下面使劲鼓掌,呐喊助威。
相柳也顾不得去恼那群看戏的,他欲寻搬山之咒,却未见咒言,找撑天神宝,亦不见法宝,一时间完全没看出对手底细,急声道:“你究竟使了什么神通?!”
“俺老孙金刚不坏,神力无穷,抗你这点小山小土,哪里需要什么神通!”大圣笑道,“若要以山岳压俺,少说也需个‘五指’之数。你这九座小山加在一块,连个指甲盖也不够!”
言罢,单手擒山,一手持铁棒向前一送,使个快若流星的“凤穿花”,将先前那溜走的蛇头打了个稀碎!
相柳经验何等丰富,见此哪里不知近身搏斗不是他的对手。他也是个狠心的主,当机立断舍了那被打烂的蛇头,携着巨躯败阵而走,化水潜入大湖中。
众人只觉大湖之下阴气弥漫,周边气温顿时降下不止一筹,无边深寒冷意中,传出大蛇的叫嚣:
“好!你本领确是高强,却要看你如何对付我这神通!!”
那大圣眯起眼睛,不曾言语。一旁的高廉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颤抖不已,只尖叫道:“这遭天谴的孽畜!作死的妖魔!”
吕文均疑道:“它又要使什么缺德手段?”
玲弓的脸色也顿时惨白:“文均同学!那个大蛇的真身是……”
吕文均还在疑惑:“究竟……”
大圣忽地吹了口气,将他们一同吹到高空之上。吕文均定睛一看,顿时明白了旁人的惊疑何在。
他看到昆仑山下千座星湖碧绿,万里草原倾覆,那先前澄澈如镜的湖水竟然变作了浓绿污浊的毒潭。那毒是世间最为阴损之物,将草木融做飞灰,将泥土蚀为尘埃。
毒液所至之处,湖底坍塌,河岸决堤,相柳的毒液顺着湖泊与支流汇入源头,没入那贯穿神州的大河之中。于是黄沙般的河水复现墨绿,本就湍急的河水愈加迅猛,广袤大地千百道支流同时暴涨,只刹那之间,神州风雨飘摇!
广大秘境中数不尽的妖怪与魔法师茫然抬头,见遥远的昆仑山下,传来妖孽的狂笑:“比斗战勇猛,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大蛇相柳,乃这神州大河之主,洄游往复之间,便可吞噬千万生灵!”
“你单打独斗能护人几多?我只一瞬便可吞百万血食入口,届时看你还能如何斗我!!!”
蛇属阴性,伴山水而生。在世界各国的神话中,蛇神往往是灾难与自然的象征。其中古国山海经中的大蛇“相柳”,便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位恶神。
他在大河决堤时现身,吞噬山头,污浊田野,噬人作恶无数。他怀有对环境与生命的天生恶意,因他的存在就是洪灾本身。
所谓多首,即为大河的诸多支流。
魁梧主干,即为大河本体。
噬人破地等种种恶行,正是洪灾之后的凄惨状况。
在魔法师的视角下,相柳的真身一目了然。他正是神州大河的阴性,河水决堤的象征。他是洪灾这一现象所化的极恶凶煞,是现存最古老的神话级灾害之一!
数不尽的墨绿毒水升起了,化作遮天蔽日的洪涛巨浪。在那浪头的最顶端是显化真身的相柳,多首的蛇躯在洪灾中舞动,孽口之中发出雷霆般的哄笑。
那副图景便犹如神话中末日的写照,自然的可怖以最为直观的方式展现,化作破灭的图景。吕文均看着那张狂不可一世的凶神,一时间只觉得背后冰冷无比。他不敢想象此时此刻其余各处支流会是何等情况,不敢相信刹那之后将有几多生灵遇难,几多团圆覆灭,一切仅仅因为一名恶神作妖,只因一孽种企图满足贪欲,就将危及不知几多生灵!
人们均看向齐天大圣,此时此刻只有他才是在场唯一的顶梁柱。然而大圣似乎也无奈了,他随手将铁棒向天上一抛,竟然就这样懒懒散散站在原地,不再言语。
“你无可奈何了!”相柳叫嚣,“你纵使在此战我,亦难平息神州水患。横竖都要惹上一身孽力,索性袖手旁观,还来得清净!”
大圣闻言倒也不恼,低声发笑。
“你若带幅披挂,找件兵器,再与俺斗一斗神通法力,俺老孙倒也认你是个对手。”他说,“技不如人玩这等殃及无辜的把戏,那也便不必再打了!”
而后,他们看到了光。
璀璨夺目的金光。
天空彼端瞬时光芒大放,宛如白昼到来,旭日初升,极阳极烈的金色自高而又高之处浮现,无与伦比的光辉刺破了浓云黑风。那光芒不止一点,更不仅一线,视野所见的天空完全被金光染透,其神威所至之处,赫然是整片天穹。
那片光辉正在垂落。天穹本身正向大地落下!
“什么?”相柳惊呆了,“什么?!”
忽然间它感到了一股极强的熟悉感,它想要寻找这光芒的真面目,想要找到帝俊,或是太一的踪迹。然而此处无神,这里没有它可以认知的任何一位神祇,而那光辉的存在规模远超它的想象。其规模毫无疑问能够覆盖整片战场,乃至全部神州。
它下意识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意识到了那力量的伟大,然而强弱本身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它全然不理解对方的手段。
灭顶之灾近在咫尺,可它甚至不明白那是什么!
莫说相柳惊骇无比,就连一众观者也被这一手震撼,却不知斗战胜佛如何有这般改天换日的神通。这时他们听到了地上的叫嚷声,听到了兴奋的难以抑制的呐喊。那个人类青年仰望着光芒,激动地呐喊道:“定海神珍!定海神珍!!”
“——!”
相柳顿时惊骇无比,因为它终于知晓了那神通的真面目。那不是光,也不是太阳,那是一片亮晃晃的金箍,是因高速坠落而光亮无比的铁棒。
堪比整个大陆的铁棒!
将视野拉高,继续拉高,高到远离神州大地,高至三十三重天之上,才终于能看清这一手神通的真面目。金箍棒自大圣手中抛出后,便随心意而旋转膨胀,大得能够覆盖整个苍穹。当金箍棒坠落砸下时,其神威瞬时化作金光覆盖神州,镇住撼动的山河,定死飘摇的四海,那将起的狂涛凶浪才方卷起,就被神威定死倒卷回流!
原来那金灿灿亮闪闪的“如意金箍棒”,正是昔年大禹治水的定海神珍。这神机曾归大禹所有,后到猴王手中,相柳凶焰正是被它杀灭,决堤大河正是被其所止。它就是治水英雄的化身,是人类与自然抗争意志的结晶,古往今来但凡洪灾水害,见之顷刻平息!
相柳顿时巨躯颤抖,几欲奔逃。然而大圣正正瞧着大蛇相柳,他抬手高指向将坠的定海神珍,冷冷道:“吃俺老孙一棒!”
宛若极大的星辰坠向大地,金色天穹向着整个世界沉下。神铁坠落,化作一股灿金的飞流,那极烈极阳的一击自天而降,击破滔天魔焰,贯穿腥风血雨,打得那相柳灰飞烟灭!
霎时间天地之间为之一清,大蛇长躯真个化作了灰烬。那金箍棒所化的金光在天际久久不散,竟带出又一道浩然正大的光亮:原来这一番追逐斗争之下,长夜正好过去。那大蛇身死之时,正是旭日东升之刻。
吕文均凝望着天边的金光,只觉自己像是亲身经历了一出神话,好似跳进了童年的电视机里,钻进了古老的画卷中,心中的雀跃向往之情,久久不能平息。
他转头想要说些感激称赞的好话,却见大圣爷跟个纤夫似的蹲在湖边,拿金箍棒搅合着什么。吕文均见状一愣:“……大圣何意啊?”
“大圣治水哩!”孙大圣没好气地说,“那毒蛇死则死了,偏在这水源里化成了一汪的毒液。我若不用这神珍定住,须臾间蛇毒便跟着流到五湖四海,只怕菩萨得端着她那净瓶儿满神州跑了!”
吕文均和玲弓闻言都笑开了,玲弓笑嘻嘻地说:“圣佛大人,您这才叫功德无量呢。”
大圣将那金箍棒放大了,往大湖里一杵,靠着铁棒懒洋洋地说:“现在可曾知晓,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了?”
吕文均回想着一路行来所见,猜测道:“我猜是相柳不久前苏醒,贪欲大发,想要噬人。但是它性子谨慎,知晓当今时代如果发难,会引得各方高手围剿。于是它分多首行至各地,用‘捉妖赚功德’的说法骗了诸多高廉这样的幻灵,诱导他们替为捕捉妖怪。他只安逸待高廉等人将妖怪送来,便一口吞了,以饱口腹之欲,恢复力量。”
“说的倒是清楚。”大圣夸了一句,“那大蛇相柳是个老妖精,对妖气神气都最是敏感。老孙又是齐天大圣,又是斗战胜佛,怕是过去不到五百里就要被它察觉——得借那二郎神的仙气冲冲我这妖气佛气,才能进了身哩。”
吕文均恍然大悟:“怪不得您还变化成真君,我还以为是那个……您诚心的……”
大圣闻言变出个果儿,又掷到他嘴里:“好呀!不敬真君也就罢了,现在连真佛也不敬了!找打!”
吕文均叼着那个果儿,被噎得咿咿呀呀,说不出话。玲弓笑了半天,想起来一件事:“圣佛大人。相柳如果是沉睡已久才醒觉,应该还没有修至言魔法,是化外之神?”
大圣似笑非笑:“理应是的。”
玲弓想起先前久久木的样子,顿觉古怪无比:“可是,化外之神应当丧失了神智,也会失去许多力量啊!可相柳谈吐思维都很清晰,那个力量……恐怕有神话级了吧??”
“自是有人帮他‘改头换面’哩。”大圣遥遥一指,“你瞧!”
他一指之下,一团血肉飞来,正是先前相柳舍弃的那个蛇头——原来大圣最后一棒碎了大蛇,这块被舍弃的血肉如同壁虎断尾,却还存着一点生机。大圣朝蛇头吹口气,那蛇头表面鳞片褪去,血肉融化,竟然成了一本书:
《多首蛇怪演变考证》
“念念吧。”大圣吩咐。
吕文均壮着胆子捡起那书,翻开前言念道:“多首蛇怪是古今各国神话中常见的意象,自古国的相柳,九婴,到日本的八岐大蛇,再到古印度的龙王舍沙,均是该意象下的经典形象。本书以文化融合为切入点,配以诸多古籍详实考证,发掘出‘多首蛇怪’形象的共同源流……”
他想到自家的开膛手杰克,又想到先前阿南希变作布雷尔的手段,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学者的伪书!”
大圣道:“正是。他本是个上古的神话怪物,又得了这本传奇写就的邪书,把那‘九婴’‘大蛇’‘龙王’的力量全塞了些去,这才能离了那浑浑噩噩的状态。”
“也是他年岁颇长,手段高超,靠这一本传奇的邪法,倒也能撑起神话的皮囊。可这邪书中自有‘改头换面’的毒计,若相柳得逞,他便应了这书中所言,也就不再是相柳,而成了劳什子‘多首蛇怪之源’了!”
他三人说话,也没有瞒着周边众人。那高廉先前往这边走,正想着向大圣道谢,闻言不由得惊呼:“这?这就是改头换面??”
大圣指着他说:“你是不是见了一个‘菅公子’,听了什么‘除妖得功德’的戏言?他告诉你有了这捉妖做实绩,助了相柳得功德,你的故事就有了改写的‘引子’,到时就能改头换面了,是也不是?”
高廉讷讷地点头,大圣笑道:“你好糊涂啊!我告诉你,那菅公子的‘菅’,是个草菅人命的菅。他是这当今世道一贼,诨号乃是“毒算子”——专门算计尔等这种急功近利的幻灵!”
“你若听了他的毒声,赚了这些功德,他自然能帮你改了原典。可到时候一本新书写好,你虽然仍叫高廉,仍有神通,有的却不是过去的记忆,也就不再是‘你’了。”
大圣说这份话语时声音敞亮,让每个被骗的幻灵都听得清清楚楚。那群幻灵一时间又惊又悲,惊得是险些自绝人生,悲得是再无改头换面之路,心情激荡之下纷纷哀哭起来。
高廉跪在地上大哭,哀道:“我想要争那个功德,就是再也不想当妖道。可却成了恶人凶神的走狗!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原来这些妖道恶霸,多是小说中的反派角色。当年自然是恶贯满盈,可此时已经是新时代,离故事写就时不知过了几百年。再恶的人,被戳着脊梁骨骂了几百年,心中也有愧疚。
那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如果有的选择,谁甘愿当邪魔外道?谁不想做英雄好汉!他们何曾不知功德之言荒唐,改写之行可疑,可机会摆在眼前,谁能忍住不去争上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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